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紋珠並不能讓方許的身體迅速好轉,它的最大作用是讓方許的身體不繼續惡化。
目前的這具肉身並非是方許的,但這具肉身爲什麼會如此虛弱方許心知肚明。
肉身來處他沒有問過父母,父母也沒主動提及。
毫無疑問的是他本來的肉身已經找不回來了,當初皇帝拓跋厲和張君惻對他的肉身做了什麼方許能想起來一些。
但不願想起來。
如他這樣心志強大的人也不願回憶那個場面,可想而知有多殘忍有多可怕。
如今用的這具十六七歲的少年肉身,大概率是方許的某一個反身。
在本體被折磨致死後,各處的分身其實會在第一時間把力量反哺回去用於修復本體。
而這,不但是這具肉身無比虛弱的原因,也是方許本體遭受無盡折磨的證據。
他的本體遭受折磨,各處分身不斷的把自己的力量輸送回本體,那會是很漫長的一個痛苦過程,而這個漫長的痛苦過程是拓跋厲和張君惻故意爲之。
他們當然知道聖人有分身,當然知道如何將聖人的本體和分身都抹殺掉。
當聖人的本體飽受摧殘不斷變弱的時候,分身就會自動的把自己的力量和生命反哺給本體,所以那兩個惡魔就不斷的折磨本體,以此來讓聖人的分身不斷消亡。
這具肉身,在那時候就油盡燈枯了。
是方棄拙和葉飛袖兩個人拼盡全力保下來的,大概也是他們找到的唯一一個還活着的分身。
在逃亡的這段時間,他們不但要躲避追殺還要以真氣爲這具肉身續命。
如果方許沒有甦醒過來,這具肉身腐壞的程度可能更大也更快。
拿回龍紋珠,方許的肉身惡化就會被阻止,那接下來就是如何把這具肉身裏無底洞一樣的虛弱填滿,這是個很大的難題。
藥園裏的藥消耗量那麼大就是證明。
假設這是一具正常人的身體,根本不可能虛成這個樣子。
正因爲聖人的分身也極爲強大,所以蘊含的力量也極爲恐怖。
就好像都是容器,正常人相對應的容器是一個杯子,方許的分身對應的容器就是一片大湖,而方許的本體就是汪洋大海。
杯子空了,只要沒壞,想把它注滿很容易,拎起水壺往裏邊倒就是了。
而大一片大湖乾涸了,想把它注滿,怎麼可能是容易的事。
想要注滿只有兩個辦法比較快。
一,是引流,從更龐大的水域把水引過來,但這樣龐大的水域不好找。
二是等大雨,等一場足夠大的雨持續灌注。
對於方許的身體來說,從別處引流過來足夠多的水,就是從足夠強大的修士那裏奪走其力量,這基本上不可能的事。
等大雨,那就更不可能。
所以現在最穩妥的方式,是一桶一桶的把水倒進去。
需要倒進去多少次,取決於倒水的容器有多大。
如木靈丹這樣的東西,對於方許來說沒有多大意義,能改變甄綺體質的木靈丹,對於一片乾涸的大湖來說就是往裏邊倒了一杯水。
方許需要更猛的丹藥。
這個時候,方許馴化的另一個人就能起到作用了。
王璇璣。
方許一開始就知道王璇璣是什麼樣的人,從他給王璇璣木靈丹的那一刻他也確定王璇璣會求財。
他對王璇璣的馴化和對甄綺不同,馴化王璇璣更簡單,只需要勾起他的貪慾就夠了。
