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仞雪淚水順着眼角滑落。

“我不聽!”

“爺爺,你停下!”

“我不要成神了!”

幹道流卻像沒有聽到她的哭喊。

他的聲音依舊溫和,卻帶着一絲沉重。

“你父親千尋疾,並不是死在唐昊手裏。”

千仞雪身體猛地一震,她甚至忘記了掙扎。

幹道流緩緩道:

“唐昊當年的確重創了你父親。”

“但真正殺死他的人,是比比東。”

轟!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狠狠劈入千仞雪腦海。

她呆呆地看着幹道流。

“你說什麼?”

“是......她?”

“是比比東殺了父親?”

幹道流嘆息一聲。

“是。”

“當年之事,爺爺都知道。”

“你父親做過錯事,也種下了惡果。”

“比比東心中有怨,有恨,隱忍多年,最終親手殺了他。”

“我本可殺她。"

“但那時,你已經沒有了父親。”

“我不想讓你再沒有母親。”

千仞雪整個人如遭重擊。

她一直以爲,自己的父親死於唐昊之手。

她一直以爲,昊天宗與唐昊纔是武魂殿最大的仇敵。

可現在,幹道流卻告訴她,真正殺死千尋疾的,是比比東。

是她的母親。

那個從小冷漠待她,甚至不願承認她的女人。

千仞雪的靈魂都在顫抖。

她忽然明白了很多事。

明白了比比東爲什麼從來不願親近她。

明白了比比東看她時,眼中爲何總帶着痛苦、厭惡與掙扎。

因爲她的存在,本就是比比東痛苦過往的烙印。

幹道流繼續道:

“雪兒,你可以恨她。

“也可以不原諒她。”

“但爺爺希望你明白,她並非天生冷血。”

“她只是被仇恨吞噬了太久。”

“如今唐三將她煉成亡靈傀儡,這對她而言,或許比死亡更痛苦。等你成爲天使神後,如何面對她,由你自己決定。”

“不要因爲爺爺的話,被仇恨左右。

“你要做的,是成爲真正的神。”

千仞雪嘴脣顫抖。

她想說話,卻一句也說不出來。

幹道流的身影已經越來越虛幻。

金色火焰吞噬了他的身體。

他的聲音也開始變得斷斷續續。

“雪兒......”

“你是爺爺......此生最大的驕傲。”

“無論承受多大的痛苦......都一定要擋住。”

“成就......天使......”

最後一個字落下,幹道流的身影徹底散開。

化作漫天金色光點,融入天使神像之中。

“爺爺——!”

千仞雪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呼喊。

也就在這一刻,她被吸附的手掌忽然從寶石移動到了劍柄之上。

嗡!

天使聖劍爆發出刺目的金光。

千仞雪幾乎是被那股力量牽引着,硬生生將劍從地面拔了出來。

轟一一

整座真正的天使神殿,在這一刻徹底燃燒起來。

灰色神像化作純金。

六根金色石柱釋放出無數羽毛狀神紋。

天使神像張開雙臂,將千仞雪擁入懷中。

下一刻,龐大到無法形容的神力,瘋狂湧入千仞雪體內。

天使第九考,真正開始。

痛。

無法形容的痛。那不是皮肉被撕裂的痛,而是骨骼被重塑,經脈被焚燒,靈魂被一寸寸剝離後又重新鑄造的痛。

千仞雪的身體懸浮在神殿中央。

六翼展開。

金色火焰從她體內不斷噴湧。

她想要嘶喊,卻發不出聲音。

她想要掙扎,卻無法動彈。

天使神像無數細密的金針,鑽入她每一寸血肉,每一縷魂力,每一片靈魂,她的九道魂環開始顫動。

她體內原本融合的天使魂骨,也在這一刻被強行牽引而出。

一塊。

兩塊。

三塊。

直到六塊天使魂骨全部浮現在她周圍,這些武魂殿傳承多年的天使套裝魂骨,在神火中逐漸融化,化作一團流動的金色液體。

它們不再是魂骨。

而是在向真正的神裝蛻變。

千仞雪的意識開始模糊。

幹道流的死,比比東的真相,唐三的屠城,唐川的海神傳承......

