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知道是從哪一個時代的哪一個角落裏飄出來的禱詞，像是激活了某種鐫刻在了靈魂深處的印記一樣，構成了一種不可理喻、不可名狀的呼喚聲！

清晰、太清晰了！

清晰得就彷彿趴在他的肩頭，對着他的耳朵喃喃低語一樣！！！

【iavgrueavtkeogmrkejagerfortaptesjelerfatome】

林異猶如雕塑一樣凝固了在了黑暗之中，他的瞳孔緩緩擴散，他的嘴巴緩緩張開，他的喉嚨間微微滾動，竟然開始發出一種不該屬於這個世界的聲音：

“iavgru……eavtkeogm……rkejager……”

“老林……”

一道聲音在林異的心中響起，令得他發出這種聲音的勢頭微微一頓。

“老林……”

林異的身子顫抖了起來，原本渙散的瞳孔竟開始緩緩凝聚。

“老林……”

林異緩過了神來，能夠聽到耳邊響起這樣的聲音，但他環顧四周，身邊卻彷彿沒有任何人。

“老林……”

林異的眼中開始浮現出一絲茫然之色：誰在叫我？

“老林。”

終於這個聲音變得無比地清晰，林異發現韋山正站在他的面前。

“醒醒。”韋山伸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

“醒醒？”林異微微一愣，瞬間意識到了什麼，“我……我應該是在走廊裏吧？”

韋山笑了笑：“你覺得在，那就是在了。”

林異點了點頭，低頭邁進一步，走出了佈滿了冰渣的地面。

“你沒事就好，那我先走了，上廁所呢！”韋山交代了一聲就轉身離開了。

而隨着這一個小插曲的出現，林異周圍的圖層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了起來，漫漫寒夜像是被按下了加速器一樣快速消失，漆黑的深淵有如冰雪一般消融。

伴隨着他的迴歸與清醒，他的耳邊又開始重新出現另一種急切的呼喚聲，這聲音好像是……魏亮的。

“老林！老林你他媽魔怔了？怎麼回事啊怎麼回事啊？”

當他意識到了這一點的時候，魏亮那邊傳來的巨大拉扯力一下爆發，把他連帶着魏亮自己拉得跌到了地上。

“哎呦——我的背——”林異的身下，傳來了魏亮的奪命哀嚎聲。

林異趕緊側身翻開，然後發現苦逼的魏亮在剛纔跌倒的時候充當了一個人肉護墊……

“傻愣着幹啥呀，還不拉伱義父一把？！”魏亮一手扶着腰子，一手伸向林異。

林異自知理虧，趕緊一邊道歉一把伸手把魏亮拉了起來。

“亮子你沒事吧？”

“還能沒事？”魏亮吹鼻子瞪眼，氣喘吁吁道，“我剛纔差一點點去世了！算了算了，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不好意思啊亮子，我剛纔走神了，幸虧韋桑上廁所的時候叫了我一下，不然我這次真的兇多吉少了。”林異趕緊道。

魏亮連連擺手：“無所屌謂，沒事就好……誒不對你說什麼，韋山剛纔來過？”

“啊？”林異一愣。

“我湊……”魏亮忽然意識到了什麼，臉色唰地一下白了，“是的是的，韋山剛纔路過了！路過了！”

他趕緊重新強調道，彷彿是在告訴自己事實本該如此一樣。

林異看得有點懵逼，但魏亮反常的詭異反應卻彷彿是在告訴他——韋山沒來過。

所以……韋桑沒來過？林異的面色臉色雖然恢復了平靜，但是心中卻犯起了迷糊。

可是我明明感覺到韋桑把我叫醒了啊？

難道連叫醒都是錯覺？

他下意識地低頭摸了摸後腦勺。

就這麼一下，他的視線落到了地上。

咦……這？！

他看了看四周的環境。

教室辦公室b組2班的門已經在他的身後了。

他剛纔……竟然走動過？

從b組2班教室的門與教師辦公室b組2班中間的牆壁區域，走到了現在站定的這個地方……就像是，朝着廁所走過去了一段距離一樣！

“你還犯迷糊了？”魏亮雙手叉腰，用頗爲無語的語氣責備道，“我正想說你呢老林！我剛看你像是要去上廁所，於是問你等不等李慧鳶了，結果你丫居然不鳥我？”

