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走過去的過程中,他反手抓住畫板,然後將它從背後抽了出來,接着雙手快速地擺弄着,那畫板就像是一種精密的機擴類兵器一樣在一連串的咔咔聲中被解構重組,最後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十字架。
接着他拿起畫筆,在那十字架的中間刻畫着一種神祕的符號,口中還彷彿唸唸有詞。
在他距離小賣部的門還剩下差不多三米的時候,他完成了他的作品——一件刻畫着一連串神祕符號的十字形巨兵。
“這種髒東西……”他高舉十字形巨兵,彷彿舉起了一柄聖劍,俯瞰着詭異夜行種的眼眸之中流淌着冷若月光的金色光輝,嘴角亦隨之而浮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將它們就地處決就好了。”
隨着話音的落下,十字形巨兵重重地錘擊在了那詭異夜行種的身上。
嘭——
伴隨着一聲重響,十字形巨兵上符文閃爍,流轉着出一種奇異的燦金色光芒。
一片皎潔的光霧籠罩了這頭詭異的夜行種,它發出痛苦的嘶吼,青灰色的身軀劇烈地扭曲、顫抖着,渾身不斷地冒出白色的蒸汽,整個身軀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了堅硬的白色石膏狀雕塑。
那扭曲的樣子,像極了那個有着斐波那契數列螺旋的樓梯間裏的苦痛雕塑。
林異震驚地看着他,只覺得這道身影既陌生又有些熟悉,細細一想,那裝束、那畫板、那身姿,好像是——
正當林異有所察覺之際,那手持十字形巨兵的身影側目看了他一眼:“怎麼樣,想不想學點這麼拉風的招式,我教你啊?”
看清那張臉的瞬間,林異猜想中的那個人也一下子清晰了出來。
“我草,牧大賢……?!”
眼前這個手持十字形巨兵的傢伙,正是牧大賢!
等等,難道說……?!
林異低頭一看。
這熟悉的黃色針織衫,黝黑瘦削的小身板……
是毛子?!
我又和毛子交換了視角?!毛子現在也在食堂、不,也在小賣部裏?
林異的心中瞬間閃過了纔看過的小賣部須知!
【小賣部名稱僅供參考,實物請以實際情況爲準。】
【不管您進入的小賣部是什麼樣子的,請務必堅信:小賣部在食堂一樓,通過小賣部可以離開食堂返回校區。】
難道說小賣部有着多個圖層,而我和毛子現在同處於小賣部,卻在不同的圖層裏,就像……就像是表裏世界那樣?
他並不確定他的猜想是正確的,他想看手錶上的時間但是毛飛揚並沒佩戴手錶,一行人裏只有他戴了,就連魏亮也說校區裏的時間以擺鐘爲準,其他的走表裝置都不夠準確……
所以他有和擺鐘校對時間的習慣,而事實證明他的老坦克還是蠻管用的。
他也想找一下小賣部裏的擺鐘,但卻發現小賣部裏竟然罕見的沒有配備哪怕一臺擺鐘。
正在這時,一道尖嘯聲引起了他的注意,他馬上看向了聲音的源頭——小賣部門的方向。
只見翻滾的白霧裏身影躥動,忽然之間像井噴似地探出了一大片蒼白的手掌!
詭異的夜行種們像是人潮人海一樣從狹小的門戶裏推搡着擠了進來,它們是那種真正的擠,像是用填充教學樓電梯的方式往小日子的地鐵裏塞滿了夜行種,然後現在門開了,被擠扁成了各種扭曲形態的夜行種們便一軲轆從裏面噴濺了出來。
然後,這些夜行種在接觸到了濃霧之後像充氣一樣迅速膨脹,變成了那種青灰色的、僵硬的、有些扭曲的行屍走肉的形態。
“麻了隔壁……”面對着扭曲的夜行種人潮,牧大賢的臉上絲毫沒有畏懼之色,抄起十字形巨兵攔在了小賣部的門戶之前,一下一個,砸得夜行種人潮四散紛飛,到處都是殘破的白色石膏狀短肢與秒變白色石膏狀雕塑碎片的番茄醬……
昏暗的防空洞裏,閃爍的紅色燈光下,刺耳的蜂鳴報警聲裏,牧大賢眼中燃燒着陰冷的金色光焰,揮舞着堅硬的十字形巨兵,猶如一尊物理驅魔的暴力聖職,亦如魔神下凡,冷酷殘暴。
他一邊崩碎夜行種,一邊罵罵咧咧地說着“麻了隔壁”,儼如法海降妖口喝大威天龍,竟讓得這四字髒話都附上了一層降妖除魔普度衆生的儀式感。
毛飛揚和林異都看呆了。
媽耶,藝術生這麼猛的嗎?
