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天外借力。
那顆巨大的隕石帶着長長尾焰從夜空之中落下,劃破的似乎是這個世界的森嚴壁壘。
佛陀在第一時間有所警覺,盤膝坐在蓮花寶座上的他長身而起。
身形迅速變大,出寶殿的時候還是正常大小,飛至高處,人已經有百丈之高。
他單手朝着那顆飛落的隕石抓過去,金色佛手在探出之後居然還能再次變大且再次幻化出虛影。
距離他還有數百丈遠,幻化出來的佛手一把將隕石攥住。
這畢竟是從天外來的力量,而且隕石上的溫度高的讓人覺得恐懼。
巨大佛手在攥住隕石的那一刻竟燃燒起來,那是純粹的修爲之力,可在隕石溫度之下,竟然汽化。
突破了第一層佛手,隕石的速度似乎是稍稍慢了些。
即便如此,若任由隕石墜落,才修復了不到小半的爛陀寺在劫難逃。
這就是方許善用的一報還一報,方許善用,是因爲佛宗罪講這一套,既然你講那就用在你身上。
佛陀不可能讓爛陀寺再造重創,第一層佛手被突破後第二層佛手有抓了過去。
不同的是,這次的佛手比上一個佛手明顯凝實了很多。
攥住那顆隕石的同時,佛陀就感受到了一股極爲強烈的衝擊力。
他一咬牙,爆發出宏大的修爲之力,金色佛手上的光芒璀璨到如同烈日。
砰地一聲!
隕石在半空之中被佛陀直接捏爆!
衝擊力向四周席捲,地面上起了一陣颶風。
碎裂的隕石砸在地面上,像是被炮火洗禮。
好在是總算把最大的攔了下來,不然爛陀寺必然又成一片廢墟。
那些散碎的隕石落在地上,對爛陀寺造成了一些破壞,佛陀掃了一眼,那種破壞程度他能接受。
正殿沒有被摧毀,他便沒什麼太大擔心。
然而就在他剛要鬆一口氣的時候,他隨身攜帶的牌子裏忽然傳出了方許的聲音。
不是說話的聲音,是鼓掌。
方許應該是預料到了這顆隕石不會讓佛陀太難受,他預料到了佛陀一定會把隕石接住。
所以鼓掌。
啪啪啪啪的聲音,有點刺耳。
“厲害厲害厲害,徒手接住一顆隕石你也算天下第一人。”
方許道:“我沒有見過誰還能做到這一點,只憑此事你就能揚名千古。”
佛陀還沒來得及說話,方許的話鋒一轉。
“那,兩顆呢?”
他的話音才落,厚重的雲層猛的被突破。
一顆更大的隕石從天空迅速墜落,後邊的尾焰絢爛的讓人看了甚至會生出一股忍不住想要膜拜的衝動。
佛陀眼神一變。
他深吸一口氣,雙手同時向上伸出去。
其實佛陀還在爛陀寺的正殿之內,握住隕石的是他那數百丈高的化形佛身。
現在兩隻手佛手同時發力,在高空中雙手合十!
巨大到讓人窒息的金色佛手合攏的那一刻,將墜落的隕石拍在其中。
隨着一陣絢爛到讓人眼花的光團炸開,氣浪再次席捲了方圓數十裏範圍。
大地像是被硬生生刮掉了一層,地面之上的樹木花草直接被連根拔起。
有佛陀親自守護的爛陀寺還好些,其他地方被破壞的滿目瘡痍。
爛陀寺在佛國之城,這是一座十分宏偉的大城,在佛國之城內居住了至少數十萬人,沒有平民百姓,全都是佛宗弟子。
氣浪席捲之下,不知道有多少房屋被吹翻。
小半個佛國之城在瞬間陷入黑暗,到處都是慘叫。
被拍碎的第二顆隕石紛紛墜落,那場面比第一次還像是密集炮火的轟擊。
地面上被砸出來一個一個大坑,被砸中的房屋直接震成了粉末。
這時候,牌子裏再次傳出了方許的鼓掌聲。
“漂亮,現在你又可以在史冊上記下一筆了,你是有史以來第一個連續接住兩顆隕石的人。”
佛陀的眼神凜然。
方許道:“不過你上次被我打傷之後好像一直沒能恢復?以你的實力不該在攔住兩顆隕石之後稍顯喫力。”
佛陀:“也可能是我故意讓你看的,引你來西洲殺我。”
方許:“那咱倆真是一類人。”
佛陀哼了一聲。
方許笑道:“接住一顆你讓我有些佩服,接住兩顆你讓我有些震驚,那......三顆呢?”