“我看你不對勁就拉你了，結果你這細胳膊細腿的我竟然還拉不動！像一頭牛一樣，真是氣死我了！”

“最後你怎麼回事啊，突然跌倒了，靠的我老腰子都快折了！”他抱怨不停，但語氣中更多的是擔憂之色。

“我……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好久沒魔怔，所以……魔怔了一下？”林異知道魏亮有意避免知道更多東西，於是刻意尋找一個折中的理由。

魏亮聞言，點了點頭，當真了：“估計是吧，畢竟你小子老魔怔人了。”

林異訕笑了一下，低頭看了一眼手錶。

時間是12:05。

等了李慧鳶快8分鐘了。

他於是終止了這個話題：“亮子，你還打算等李慧鳶嗎？”

“怎麼說？”

林異道：“要是你累了就先回教室吧，我再等她一會兒。”

魏亮搖了搖頭，鄙視道：“你想一個人偷偷去放水？”

“……”

“靠，我是這種人？我是怕你累着。”

“我還怕你一個人魔怔了夢遊呢！”魏亮撇了撇嘴，“都等了這幾分鐘，也不差多一會兒，等唄！”

林異縮了縮脖子，被魏亮的霸氣唬住了：“那就等着吧。”

“嗯。”魏亮鄭重地點了點頭。

林異收拾了一下情緒，同時也肯定了一點——那一條從通向體育館的鵝卵石道路上分出來的不存在的路，的確是通向了有藝術樓的那個海邊的。

這裏面問題不少，但他不能去繼續深思了，這一點得等到今天晚上的時候和田不凡討論了。

他重新看了一眼綠林帶，以此緩解心中的情緒，同時思忖道：那個新生，接下來也要走上那一條路了嗎？

他稍稍凝神，忽然發現綠林帶中的霧氣居然出現了一絲浮動的跡象，表現出來了一絲向外蔓延的趨勢。

在那浮動的霧氣之中，似乎有着某種蠢蠢欲動的東西，想要鑽出來一樣。

是雕塑？非人的同學？綠帽子？還是某種有着奇怪特性的單位？

林異忽然想到非人的同學似乎也有那種詭異的移動力，不知道底層邏輯是不是像食堂裏的綠色圍兜廚師一樣，能夠在陰暗的區域之中高速移動。

“嘖……”林異咂了一下嘴巴，微微吸了一口。

他一想到了那種東西詭異的移動力就感到有些頭疼，如果真是這樣的底層邏輯，那麼在熄燈的情況下，它們會不會能夠藉助“虛空索敵”而直接閃現到面前呢？

他正了正色，收回了目光，不再看向綠林帶，隨後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平復下了心中的那種隱隱冒出來的不安感，又下意識地低頭看了一眼手錶。

12：07。

距離剛纔不過纔過去了兩分鐘。

魏亮猶豫了一下，詢問道：“要不你先回教室？”

林異忽然有些感動，心想魏亮這廝還是細心地察覺到了一絲異常。

可是還不等他把感動的情緒醞釀出來，魏亮緊跟着說的話直接破碎了林異的高估：“我看你剛纔像個抽風機一樣在那邊‘嘶嘶哈哈’個不停，是不是嗓子眼不舒服啊？”

