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玲玲回過神來，冷不丁開口道：“對了，前不久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修羅道那邊似乎出了點問題。”

“是嗎？什麼問題？”吳閒疑惑詢問，並順帶講述了下冥河老祖的事情。

聞言，薛玲玲才恍然大悟，“怪不...

吳閒指尖懸停於虛空，一縷青金色神紋自眉心緩緩遊出，在半空凝成一枚古拙丹胚。那丹胚表面浮沉着四重太極圖，每一道陰陽魚都似在呼吸吐納，吞吐混沌界域特有的灰紫色亂流——這正是道祖親授的【四轉二郎】雛形，比當年天庭批量煉製的贗品多出三重本源烙印：盤古開天時劈裂的第一縷清氣、混沌未判前凝滯的第九重胎膜、以及……吳閒自己指尖滲出的一滴心血。

“盤古本源不是這麼用的？”財神爺趙公明斜倚在青銅蟠龍柱上，金元寶在指間翻飛如蝶，“小友且看——”話音未落，他袖中甩出一柄墨玉小斧，斧刃輕點丹胚中央。剎那間，丹胚內炸開萬道金光，四重太極圖轟然崩解又重組，竟在丹心處顯化出一尊頂天立地的巨人虛影，雙目開闔間有星河傾瀉，肩胛骨裂開處鑽出兩支虯結藤蔓，末端各託着一輪燃燒的太陽與一彎幽藍新月。

吳閒喉結滾動：“這是……盤古真形？”

“是盤古血肉里長出來的槐樹根鬚。”趙公明收了小斧，笑得像偷喫了整座金庫的貔貅，“當年共工撞斷不周山，女媧補天剩下三塊五色石，其中一塊被我熔進財神印當鎮紙，另一塊嘛……”他忽然湊近，鼻尖幾乎蹭到吳閒耳垂，“就埋在你後院那棵老槐樹底下，樹根早把整座神州地脈纏成麻花啦。”

吳閒渾身一僵。他忽然想起幼時總在槐樹洞裏發現的銅錢——那些邊緣泛着青黑鏽跡的秦半兩，每次掏出來都帶着地底深處傳來的搏動聲，像顆活的心臟。

“所以四轉二郎的缺陷……”吳閒聲音發緊。

“不是藥性太烈，是缺根。”趙公明打個響指，槐樹虛影突然探出一根鬚根，精準刺入吳閒丹田，“盤古開天闢地時，脊椎骨最先化爲撐天巨柱，而你的金丹缺的就是這根‘天地脊樑’。現在——”他猛地攥拳，虛影鬚根驟然繃直，“給我長！”

劇痛如十萬把鈍刀刮過骨髓。吳閒跪倒在地，後頸皮膚寸寸龜裂，一道暗金色脊線自尾椎暴起，蜿蜒直衝天靈蓋。那脊線每延伸一寸，地面便隆隆震顫，指揮部穹頂簌簌落下硃砂符灰，而更駭人的是遠處弒神軍演武場——所有正在操練的士兵突然齊刷刷單膝跪地，他們鎧甲縫隙裏竟鑽出細嫩槐枝，枝頭綻放着米粒大小的金豆花。

“快攔住老爺子！”風黎驚呼。

話音未落，吳明昌已撞碎三道承重牆衝進來，白髮狂舞如怒海蛟龍。他右拳裹着撕裂虛空的青白電光，卻在離吳閒三尺處硬生生頓住，拳風掀飛了整面星圖牆。老人眼珠赤紅，額角青筋如活蛇遊走，左手死死掐住自己咽喉，指縫間滲出的不是血，而是黏稠金液。

“爸！”風序想上前。

“別動！”趙公明厲喝，“他體內的法則漩渦正在反向吞噬盤古脊樑——再碰他一下，整個混沌界域的時空結構都要被絞成麻花！”

果然，吳明昌周身開始浮現出無數細密裂痕，裂縫深處並非黑暗，而是急速旋轉的彩色星雲。吳閒看見自己祖父的左耳正緩緩化爲琉璃狀結晶，耳垂上凝結的露珠裏，倒映着十二個不同版本的自己：有的手持三尖兩刃刀，有的揹負青龍旗，最駭人的是第七個影像——那具軀體通體漆黑，胸口裂開巨口，裏面跳動着與吳明昌完全相同的金色心臟。

“原來如此……”吳閒咳出一口金血，血珠落地即化作微型槐樹苗，“老爺子不是不能成神，是他的神格早被盤古脊樑撐爆了，現在每寸血肉都在自發孕育新神祇……”