佛陀聽到這句話臉色真的變了,他沒想到方許竟然能引來三顆隕石。
展現出這樣的實力,他確實沒辦法去殊都殺了方許。
如果方許的境界更高些,實力再強些,他是不是就能連綿不斷的引隕石落下砸爛整個西洲。
佛陀此時全神貫注,他的目光死死的盯着高處。
他自己都不知道已經多少年沒有如此專注過,不知道多少年沒有如此凝重過。
第三顆隕石......
沒來。
佛陀專注了半天,凝重了半天,夜空之中卻沒有任何變化。
方許說的第三顆隕石,一直沒有出現。
佛陀卻還是不敢大意,他始終保持着全神貫注。
“你是不是傻乎乎的。”
方許道:“我說引來三顆就有三顆?你當引隕石砸你的爛陀寺不費力氣?嚇唬你而已,可以去睡了。”
說完這句話之後,牌子裏就沒了方許的聲音。
佛陀能信他?
佛陀就算是相信公雞下蛋也不相信方許說話算話,都不要說完整的話,也別說一個詞,他懷疑方許說的每一個字。
一直到天亮佛陀才鬆了口氣,他這半夜都死死盯着夜空眼睛都盯的有些幹了。
當東方天空出現了紅色,慢慢的又變成了白色,佛陀這才知道自己確實被方許騙了。
到了白天,他就沒什麼可擔心的。
也是在這個時候,他纔拿起牌子:“就這樣?”
方許笑了:“你真是一點禮貌都沒有,每天清晨我和你說話可不是這樣的。”
佛陀沒理會方許的調笑。
“你確實讓我很喫驚,昨夜你說我暴露了修爲,而你此舉貌似出氣,實則也暴露了你的實力。”
佛陀道:“你我還不是誰也奈何不了誰?”
方許:“你是不是沒聽見我說什麼?爲什麼不先說早上好?”
佛陀:“希望你下次能讓我覺得更驚喜。”
方許:“禿子,說早上好。”
佛陀哼了一聲,總算是輪到他先關了牌子。
可此時牌子方許的話,又一次勾起了他的興趣。
“我知道你一直都安排人在大殊監視,尤其是觀察我的一舉一動,我每天喫什麼飯,什麼時候撒尿,你是不是都瞭如指掌?那若我告訴你,你安排的人是誰我早就知道了呢?要不要我現在就把他的名字告訴你?”
聽到這句話,佛陀眼神微微凜然:“我等你說出來。”
等吧。
等到什麼時候也等不來。
方許掛電話了。
佛陀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方許又是在戲耍他,只是不想讓他主動先關了牌子。
可這種事,有必要那麼在乎嗎!
他砰地一聲就把牌子又給甩了,嘴裏不乾不淨的。
從佛陀反應來看,應該是有必要那麼在乎。
......
方許大概能猜出來佛陀是個什麼反應,所以他可開心了。
他已經毀掉了那座祭臺,也猜到了葉明眸的身世。
接下來要辦的就是再去一趟放鶴臺,幫大家把體質改善一下,也幫葉明眸把體內的蠱毒清除掉。
飛舟上,葉明眸好像心事重重。
方許站在那看着遠處,風吹的他衣衫獵獵作響。
葉明眸時不時抬頭看方許一眼,她好像有很多話想說卻不知道從何說起。
方許說過,他們兩個是很契合的人。
所以方許知道她想問什麼。
“你好奇你的體質,因爲你從來都沒有遇到過同類。”
方許道:“不死鳥體質只有你一個人,你沒有家人沒有同伴,不要說不死鳥,就連其他的特殊體質你也沒有見過。”
葉明眸微微點頭。
方許道:“在人成爲這個世界的主人之前,神獸分別統治一個區域,你的不死鳥血脈,最早應該來自南方而非草原。”
“強大是神獸控制一片領地,尤其是最頂尖的那些神獸,他們誰也奈何不了誰,所以當時應該相安無事。”
“人的出現並沒有引起這些神獸的注意,因爲人實在是太渺小,渺小到不可能威脅到神獸的地位,所以他們漠視了人的發展。”
“人是很複雜很奇怪的物種,最早的時候他們知道自己無法擊敗神獸,於是便將神獸視爲自己的保護神,他們對神獸頂禮膜拜。”
“朱雀也是如此,他漠視人,如看螻蟻一樣,可螻蟻卻不會朝着他磕頭,不會把他吹捧的那麼高高在上。”
葉明眸問:“所以朱雀享受這種頂禮膜拜。”
方許笑道:“只要是有智慧的生物,沒有什麼能不喜歡不享受這種頂禮膜拜。”
葉明眸道:“朱雀因爲漠視人類,所以人有了發展,然後人崇拜朱雀,近乎瘋狂的崇拜,朱雀就對人更放鬆了警惕。”
方許點了點頭。
葉明眸道:“可人利用朱雀的強大氣息開始修行了。”
方許笑道:“是個好學生。”
葉明眸繼續說道:“人在能修行之後,朱雀那樣的神獸還是不會在乎的,因爲他覺得人離不開他。”
此時甄綺插嘴道:“於是人開始變本加厲?他們今日收集朱雀的羽毛以做聖物,朱雀不管;明日他們就能偷走別的什麼東西,久而久之,他們依靠朱雀變得越發強大。”
葉明眸:“大抵如此。”
甄綺眼神飄忽起來:“直到有人得到了朱雀真血。”
聽到這句話,葉明眸的眼神微微變化。
小琳琅好奇的問方許:“可是先生,爲什麼只有明眸姐姐有這種上古神獸的血脈傳承?其他神獸呢?”
