“我……”林異張了張嘴，一時間也無法反駁，只能夠聳肩道，“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我像是找到了一些技巧，到了那一步上，自然而然就操作出來了……”

“所以你是說……你憑着感覺，從那一堆‘材料’裏選出來了最優的組件，然後剔除了無用的部分，最後將它搭建成了傀儡的基礎框架？”

“嗯嗯。”林異點了點頭。

“……然後，你將血肉覆蓋了上去，補全了傀儡的軀體？”

“嗯嗯。”林異繼續點頭。

“然後你還用超凡物質爲粘合劑，把整體給潤了一遍？”

“嗯嗯……啊不不，粘合劑那個東西，其實是每一步裏都需要用到的，就像拼高達需要膠水一樣。”到了最後一步，林異搖頭否定了班主任-040的猜想。

“……”班主任-040停頓了一下，然後撇了撇紅脣：“你覺得我信你天賦異稟能夠只聽我講一遍粗糙原理就可以手搓傀儡，還是信你是秦始皇？”

其實我肯定是找到了某種記憶碎片……林異心中如是說道，但嘴上只是一味地用“憑着直覺那麼做的”來推辭：“我只是照着拼高達的做法來做的呀……真的，不信我可以拼給你看——如果你可以搞來一些材料的話。”

班主任-040雙手環抱在胸前，冷笑道：“你的算盤珠子都滾到我的臉上了，還想我給你去材料？想得美呢！”

“我只是爲了自證。”林異狡辯道，“不信的話我可以發毒誓，讓我的好兄弟單身二十年。”

班主任無語，揭過了這個話題，她原本真的很想刨根問底，可每個人都有屬於他的祕密，問第一次的時候林異不說，那麼就該知道，不管這是林異的祕密還是他真的不能說，她都不該繼續追問了。

儘管說，當初林異在劈削“根鬚”脊椎骨的時候，所展現出來了某種恐怖的黑暗且邪惡的氣息，周圍浮現出來了一種不可描述、不可觀察的邪惡的詭異虛影，但……祕密就是祕密，作爲盟友，就需要時刻把持住自己與林異之間的距離尺度。

“可以說說……你構建完傀儡之後的事情嗎？”班主任-040重新尋找了一個話題，“那傀儡又去哪了？你來找我，是不是跟這些問題有關？”

班主任-040才思敏捷，一下子就猜了一個大概，當然，除了這些，她實在想不到林異主動叩門是爲了什麼。

林異點了點頭：“我帶着阿貴，也就是那個傀儡重新去了一趟5樓以上的區域。”

班主任-040心說你還怪謹慎的，還給傀儡起個名字。

但如此一來她又有些無法想象，一個都知道覆寫傀儡姓名的人，會不知道傀儡怎麼構建的，會不知道怎麼去5樓以上……

林異的身上充斥着一種矛盾感，你說他厲害吧，偏偏他連很多基礎的神祕學知識都沒有，但是你說他菜吧，他光知道一個口頭描述的原理就能夠給你把傀儡這種官方都沒辦法批量生產的玩意兒給手搓出來。

這種矛盾的感覺就像是火影疾風傳幾百集都只會做拉麪的一樂大叔，在佩恩辛辣天塞的時候忽然站出來，單手壓制地爆天星然後滿臉無奈地說看好了長門小子，真正的力量是這麼用的……

抽象。

神他媽抽象。

“我看到了張靈貞……也就是跟我同一批入校，但是被狂信徒女教師忽悠走的那批人裏的其中一個，她的身體也被改造了，成爲了灰燼使徒……”

“而且……”

林異娓娓道來。

“然後那個元祖型灰燼使徒，也就是被039老師稱之爲天使的那個灰燼使徒就出現了……對了，這個稱呼小賣部老闆給的，所以我們就用這個來稱呼它吧……”

“後來山男搭建出來的傀儡也被吸引過來了……奇怪的是，那個火人還沒接近我們就被燒成了灰燼，關於這個，裏面有些疑點我到現在還沒想明白……”