這他媽還需要聽什麼體育生的要求去配合他們對付夜行種?
難道不是原地開血怒暴走,道一聲悟空退後讓爲師來?
“別愣着了,趁現在趕緊去找學生紀念幣!”牧大賢百忙之中向毛飛揚喊話。
“好、好……”林異聽到了毛飛揚的聲音,然後視角就開始轉移,向着某處的貨架上跑去。
而當毛飛揚的視角轉移出去的時候,林異忽然發現周圍開始變得安靜起來,那刺耳的蜂鳴聲逐漸離他而去……
他意識到了什麼,抬頭一看天花板,果然,原本閃爍的紅色燈光也逐一恢復正常,變成了之前那種普通的白熾燈。
而他的視界也又一次地晃動了起來,他知道,這一次的幻視結束了。
在他產生了念頭的下一刻,他周圍的一切就都開始波動了起來,身邊的景象更像是被人抽走的被子一樣快速消失,等他視野重新恢復時,腦海裏便閃過了一道白芒,然後他的眼前就剩下了那一扇小賣部的門。
那扇他所在的圖層裏的小賣部的門。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錶上的時間。
17:01。
他看了一眼李慧鳶。
李慧鳶就在他的身邊看着他,見他看過來,便詢問道:“那邊有什麼問題嗎,林同學?我看你好像發了有一分鐘呆,是不是想到了什麼?”
林異沒有說話,但眼中難掩震撼之色。
這一次的幻視,他在毛飛揚的視角過去了至少有三五分鐘,可在這個圖層居然只過去了一分多鐘。
“沒什麼……只是我感覺,小賣部也不夠安全。”林異表情十分嚴肅。
“嗯……有可能遇到那個假的小賣部老闆。”李慧鳶點頭道。
“不,我說的不止是那個。”林異看着小賣部的門戶。
在毛飛揚的視角,小賣部外那由橙黃色的光輝形成的領域已經被黑暗侵蝕得所剩無幾了,然後那森白色的霧氣就直接殺到了小賣部的門口。
而現在在他的視角裏,小賣部的門前依舊由燈光撐開了一片領域,但就像5月6日他們進入校區的那時候一樣,路燈撐開的領域隨着異常天氣的加深被逐漸壓迫收縮,最終到底能夠剩下多少領域真的很難講。
而現在的小賣部門口也是。
“我感覺……濃霧終有湧入小賣部的那一刻,所以小賣部須知才讓我們抓緊購物,然後趕緊跑。”林異目光凝重,“濃霧是來自食堂的危機,也屬於小賣部的危機。”
李慧鳶聞言心頭一顫,循着林異的目光看了一眼小賣部的門外,這一看,她好似就從光輝之外的霧氣中看到了一張張面帶癡狂貪婪之色的面龐,其中還有那個像人形蜘蛛一樣倒吊在天花板上的綠色圍兜廚師。
李慧鳶打了一個寒顫,感覺身子都有些發冷,林異說的沒錯,這些乘着濃霧而行的詭譎之物,真的逼近了小賣部。
她於是抿緊了嘴脣,然後跟着與林異向着標註着其他商品那邊的貨架區走去。
……
x023年5月8日,17:05,小賣部其他商品區。
林異和李慧鳶穿梭在一排又一排的貨架中,目光好似雷達一般挨個從貨架上掃過。
他們的腳步越來越快,逐漸踩出了一種走馬觀花的感覺,但同時臉色也越來越難看,每走過一排貨架,就像是抓了一把蒼蠅往自己的嘴巴裏塞一樣。
倒不是因爲其他商品區裏的商品過於超越智商,而是因爲……他們竟然沒有在其他商品區裏找到學生紀念幣!