“……”林異一陣無語。

神他媽抽風機啊！

一會兒上廁所一會兒抽風機，敢情你丫的就看到我倒抽了冷氣和挪動步子了？

就在這時，教師辦公室的門被打開了，李慧鳶低頭垂眉走出了教師辦公室，面色有些凝重，但林異卻感覺她不像一開始那麼緊張了。

看來這10分鐘的交流，安撫的效果非常明顯。

但李慧鳶的臉上，卻還是帶着一絲侷促之色，林異猜想這或許與他這邊的提議有關，但不管怎麼樣，他還是需要知道一個結果：“所以……彙報下來怎麼樣？”

李慧鳶明明是低着頭，但她的眼神還是在不斷地閃躲：“那個……那個……我想問一下你……”

她鼓足了勇氣抬起頭來，目光真誠卻又帶着強烈的不好意思的情緒：“你可以不可以……再等我一下子？我……我還需要一些時間纔可以作出決定？”

“……”林異盯着她尷尬的表情，眉頭微微皺起。

“要等多久？”

他其實並不是迫切需要一個炮灰，只能說有一個炮灰某些時候會有些用。

“差不多……等晚飯結束就可以決定了……”李慧鳶淺淺地咬着下脣，語速也因爲尷尬而變得緩慢。“我是說，最遲到那個時候，我一定給你一個答覆，你看可以嗎？”

“喫過晚飯？”

“嗯……是的……”李慧鳶的頭快要埋到胸口了，聲音更是細若蚊蠅。

林異並沒有被李慧鳶的作態影響，聽着李慧鳶的話，他的心中冒出了三個字：有說法。

“先進教室再說？”他提議道。

“嗯……好。”李慧鳶點頭應道。

林異便走到b組2班的教室門口，確認了一下門牌沒有問題之後，伸手推開了教室的門。

跟着林異進入教室後，李慧鳶忽然想到了什麼，抬起頭來看了一眼牆上的擺鐘。

12:09。

她又看了林異的背影一眼，心頭忍不住湧起了一絲向他詢問時間的衝動，但最後還是剋制住了。

林異掃一眼教室，默默地清點了一下人數。

去食堂喫飯的同學已經陸續回來了，如今教室裏已經有20個人了。

林異帶着李慧鳶來到了他們經常坐的後排區域，然後直接入座。

“你們聊着，我去搞點書看看。”魏亮沒有落座，直接走向了書架區域，“哦對了，李慧鳶，你要看書嗎？”

李慧鳶的心思全然不在這上面，聽到魏亮的話，便只是象徵性地點了點頭。

魏亮當場離開。

“說說看，班主任是怎麼說的？”林異好奇地問道。

回到教室，李慧鳶緊張的情緒已經緩解了不少，她猶豫了一下，然後先反問道：“那個……班主任和我說的話好像、好像有點奇怪，我……那些話，我真的可以說嗎？”

“我的意思是……會不會對你造成一些不好的影響？”

林異聞言不由得眯起了眼睛，看來真的有些東西……

“你說吧，說的慢一點，我感覺應該是沒事的。”林異安慰道，李慧鳶現在能夠知道的東西，肯定不會超出他的認知範圍。

得到了林異的肯定，李慧鳶便沉默着稍加整理了一下信息，然後才說道：“老師的意思是，丟失了學生證之後，我在校區裏的身份就不再是之前已經被登記好的‘李慧鳶’了……”

“就算我人還在，但是……但是點名和簽到的時候，用的都是我的那張學生證……所有需要用到學生證的地方，我都不能用了，就連回宿舍刷卡也是……”

林異眉梢一挑……

對噢，差點忘記了，回宿舍刷開門的時候也是要刷學生證的！

還有體育課游泳館的更衣櫃也是！

那她連體育課也不能上了？

還有，食堂的飯不能買了……不，她甚至無法走學生通道進入食堂？等等，她現在是屬於什麼‘身份’呢，到底能不能走學生通道？

他心中閃過了這些念頭，但他沒有急着出聲打斷李慧鳶的話，而是繼續聽着。

“然後，老師告訴我，讓我今天喫晚飯的時候，在食堂裏找到小賣部，然後……然後……”