輕而易舉賺到幾萬兩銀子的王璇璣是不會那麼輕易收手的,哪怕他從方許這得不到東西他也會另闢蹊徑。
他要麼會偷方許的東西,要麼就去投機倒把。
有巨少商在方許身邊,王璇璣想偷也偷不到。
於是,從王璇璣那天決定翹課開始,他就再次進入黑市,他想憑他的聰明才智把那幾萬兩銀子變成幾十萬兩,再變成幾百萬兩幾千萬兩。
然而他混跡多日之後才發現,和那些精明的生意人相比他實在稚嫩。
他那點陰謀詭計,都是黑市的大生意人玩剩下的。
幾天下來,他非但沒有賺到錢,反而把自己手裏的本金本都賠進去了。
這種事和賭博差不多,第一次賭贏了,賺了大錢,那他就會覺得自己下一次還會贏,贏更多。
輸了呢?輸了覺得只是自己這次運氣差,下次運氣就好了,他一定會想翻本。
原來有幾萬兩,被人坑光了,從鉅富到一無所有,其實他只是回到了起點。
可他不可能認爲是回到了起點,他認爲自己失去了一切。
於是他更想翻本,他便去借錢。
然後陷進去的更深。
王璇璣已經好幾夜沒睡好,到了這個地步他不會想着收手,只會更想翻本,貪念會變得更大更猛。
方許一直在等他,等到王璇璣再次出現在他門口的時候時機就算到了。
從那天開始王璇璣和廖永輝就都沒有如甄綺一樣,每天早晨在方許門口等候迎接,也是從那天起,方許就在等着了。
方許等的是王璇璣再次恭恭敬敬的站在他門口,只要王璇璣來了下一步計劃就可以開始了。
聖人可能會被身邊親近人坑一次,但他看其他人還是一看一個準。
尤其是王璇璣這樣的人,方許一眼能看到他根骨裏。
又是一個清晨,方許拉開屋門走向燦爛朝陽的時候,王璇璣第一個迎上來,一臉諂媚。
他今天又一次準備着和甄綺爭搶位置,他早早的就站在距離門口最近的地方。
他以爲甄綺會和他爭,沒想到甄綺對他的出現沒有一點反應,對他搶了位置的事,也沒有一點反應。
甄綺好像根本沒有看到他,平靜的去燒水,然後等着方許起牀。
王璇璣站在她的位置,她就讓開那個位置,不爭不搶,也不在乎。
“少爺!”
一看到方許出現,王璇璣點頭哈腰的迎了上去:“少爺不要生氣,我這幾天學業實在太忙,我和甄綺還不一樣,我不敢耽誤學業。”
這話像是巴結,實則有些埋怨。
他是想告訴方許,我不來不是因爲我不想來,而是因爲我們得到的待遇不公平。
甄綺不去上課,可她得到了少爺更多的恩惠。
只要少爺你也給我一樣的恩惠,我也每天早晨乖乖的等着伺候你。
方許的回答是:“學業當然排在第一位。”
王璇璣見方許沒有一點生氣的意思,心裏暗暗鬆了口氣。
“少爺這些天還好?有什麼需要我做的少爺只管吩咐。”
王璇璣彎着腰跟着方許走,他一把從甄綺手裏搶走臉盆放在架子上,然後又一把從甄綺手裏搶走毛巾雙手捧着。
甄綺還是沒有反應,只是看王璇璣的眼神裏有幾分淡淡的輕蔑。
她現在不得不反思,她以前和王璇璣這樣的人混在一起那是多難以接受的自甘墮落。
以前混在一起的人,只讓她感到厭惡。
方許洗了臉,從王璇璣手裏接過毛巾:“怎麼還在呢?”