無數畫面在她腦海中瘋狂交錯。

她的靈魂出現裂痕。

就在她幾乎撐不住時,一道身影出現在她靈魂深處。

比比東。

那個高貴、冰冷、永遠讓她感到痛苦的女人。

比比東站在黑暗中,冷冷看着她。

“你不是一直想超越我嗎?”

“你不是一直恨我嗎?”

“現在你知道真相了。”

“沒錯,千尋疾是我的。”

“你若想替他報仇,就活着成神,再來找我。”

千仞雪靈魂猛地一震。

“比比東!”

“我恨你!”

“我恨你殺了父親,也恨你從未像母親一樣看過我!”

“可我不會讓唐三把你變成沒有靈智的怪物!”

“你欠我的,我要你親自醒過來還!”

強烈的執念爆發。

她瀕臨崩潰的靈魂重新凝聚了一分。

可痛苦還在繼續。

天使神裝的金色液體猛然撞入她體內。

這一刻,痛苦暴增數倍。

千仞雪的靈魂再次出現裂痕。

她幾乎要被徹底撕碎。

就在這時,第二道身影浮現。

幹道流。

他站在金色火焰之中,依舊用那雙慈祥的眼睛看着她。

“雪兒。”

“不要放棄。”

“這是爺爺用生命爲你換來的路。”

“走下去。

千仞雪淚流滿面。

“爺爺………………”

“我不會失敗。”

“我一定會成爲天使神。”

“我一定會讓唐三付出代價!”

幹道流的虛影微微一笑,化作光點散去。

靈魂裂痕再次被強行穩住。

可是最後一波神火,纔是真正的考驗。

天使神裝開始徹底成形。

神裝不是穿在她身上,而是要與她的肉身、靈魂、武魂完全融合。

這一刻,千仞雪感覺自己像是被投進了太陽核心。

她的意識開始消散。

她已經分不清自己是誰。

是武魂殿少主?

是千家繼承者?

是比比東的女兒?

還是幹道流用生命換來的天使神?

就在她的靈魂即將徹底破碎時,第三道身影浮現了。

那是一名藍衣青年。

黑髮披肩,眼神平靜。

他站在無邊藍銀草之中,身後有浩瀚海潮與青金色生命之光交織。

唐川。

千仞雪怔住了。

她沒有想到,在自己靈魂最深處,第三道執念竟然會是唐川。

不是愛。

也不是單純的恨。

而是一種更復雜的東西。

她曾經把唐川視爲敵人。

因爲唐川一次次打破武魂殿的佈局,一次次讓她感受到挫敗。

可她也不得不承認,唐川是這個時代最耀眼的人之一。

他不是唐三。

唐三偏執、瘋狂、爲了復活小舞可以屠戮無辜。

而唐川不同。

他走的是生命之路。

他讓藍銀草這種被世人輕視的武魂,真正站到了大陸巔峯。

千仞雪看着那道身影,忽然笑了。

“唐川。”

“我不會輸給你。”

“你走海神之路,守護生命。”

“唐三走羅剎之路,吞噬亡魂。”

“而我,走天使之路。”

“我要用光明審判一切黑暗。”

“我要讓你們所有人都知道,這個時代,不只有你唐川。”

“還有我千仞雪!”

轟——

第三道執念徹底爆發。

千仞雪破碎的靈魂,在這一刻強行凝聚。

所有金色神火倒卷而回,瘋狂湧入她體內。

天使神裝終於成形。

神殿之中,無盡金光凝固。

千仞雪懸浮在半空,六翼完全化作金色,她額頭上的菱形印記破碎,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真正的六翼天使神。

她手中握着天使聖劍。

身上,金色神裝覆蓋全身,神聖而威嚴。

那不再是魂師的氣息。

而是神。

真正的天使神。

威嚴浩蕩的聲音,從天使神殿四面八方響起。

【天使第九考,完成。】

【天使神位傳承成功。】

【天使神裝凝聚完成。】

【千仞雪,繼承一級神祇——天使之神。】

轟!