趙公明突然將金元寶按在吳閒天靈蓋：“閉嘴煉丹！等你金丹九轉，自然能鎮住他體內暴走的三千神格！”說罷轉身拽住吳明昌手腕，金元寶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賬本文字，每個字都是流動的契約法則，“老哥，咱打個商量——您把體內多餘的神格借我當利息，我給您造個純金的機械義肢如何？聽說機械聖域新研發的【星核鍛壓術】，能把黑洞壓縮成軸承……”

吳明昌喉嚨裏滾出野獸般的低吼，但掐住咽喉的手終於鬆開。他踉蹌後退三步，每步都在地面踏出直徑十丈的槐樹年輪，最後靠在斷裂的蟠龍柱上大口喘息，散落的白髮間鑽出七朵金豆花，花瓣上各自浮現金色符文：【債】【契】【衡】【市】【利】【倉】【豐】。

此時吳閒丹田內，四轉二郎已褪去所有丹紋，凝成一枚核桃大小的暗金果實。果實表皮皸裂，露出內部緩緩搏動的微型世界：東邊矗立着斷裂的不周山殘骸，西邊漂浮着半塊熔化的五色石，而正中央，一株通體鎏金的槐樹正舒展枝椏，每片葉子都是一張微縮的《山海經》圖卷。

“成了？”唐跳跳不知何時溜到近前，機械義眼高速旋轉着掃描果實，“咦？這槐樹根系怎麼連着……混沌界域第七星域？”

吳閒尚未答話，果實突然自行裂開。一道金光射向穹頂，竟在虛空中鑿出直徑百裏的圓形裂口。裂口之外沒有星空，只有一片翻湧的青銅色霧靄，霧中傳來沉重如鼓的心跳聲，每一下都讓整個指揮部的金屬器具發出共鳴震顫。

“不好！”趙公明臉色驟變，“那是混沌界域的‘胎衣’！傳說盤古開天前，整個混沌就是一顆懸浮在虛空中的巨卵，而我們現在看到的……”

話音戛然而止。因爲裂口中的青銅霧靄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退潮，露出其後懸浮的龐然巨物——那是一顆表面佈滿幾何紋路的暗紅色星球，星球赤道線上環繞着七座斷裂的青銅巨塔，塔尖直插雲霄，而最驚人的是星球北極點：那裏靜靜懸浮着一座由無數鎖鏈纏繞而成的球形祭壇，鎖鏈末端沒入虛空，另一端則深深扎進星球核心，每一次搏動都牽扯出漫天星屑。

“梵天神國的母星……”吳閒瞳孔收縮。他曾在冥河老祖提供的殘破典籍裏見過這幅圖——《梵天創世錄》末頁繪着七座塔與鎖鏈祭壇，旁邊硃批小字寫着：“此乃神國命脈，亦是盤古臍帶所化，凡觸之者，立墮輪迴劫。”

趙公明卻吹了聲口哨：“喲，這不就是咱們要搶的‘創生星體’原材料？跳姐說得對，現成的星球比自己造省事多了。”

“可那是梵天神國的根基……”吳閒剛開口，異變陡生！

那顆暗紅星球表面突然亮起七道血光，正是七座青銅巨塔基座位置。血光沖天而起，在虛空中交織成巨大的梵文“卍”，緊接着，卍字中心裂開豎瞳，瞳仁裏倒映出指揮部內所有人——包括吳明昌脖頸上剛剛浮現的第八朵金豆花。

“被鎖定了！”唐崩瞬間啓動機械聖域護盾，但銀白色光罩剛展開半秒就發出刺耳悲鳴，表面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痕，“它在解析我們的靈力構成！”

趙公明一把抄起吳閒後頸：“跑！現在！”

“等等！”吳閒掙扎着指向果實，“那顆星球……它的搏動頻率和我金丹……”

話未說完，他懷中金丹果實突然爆發出刺目金光，竟與遠處星球的搏動完全同頻。剎那間，所有人耳邊響起蒼茫鐘聲，彷彿有億萬僧侶在宇宙盡頭齊誦《往生咒》。吳明昌猛然抬頭，第七朵金豆花驟然綻放，花蕊中伸出一根槐枝，精準刺入虛空裂口——

青銅霧靄瞬間沸騰！

霧靄深處傳來淒厲嘶鳴，像是千萬根琴絃同時崩斷。七座青銅巨塔劇烈震顫，塔身銘文大片剝落，化作金色飛灰飄向裂口。而更詭異的是，那些飛灰並未消散，反而在半空重組爲七幅動態畫卷：第一幅畫着青年僧人赤足踏浪，腳下波濤凝成蓮臺；第二幅畫着僧人剖開胸膛，捧出燃燒的心臟餵養枯萎槐樹；第三幅……直到第七幅，畫中僧人已化作白骨，而白骨指骨間纏繞的槐枝，赫然與吳明昌脖頸上的金豆花同源！