“沒有……這邊也沒有。”
“都沒有。”
兩人在最後一排貨架前停下了腳步。
這是名義上的“最後一排”,實際上前方還有數不清的貨架,可再往前走就是不被燈光籠罩黑暗區域了,在那樣的陰影區域裏,一排排貨架一直延伸到幽暗的區域裏,然後徹底隱沒到黑暗中去。
兩人駐足於光明與黑暗的分界線上。
林異默然不語,而身邊的李慧鳶則是抿着嘴,姣好的面容猶如紙灰一般蒼白。
在他們身後的後貨架上,有着一個又一個的卡格,卡格了擺放着一些不常用的工器具與畫筆顏料之類的東西。
這些卡格,每一個上都有一個標籤,可那些有着學生紀念幣標籤的卡格裏卻空空如也。
他們這一路走來所經過的每一個貨架的學生紀念幣都被拿走了,就像是被針對了一樣。
可事實不會如此,林異預感到小賣部裏一定發生了什麼。
牧大賢讓毛子拿學生紀念幣……說明他們也在找學生紀念幣!另一個圖層的小賣部裏難道有?
林異心中那種不詳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藉助昏暗的燈光,他能夠隱約看到前方的那些貨架上好似擺放着一些貨幣模樣的東西,東西不大,卻讓他感覺有些眼熟。
學生紀念幣?
黑暗之中的貨架上,竟然擺放着學生紀念幣?
“林同學……那好像是?”李慧鳶的眼中浮現起一抹喜色。
“好像是學生紀念幣。”林異嚴肅地說道,前方貨架上的學生紀念幣,與他在夢境之中看到的如出一轍,朝向他們的那一面上烙印着世界樹的圖案,而他們看不到的那一面應該是空白。
李慧鳶正準備走向貨架,但就在李慧鳶越過林異的身位,半隻腳探入了陰影區域之中去的時候,一陣惡寒忽然從林異的心中湧起,使他的心頭跳動了一下!
“小心!”
林異眼疾手快抓住了李慧鳶的肩膀,把她拉了回來。
李慧鳶的眼中湧起了濃烈的不解之色,但還不等她說話,秀眉忽然蹙起,發出一道喫痛的驚呼聲。
“啊!”
她馬上蹲下身子,把與制服同款的黑色方口皮鞋脫掉,剝掉蕾絲花邊的襪子,然後看着自己的腳丫子。
只見她雪白的小腳丫上出現了一條頭髮絲粗細血痕,那血痕從腳背上劃過,繞過足弓形成一圈,像是伸腳的時候被一片無形的氣浪從上到下切了一下那樣,形成了一片截面。
而血痕往腳趾方向延伸的區域,則開始湧現起一抹與正常膚色所迥異的灰白之色,而血痕往後腳踝小腿去的區域,則還是正常的雪白肌膚。
“這、這……好疼、好疼……”李慧鳶看着自己的腳丫子,嘶嘶地抽着冷氣。
林異面色微變,趕緊蹲下來扶着她的腳丫子,然後震驚地細細觀察着:“你的腳,踩過那一條分界線的部分……顏色變了。”
“不只是顏色的問題!”李慧鳶強忍着痛楚道,“我感覺我腳像是被切了一刀,我的腳趾又酸又痛,好像……等等,現在又不怎麼痛了……不對、不對!”
李慧鳶摸着自己的腳趾,然後按了按又掐了掐,最後俏臉“唰”地一下變白了:“我的腳趾……我的腳趾好像正在失去知覺?!”
“什麼?!”林異大驚,趕緊摸了摸她的腳趾,卻發現血痕往腳趾的部分還有一些肉感但卻變得一片冰冷,摸起來沒有血肉感,像是在摸着某種光滑的橡膠。
李慧鳶看着林異,失神後排:“伱……你剛纔如果沒有拉住我的話……”
她沒有往下說,如果沒有拉住的話,現在就不只是這一部分了,她可能直接就會產生這種詭異而恐怖的變化!
“是陷阱!還是其他的什麼?”林異想到了學生守則裏提到的那種不會亮的路燈,難道前方的貨架也是這樣的?
可爲什麼小賣部須知裏隻字不提,就像是刻意放出來讓人踩坑的?
可惡……林異心中暗啐了一聲,但不能表現出過於消極,讓本就擔驚受怕的李慧鳶更加狀態不穩。
“你的腳現在還有知覺嗎?”他問道。
“還有一點……隱約間能感覺到這是我的腳趾……”李慧鳶的嘴角浮現起一抹苦澀之色。
感謝書友“azazel”、“江湖”、“小凡凡”的打賞!!
ps:明天請假一天,修養一下順便整理一下短期內的一些劇情細節,然後本月就不會再請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