王璇璣:“我專門來伺候少爺的,當然在的。”
方許:“學業第一,那就去顧學業。”
王璇璣:“少爺第一,少爺永遠第一。”
方許笑了笑:“你知道招人厭煩有多容易嗎?只要裝作聽不懂人話就夠了。”
王璇璣臉色變了變。
這一刻,他尷尬的腳趾都快從靴子裏摳出來。
片刻後,他做了人生之中最重要的一個決定。
撲通一聲,王璇璣跪在方許面前。
“少爺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沒喫您給我的木靈丹,我把木靈丹在黑市賣掉了。”
方許一邊朝着廚房走一邊隨口說道:“恭喜發財。”
王璇璣下意識想去抱住了方許的腳踝,在他即將觸碰方許的那一瞬間,兩個人同時出手,一個是巨少商另一個是甄綺。
甄綺的速度,竟然比巨少商也慢步了多少。
兩個人一左一右拉住王璇璣的肩膀,同時發力往後一甩,王璇璣斷了線的風箏一樣飛出去,狗喫屎般摔在地上。
這一刻,巨少商和甄綺對視一笑。
“少爺!我知錯了。”
王璇璣爬回來。
“我賣了少爺賞的木靈丹,我本想用這筆銀子做生意,發了財再來回報少爺,可我的銀子......做生意被人騙光了,我還欠了不少債,他們說我要是再不還債就殺了我,少爺,只有你能救我。”
說到這他開始磕頭,重重的磕頭。
方許站在那看着這個人醜陋的嘴臉,直到王璇璣磕的頭破血流他也沒阻止。
等王璇璣哭求的聲音都沙啞了,方許纔開口。
“你和我之間的緣分是一顆木靈丹,對於我來說,一顆木靈丹可有可無,對於你來說,這就是此生最大的機緣,你自己浪費了機緣,然後來求我再給你一次機緣,我爲什麼要給你?”
方許俯瞰王璇璣:“給我一個理由,能說服我的理由。”
王璇璣:“我這條命都是少爺的,少爺想要隨時拿去。”
方許:“爛命不如狗,我五兩銀子就能買來一條很漂亮的五紅犬,它會一直逗我開心。”
王璇璣:“我......”
他沒本錢,連祈求別人收留的本錢都沒有。
這個時候,甄綺出場了。
這是方許安排甄綺的一場戲,甄綺已經在等着演好這場戲了。
“少爺。”
甄綺俯身:“請少爺給他一次機會。”
王璇璣愣了一下,他沒想到甄綺會幫他說話。
方許看向甄綺:“你知道惹人厭惡的另外一種行徑是什麼?是胳膊肘往外拐。”
甄綺身子壓的更低:“對不起少爺,我不該說這些話,只是,我覺得以前他對我還有一些幫助,我就幫他說一次情,以後便算兩不相欠了,哪怕少爺拒絕了我,我對他也已仁至義盡。”
是的,王璇璣當然也算甄綺的舔狗之一。
方許沉默片刻,點頭:“這個人情是我給你的,不是給他的。”
甄綺立刻道謝:“多謝少爺寬容。”
方許道:“我把差不多所有銀子都用於治水賑災,手裏現在也有點缺錢。”
說到這,他從袖口裏取出一個瓶子:“這裏有十顆木靈丹,你拿去黑市幫我賣了,賣好了價錢,自然有你的賞錢。”
王璇璣連忙伸手去接,方許卻往後收了一下:“你上次賣了多少錢?”
王璇璣馬上回答:“一萬兩,整整一萬兩。”
方許嘴角一勾:“你又一次浪費了我給你的機會。”
王璇璣嚇壞了,再次叩首:“少爺,是一萬八千兩。”
到了這種時候,王璇璣還想着怎麼從方許手裏扣點錢。
“一萬八,好。”
方許道:“我就算你一萬八,這十顆木靈丹你拿去黑市賣,給我送回來十八萬兩,至於你多賣多少我不過問。”
他把瓶子拋給王璇璣:“天黑之前,把銀票帶回來。”
王璇璣爬起來就往外跑:“我保證把銀票給少爺帶回來!”
等王璇璣跑遠了,甄綺纔好奇的問道:“少爺,這種人爲什麼還給他機會。”
方許道:“十顆木靈丹是敲門磚,沒有這十顆木靈丹他接觸不到更高層次的商人,我需要的東西不好買,我將來賣的東西不好賣,王璇璣只是替我去探探道。”
甄綺有些憤懣:“他最少也要賣兩萬兩一顆,十顆,他能賺少爺兩萬兩。”
方許笑了:“羨慕了?下次輪到你,他敲開門,以後的生意你來替我做。”
他走向廚房:“你下邊要接手的生意,每次最少百萬兩起步。”
甄綺真的激動了,但她很快醒悟過來,這,也許是少爺給她的一次機緣,也是一次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