“阿難陀……”趙公明失聲，“梵天神國初代教主，竟是槐樹精所化？”

吳閒卻盯着第七幅畫裏白骨眼窩中跳動的金色火苗——那分明是盤古脊樑的氣息！他猛然想起財神爺說過的話：“女媧補天剩的三塊五色石，一塊在我印裏當鎮紙，另一塊埋在你家槐樹下……”

“所以第三塊呢？”吳閒聲音嘶啞。

趙公明沉默良久，忽然笑着搖頭：“小友啊，有些真相就像混沌界的胎衣，掀開容易，可誰又敢保證裏面不是更大的混沌？”

就在此時，吳明昌突然暴起。他並未攻擊任何人，而是雙掌拍向地面。整座指揮部瞬間下沉百丈，穹頂塌陷處露出猙獰岩層——岩層表面密密麻麻刻滿了與暗紅星球同源的幾何紋路，而在紋路交匯的七個節點上，赫然嵌着七顆核桃大小的暗金果實，每顆果實都微微搏動，與遠處星球遙相呼應。

“老爺子他……”風黎捂住嘴。

“他在給兒子鋪路。”趙公明輕嘆，“這些果實才是真正的‘創生星體’核心，而他剛纔斬斷的……”他指向虛空裂口，“是梵天神國與混沌胎衣的最後一道臍帶。”

裂口中的青銅霧靄徹底消散。那顆暗紅星球表面，七座青銅巨塔轟然倒塌，化作熔融的赤色岩漿流入星球溝壑。而星球北極的鎖鏈祭壇正發出刺耳的金屬呻吟，一條最粗的鎖鏈突然崩斷，斷口處噴湧出璀璨金光——那光芒凝聚成一行古老篆字，徐徐飄向吳閒：

【汝既承盤古脊，當續開天業。七塔爲基，臍帶爲引，此界新生，唯汝可敕。】

吳閒伸手觸碰篆字，指尖傳來溫潤觸感。就在接觸瞬間，他視野驟然拔高，彷彿靈魂脫離軀殼，懸浮於混沌界域之上。他看見腳下並非無垠星空，而是一張巨大無朋的青銅胎膜，膜上浮沉着無數發光島嶼——梵天神國只是其中一座，血海聖地是另一座，而神州大地所在的區域，竟是一片正在緩慢擴張的金色平原，平原邊緣，無數槐樹根鬚正貪婪吮吸着胎膜縫隙滲出的混沌元氣。

“原來如此……”吳閒喃喃道，“混沌界域根本不是什麼獨立宇宙，而是盤古未完成的胚胎……”

話音未落，他忽然感到腰間一緊。低頭看去，不知何時纏上了一根暗金槐枝，枝條末端緩緩綻開一朵金豆花，花蕊中浮現出微縮的指揮部景象——畫面裏，趙公明正將金元寶按在吳明昌眉心，唐跳跳調試着機械臂上的星圖投影，而他自己站在原地，左手握着那枚剛煉成的金丹果實，右手卻垂在身側，掌心朝外，五指微微張開。

這個手勢……吳閒瞳孔驟縮。

他記得清清楚楚，三天前在血海聖地前線，冥河老祖遞給他一枚血色晶核時，就是這個手勢！當時老祖說：“此物能助爾等撕裂梵天神國護界大陣，但需以盤古血脈爲引……”

吳閒猛地轉身，卻見身後空無一人。只有指揮部穹頂破洞處，一縷青銅霧靄悄然飄入，在半空凝成半透明的梵文“卍”。那卍字緩緩旋轉，每轉一圈，吳閒掌心就多一道暗金色紋路，七圈之後，五指間已織成微型鎖鏈祭壇的輪廓。

趙公明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帶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小友，你剛纔看到的胎膜上，有沒有注意到最中央那片空白區域？”

吳閒喉結滾動：“有……像被剜掉的傷口。”

“那就是盤古心臟的位置。”趙公明嘆了口氣，金元寶在掌心無聲融化，“而你掌心的祭壇紋路……正在重新生長出新的心臟。”

此時，遠方暗紅星球表面，最後一截鎖鏈轟然斷裂。整顆星球開始緩慢旋轉，赤色岩漿沿着幾何紋路奔湧，逐漸勾勒出一棵參天槐樹的輪廓。而在槐樹最高處的枝椏上，七顆暗金果實悄然成熟，每顆果實裂開縫隙，露出內部搏動的金色心臟——

與吳閒掌心紋路，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