“然後就是那個元祖型灰燼使徒……它大量吸收灰燼，導致整個圖層都出現了劇烈的波動，大量的夜行種和詭笑天使被吸引了過去……”

被吸引的起因是他引爆了灰燼，但他改編了一下，把一切“功勞”歸結於元祖型灰燼使徒，深藏功與名。

“然後……”

“最後……如此這般……阿巴阿巴……”

“……然後，阿貴、張靈貞也都被燒沒了，我的意志偷偷潛入圖層，回到了本體的身上。”

“不是你等等……？！”班主任-040忽然聽出來了一些關鍵點。

林異有些疑惑地看向了她。

卻見她無比嚴肅地問道：“你是說……你用意志操控那個傀儡，穿越了圖層，進入了5樓以上的區域……然後，在傀儡被燒盡之後，你的意志還能順着原路，從圖層的夾縫裏逃回來？”

班主任-040越說越覺得夢幻，看向林異的眼神越來越不像是在看一個“人”。

“呃……我剛纔沒說清楚？”林異一怔，然後發現自己好像的確沒說清楚，於是便解釋道，“5樓以上那麼危險，肯定是讓傀儡單刀赴會了，我要是剛跟上去的話，爲什麼不自己上去呢？人跟傀儡一起去，不是一起死嗎？”

林異這一副“這個做法正常得不能夠再正常”的表情，就差沒把“老師你是不是傻”寫在臉上了。

可班主任-040絲毫不覺得自己受到了鄙視。

正常人誰呢能做到意志離開身體去操縱一具傀儡啊？拜託你還是個人嗎？

心中的無語也是閃而過，班主任-040甚至根本無暇顧及這些。

因爲此刻的她所面對的，是一個靠着意志就能進行圖層躍遷的“神祕人形生物”，他有着絕對屬於人的色慾與情感，也有着完全不屬於人的自愈與意志，這些絕對矛盾的東西，偏偏完美地結合在了一起……

實在是太詭異了。

她逐漸意識到，她的盟友——這個叫“林異”的傢伙，不論裝得再好，本身就是一種詭異之物，一個最“靈異”的神祕生物。

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她忽然覺得辦公室的光線猶如風中之燭般搖曳了一下，她的影子裏像是有什麼東西要鑽出來……

她的耳邊隱隱出現了一些細碎的風聲，低吟着她所不知道的音律……

而她面前的林異，身後的影子忽然蠕動了起來，分裂成了無數條漆黑的觸手，像妖狐、像章魚，又像是那黑色浪潮之中淹沒的天使的影子……

灰燼猶如顆粒般的塵埃漂浮在林異的影子上，沒有侵犯周圍的空間，卻因爲阻擋着一切外部力量的侵犯。

而在那灰燼之下的影子裏，天使垂首，露出邪惡的笑容……

班主任-040的制服之下，那一身恍若無物的戰鬥服悄然浮現。

隨着戰鬥服的出現，班主任-040的意志清醒了許多，辦公室裏的幻想也消散了許多。

“老師……？”林異伸手在班主任-040的面前揮了揮，剛纔班主任-040是不是走神了？

他總覺得，剛纔班主任-040的身上散發着一股陰冷的氣息，就連肌膚也隱隱呈現出了一種青灰色的質感，但不知道爲什麼，那種質感很快消失。

是因爲那件‘制服’？林異的視線看向了班主任-040的領口，注意到了那已經覆蓋了鎖骨的作戰服。

班主任-040趕緊緩過了神來：“啊，在！我剛纔只是想到了一些事情……你繼續說。”

“我說了呀，我從圖層夾縫裏逃回來了……”林異心中有些迷糊，040老師怎麼有些心神不寧呢？

大家都在辦公室裏了，她在害怕什麼？

就算她害怕，可還有他在呢！

有什麼好怕的？

不過……班主任-040好像是在看……

我？林異一怔，隨即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

有鼻子有眼睛有嘴巴……

他暗鬆了一口氣，生怕班主任-040看到了一個無面的他，但現在既然是正常的，有什麼好怕的？

等等……有這個念頭的他，本身就不太正常吧？

林異感覺自己的腦子也變得有些神經質了，他掃了一眼手錶。

14:20。

首先確認時間沒問題，這真的是一件正在發生的事情……

班主任-040見林異不說話，就先問出來了自己最想知道的問題：“你說的那個元祖型灰燼使徒，你直視過‘祂’了嗎？”

