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位側妃一走,西正院頓時安靜了下來。
院子裏的花依舊熱熱鬧鬧地開着,木槿、蓮花、凌霄、茉莉,各有各的姿態,悄然怒放,香氣飄得滿院都是。只是沒了人語聲,那些花便也像失了觀衆似的,兀自開着,多了幾分寂寥。
秋霜吩咐小丫鬟,把幾位側妃挑好的絲綢,分別送到各自院裏去。
等人都走得遠了,秋霜纔回過頭,對着蘇舒窈撇了撇嘴,低聲道:
“這幾位新來的側妃,可真不客氣。綢緞剛擺出來,就急着上前挑,半點兒謙讓的意思都沒有。尤其是那位邱側妃,最是拔尖要強,心眼子也多。”
她說着,頓了頓,又問:
“王妃,要不要......派人多盯着點疏影軒?”
蘇舒窈靠在軟榻上,端着茶盞,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想起方纔幾人的表現,她只是淡淡一笑,語氣平靜:
“邱側妃那邊,反而最不需要盯着。”
秋霜愣了一下:“啊?爲什麼啊?”
蘇舒窈放下茶盞,指尖輕輕敲了敲桌沿,語氣漫不經心,卻透着一股洞若觀火的清明:
“邱沁這個人,什麼情緒都寫在臉上。昨兒殿下放出話,要去側妃院子裏,邱側妃顯然是誤會了,誤會殿下昨兒去了阮側妃院子裏。聰明人就算知道,也該低調行事,她當着本宮的面,就敢明着調侃阮棋,可見是個沒腦子的。”
“別看她事事掐尖要強,真遇到事了,不見得能算計得過誰。咋咋呼呼的,反倒成不了氣候。”
秋霜想了想,又道:“可是奴婢瞧着,她每次都拉着唐側妃一塊兒。唐側妃看着憨憨厚厚,悶葫蘆似的,別到時候被邱側妃當槍使了。”
蘇舒窈沉默片刻。
想起唐杏那副眼中只有喫食、事不關己的樣子,眼神微微深了深。
“唐側妃......”
她緩緩開口,語氣帶着幾分斟酌:
“看着像是全無城府,反而要多看看。可你要記住,人不可貌相。有時候,最狠的,反倒就是唐側妃這種......毫無存在感的人。”
悶聲不響的,才最容易出其不意。
秋霜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嗯,奴婢記下了。”
頓了頓,她又笑了笑,語氣輕鬆:
“不過王妃也不必太擔心。她們幾個,連殿下的面都見不着,得不到寵愛,再怎麼折騰,也翻不起什麼浪來。”
蘇舒窈聞言,抬眼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淡淡的,卻帶着幾分清醒和銳利。
“秋霜。“
她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
“記住,永遠不要把未來寄託在任何人身上。”
“殿下也不行。”
“不管什麼時候,自己有本事,纔是真的靠得住。“
秋霜一怔,隨即低下頭,恭恭敬敬地道:“是,王妃教訓的是,奴婢記住了。”
她心裏嘀咕,這話,可千萬別被殿下聽了去。
要是被殿下聽到,心裏指不定多不得勁。
正說着,一個小丫鬟快步進來,躬身稟報:
“王妃,薛側妃出府了。聽說是......去了東宮。”
蘇舒窈端着茶盞的手,微微一頓。
挑了挑眉,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薛側妃這陣子,進宮倒是跑得勤。”
秋霜立刻皺起了眉,語氣帶着幾分擔憂:
“她又要搞什麼事?王妃,乾脆拘着她,不準她出府算了!她那肚子......可撐不了多久了,到時候露了餡,只有死路一條。”
蘇舒窈沒說話。
她微微眯起眼,目光落在院子裏開得正盛的凌霄花上,眼神幽深,不知道在想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緩緩開口,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不急。我倒想看看,她到底有多大能耐。“
折騰得越厲害越好。
牽扯進來的人越多越好。
到時候,才能一網打盡。
她放下茶盞,站起身,吩咐道:
“準備一下。本宮也好久沒有進宮了。”
秋霜一愣:
“王妃進宮......是要見誰?”
蘇舒窈整理了一下衣袖,語氣淡淡的,卻帶着一絲冷意:“王珮瑜。“
聽說王珮瑜在宮裏的日子,過得不好。
入宮這麼久,別說侍寢了,連皇帝的面都沒見過一次。
當初送她進宮的時候,蘇舒窈也曾提點過她幾句,可那丫頭心高氣傲,雖然嘴上答應得好,她卻看出她的不耐煩。
現在嘛......
想必是該好好聽人說話了。
入宮之後,她沒有第一時間去見王珮瑜,先去了瑤光殿。
容妃聽說蘇舒窈來了,眼皮子都沒抬一下。
等蘇舒窈進了殿,她才慢悠悠地抬眼,那白眼翻得,像死了七天的魚,全是眼白。
“你來幹什麼?”
容妃語氣很衝,半點兒客氣都沒有。
上次她設計陷害蘇舒窈,反被蘇舒窈用王珮瑜化解。從那以後,容妃也懶得裝了,見了蘇舒窈,直接不給好臉。
“本宮這裏,可不歡迎你。”
蘇舒窈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姿態端方,挑不出半分錯處。
“母妃不歡迎兒媳,那是母妃的事。”
她抬起頭,神色平靜,語氣不卑不亢:
“可兒媳進宮,若是不來拜見母妃,傳出去了,別人該說兒媳不懂規矩了。”
容妃“嗤“了一聲,沒好氣地道:
“少拿規矩來說事,本宮看見你就煩。”
蘇舒窈笑了笑,語氣淡淡:
“兒媳看見母妃高興就行了。母妃煩,就煩唄。只要我高興就行了。”
容妃被她噎了一下,又翻了個白眼,索性斜靠在妃椅上,不看她了。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又想起什麼似的,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笑,慢悠悠地道:
“說起來,上次你送進宮的那個女人,叫王珮瑜是吧?“
她頓了頓,語氣裏帶着幾分幸災樂禍:
“就算跟陛下睡了一覺又怎麼樣?這後宮啊,不是光靠一張臉就能站穩腳跟的。長得再好看,沒腦子,也不過是個擺設。”
蘇舒窈笑道:“還要多謝母妃爲難她。”
她一開始就覺得,王珮瑜獲寵太容易,不會太聽話。
果然,蘇舒窈讓她低調,她偏不。
一進宮便鋒芒畢露,成了衆矢之的。
現在,她出手幫王珮瑜一把,王珮瑜再次獲寵,必定會對她感恩戴德。
她在宮裏,終於能有一個真正的自己人了。
她還等着王珮瑜成長起來,幹掉容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