方許:“我不想困於九天之下,他們也未必想。”
小琳琅眼神亮了:“他們都飛到天外去了。”
方許搖搖頭:“他們沒有。”
這個世界是有規則的。
想想天劫就知道了。
當這些神獸的力量已經能觸發天劫的時候,他們多數都扛不住。
更何況,人還那麼聰明。
這些神獸爲了躲避天劫往往都會壓制自己的實力,不讓天道感受到他們的威脅。
可人,一定會讓天道知道。
方許繼續解釋道:“現在只有葉明眸身上出現了上古血脈,不是因爲別的神獸沒有被人吸收真血,而是因爲過去的太久了,血脈是會稀釋淡化的。”
“不知道多少年後,或許有人突然出現返祖現象......”
說到這方許看向葉明眸:“你就是,而且,我們並不確定是不是隻有你。”
他說完這句話眼睛微微眯起來:“你們想想,佛陀爲什麼能吸收信仰之力?”
所有人都愣住了。
葉明眸的眼睛睜大,她張了張嘴卻因爲太過震撼而不知道如何開口。
就連心思最單純的小琳琅都意識到了什麼,所以驚訝的張大了小嘴巴。
甄綺的臉色都有些發白:“先生是說,佛陀之所以能吸收信仰之力,是因爲,是因爲他有上古血脈?”
方許嗯了一聲。
“最早的信仰之力,絕非人信仰其他人,我剛剛說過了,最早接受人頂禮膜拜的是那些強大的神獸。”
他的視線往西方飄了飄:“除了佛陀之外,誰也不知道他能吸收信仰之力到底是修行功法的特殊,還是返祖現象。”
方許更願意相信那不是什麼特殊的功法,因爲連他都解釋不了爲什麼會有人能吸收信仰之力。
被人崇拜的人有很多,自古以來那些大英雄都有人崇拜。
就算是那些娛樂大衆的人,他們也有萬千追隨者,也不缺狂熱粉絲。
可他們爲什麼沒有吸收信仰之力的能力?
唯一合理的解釋,就是人天生就不具備這樣的能力。
佛陀是唯一,這就更能說明人不具備這樣的能力,因爲再稀奇古怪的人,都能在世界上找到同類。
天下的宗教那麼多,能做到的只有佛陀。
不說別的地方,只說中原,道門傳承數千年,佛宗的很多修行都是從道門學去的,可道門也沒有關於信仰之力的說法。
甄綺這時候想到了另外一個可能。
她看着方許:“先生呢?先生如此特殊,難道也是......也是上古血脈的返祖?”
方許搖搖頭:“我不是。”
甄綺道:“可是沒有人能吸收先生的真血,這難道不是證明?”
方許笑了:“你們對我最高的估量只是上古血脈?”
他負手而立。
有個可能他不會說,不管是對自己人還是對敵人都不會說。
天下只有一個佛陀具備吸收信仰之力的能力,可佛陀吸收的依然是本世界的力量。
哪怕是特殊的精神力量,也離不開本世界的人。
方許吸收的是星域之力,他纔是那個獨一無二。
所以,方許對自己的身份早有猜測。
他不說,是因爲他覺得沒必要,且葉明眸她們未必能真正理解。
“我是誰呢?”
方許輕聲自語。
我,還能是誰呢?爲什麼普天之下只有一個聖人,爲什麼我那麼特殊那麼無敵?
爲什麼只有我可以讓別人擁有吸收星域之力的可能,爲什麼別人靠自己永遠也接觸不到那麼高層次的力量?
爲什麼我的實力明明在很早以前就是這個世界的第一了,明明早就已經超過了規則對於本世界之內力量的界限卻無天劫?
我,就是這個世界的規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