林異覺得班主任-040的語氣有些奇怪，但還是坦誠地說道：“對視了一會兒，然後我就沉淪了……如果不是機緣巧合，我可能當場就交代在那裏了。”

他說的是他的那部分意志，但班主任-040所聽的側重點顯然不是那個。

她愣愣地看着一臉無辜的林異，很想拽着他的衣領質問，你的意思是，你跟元祖型灰燼使徒對視了，然後還僅僅只是沉淪，甚至沉淪之後還能靠自己活下來？

“有什麼問題嗎？”林異忍不住道上下打量起了眼前的班主任-040。

柔順黑長直，黑絲細高跟，又御又溫和……的確還是常態下鄰家大姐姐氣質的班主任林詩齡呀，但是這才幾個小時不見，怎麼精神狀況就出現了變化呢？

班主任-040抿了一下嘴脣：“你直視‘祂’的時候，感知到了什麼沒有？”

林異微微搖頭：“那種感覺說不清楚……我起初還是看到了它的樣子的，也就是那個像是用玻璃碎渣子拼湊出來的人形輪廓的樣子，但很快，實質化的灰燼和超凡力量就在它的周圍形成了一個漩渦……”

“接下來我就看不清了，黑暗一出現，我就像是在一個沒有重力的隧道裏不斷的穿梭，根本分不清是在下墜還是朝着某個方向快速移動，我的眼前只剩下了一幅幅閃爍的模糊畫面……”

“畫的內容……我看不清。”他還是隱瞞了他看到神匠的祕密。

班主任-040眯起了眼睛，若有所思：“不可名狀……無法表達……的確像是‘祂’在呼喚的時候降生的神異景象……”

“‘降生’？等等，你說的ta不是非人的‘它’，而是被賦予了神性的那個‘祂’？！”林異突然意識到了什麼，“我忽略了什麼？”

班主任-040搖頭道：“你沒有忽略什麼，之前是我大意了……而且在校區裏，‘祂’的強度對於常人來講，也已經與神明無異了……”

“不過看你的說法，祂出現後，反而什麼都沒幹？”

林異肯定道：“它只是停留在了教室之外的那一片虛空裏，透過窗戶的裂隙把灰燼和超凡力量播撒了下來，甚至沒有進入教室。”

“不進教室……”班主任-040的青蔥食指輕輕地點擊着桌面，略作思考，“不進教室……倒是十分可疑。”

“根據你的說法，祂只是在吸收灰燼與超凡力量的力量……而且祂極有本身並不在那裏，是受到了某種吸引纔過去的。”

她說到這裏，不禁將目光投向了林異，眼中帶着一絲深意。

林異摸了摸鼻子，沒有接話。

班主任-040接着道：“從那個元祖型灰燼使徒之前的行爲邏輯來看，祂完全具備壓倒性的力量來對付你們，難道真的只是因爲詭笑天使和夜行種它們虔誠的崇拜祂，祂就收手了？”

“你會因爲螞蟻朝你跪拜而放下手裏原本打算潑出去的水嗎？”

“肯定不會……”

“所以祂不是沒有動手，而是動手了，但並不足以殺掉你們，哪怕教學樓5樓以上的區域已經被掉到了圖層的裂隙裏，但從校區建設者的角度出發，它依舊屬於‘建築物’的範疇，而‘建築物’是具備庇護特性的。”

“教室的窗戶破了，但那是物理層面上的，在邏輯層面，它的效力依舊存在……越是接近規則的存在，受到規則本身的約束就越是大！這裏的邏輯，跟不存在的門也具有‘門屬性’是一樣的。”

林異若有所思，總覺得班主任-040的說法有失偏頗：“不對……我感覺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