“然後什麼？”

“然後，去購買……學生紀念幣……”

林異露出訝異之色：“‘學生紀念幣’？”

“你……你怎麼一點也不覺得奇怪？”李慧鳶不解地看着林異的表情，她聽到班主任040講這個的時候，整個人都懵掉了，差點被扭曲了認知。

可林異居然神色如常，似乎一點都不覺得意外一樣，好像早就預料到了這一點。

林異預料到了個屁。

他只是喫驚而已，並且也想到了這個一直以來都沒有怎麼注意的點——學生紀念幣。

關於學生紀念幣，學生守則上只有有限的一條規則，但……也是特地爲它寫編寫了一條規則！

【小賣部在食堂一樓，沒有老闆，購物結算時去自助終端刷學生證即可。小賣部只有日用品和食物，沒有紀念品，尤其是標籤爲“學生紀念幣”的東西。如果見到自稱是小賣部老闆的人，不論他說什麼做什麼，請無視。】

‘小賣部沒有學生紀念幣’……林異心底幽幽地嘆了一口氣，小賣部當然有學生紀念幣了。

如果沒有就不會特地說了。

如果是剛入校的時候，他肯定會產生認知衝突，但是現在不會了。

這是一個非常簡單的方法，只需要把超出現實認知的部分，先一股腦兒套用“圖層”的公式來理解好了。

不管是不是這回事，先當成是，就像設一個未知數“x”一樣。

沒解出來不要緊，我先設了再說，如果碰巧是正確答案，那等到驗證的時候就會有一種更加茅塞頓開豁然開朗的感覺。

很顯然，學生紀念幣這個東西，不是正常的體驗生能夠看到的，應該只有認知出現了問題，或者說已經默認了小賣部裏有學生紀念幣這一個“事實”的情況下，才能夠在小賣部裏發現學生紀念幣。

所以學生紀念幣應該不是正常圖層裏的道具。

況且，他還在別人的嘴裏聽到過“學生紀念幣”這個詞——宿管。

他的腦海裏浮現出了那個出現在了他夢境之中的，看上去有些慫但是行事卻一點也不虛的宿管的身影以及當時的那個場景。

那個穿着有些髒的夾克外套的黃毛宿管，頂着個黑眼圈與毛飛揚的對話……

“麻煩……把學生證出示一下。”

“我……沒有學生證。”

“那……麻煩出示一下……學生紀念幣？”

“學生紀念幣？那東西……不是不允許購買的嗎？我沒有啊……”

“你是體育生……還是藝術生？”

“我今天才入學……什麼都沒有拿到。”

“你要找藝術老師嗎？”

……

林異思索道：宿管先是與毛子確認了是不是持有學生證的體驗生，然後又問毛子有沒有學生紀念幣，在確認了毛子不符合上述所有條件之後，還詢問毛子是體育生還是藝術生……最後才帶他去了藝術樓。

而班主任讓李慧鳶去小賣部購買學生紀念幣……這是要讓她走藝術生途徑嗎？

在除了藝術生守則的所有的守則之中，只有學生守則上有有限的一條。

但在藝術生守則上，學生紀念幣卻不像是一個帶有禁忌色彩的詞，更像是一種相對“正常”的道具。

根據藝術生守則的描述，學生紀念幣是藝術生的身份憑證，所以在李慧鳶丟失了學生證，失去了體驗生身份之後，班主任040馬上讓她去小賣部獲取學生紀念幣。

林異細細回想了宿管和藝術老師見到毛飛揚時的反應，似乎由“連學生證都還沒有獲取的體驗生直接進入藝術樓走藝術系途徑”這件事情，是一個十分稀缺的情況，由此可以推測，獲取學生證然後丟失了學生證的體驗生極有可能會在取得學生紀念幣之後走上藝術系途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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