下一刻,金色光柱衝破神殿,貫穿星空。

武魂城上空,黑夜被徹底照亮。

無數人震撼抬頭。

他們看見供奉殿上方,一尊巨大的六翼天使虛影緩緩降臨。

神聖光輝灑遍整座武魂城。

城中所有羅剎殘氣,在這光芒下發出刺耳的嘶鳴,迅速消散。

天使神殿內。

千仞雪緩緩睜開眼,她的雙眸已經徹底化作金色。

沒有了先前的脆弱。

也沒有了迷茫。

她低頭看向自己的掌心。

那裏,還殘留着幹道流獻祭後最後一縷溫暖。

“爺爺。”

千仞雪輕聲道。

“我成功了。”

“我知道真相了。”

“父親的仇,母親的債,唐三的罪,我都會親自清算。”

她抬起天使聖劍,金色劍光照亮無盡虛空。

“唐三。”

“你敢屠戮大陸,吞魂祭。”

“敢將比比東煉成亡靈。”

“那我便以天使之名,審判你的羅剎之罪。”

“唐川。”

“你若已經踏上海神之路,那便也儘快回來吧。”

“這一場神戰,我千仞雪,不會缺席。’

話音落下。

真正的天使神殿轟然開啓。

千仞雪一步踏出。

金色六翼展開,她的身影化作一輪太陽,降臨武魂城上空。

這一夜。

武魂城所有人都看見了光。

也看見了屬於千家的新神。

天使神,千仞雪。

成神!!!!

海神殿前,海風很靜。

靜得彷彿整片大海都還沉浸在剛纔那一刻的震撼之中。

海神三叉戟被拔出後,海神山上的藍金色光輝久久不散。

環形海內,浪潮一層層推向岸邊,卻不敢發出太大的聲響,像是害怕驚擾了此刻手持神器的青年。

唐川站在海神殿前,他右手握着海神三叉戟,戟身之上藍金色神紋緩緩流動,每一次光芒閃爍,都彷彿有萬頃海潮在其中奔湧。

那柄沉睡了無數年的神器,此刻已經真正承認了他。

可唐川的臉上,並沒有多少喜色。

他的目光望向大陸方向。那裏,隔着無盡海域,隔着萬里風浪,原本不該有任何氣息能夠傳到這裏。

可他不同。

他的武魂是藍銀皇。

只要斗羅大陸上還有藍銀草存在,只要大地之下還有一絲生命脈絡未曾斷絕,他便能隱約感應到那片大陸上正在發生的變化。

就在剛纔,他拔出海神三叉戟的一瞬間,藍銀皇的本源忽然劇烈顫動。那不是普通的警兆,而是哀鳴。

無數藍銀草,在向他傳遞同一種情緒。

恐懼。

死亡。

枯萎。

還有被強行剝離靈魂之後殘留下來的空洞。

唐川閉上眼。

在他的感知中,大陸之上有好幾處生命氣息徹底熄滅。

不是自然死亡,不是戰爭餘波。

而是一座城一座城被硬生生抹去了靈魂。

那些人死後,甚至沒有殘魂歸於天地。他們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從世間抹去,只留下冰冷的軀殼,和被羅剎神力污染的土地。

唐川的手指緩緩收緊。

海神三叉戟發出低沉的嗡鳴。

波塞西站在他身後,看着他的背影,眼中也浮現出凝重之色。

“你感應到了?"

唐川睜開眼,聲音很平靜。

“唐三開始屠城了。”

此話一出,海神殿外的幾人臉色皆變。

蕭瑞兒站在石階下,原本還因爲唐川拔出海神三叉戟而激動,此刻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

“屠城?”

她聲音微微發緊。

“他真的敢?”

唐川沒有回答,因爲答案已經不需要說了。

蕭瑞兒眼中浮現怒意。

“我跟你一起回去。”

她剛上前一步,卻被唐川抬手攔住

“你留下。”

蕭瑞兒一怔。

“爲什麼?”

唐川轉過身,看向她,也看向身後的其他夥伴。

“你們的海神考覈還沒完成。”

“唐三現在已經不是普通魂師,他走的是羅剎之路,屠戮平民,吞噬亡魂,甚至已經開始煉製亡靈。”

“你們現在跟我回去,只會陷入他的羅剎領域。

蕭瑞兒咬了咬牙。

“可你一個人回去......”

“夠了。”

唐川聲音不重,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說完後,目光又柔和了幾分。

“留在海神島,完成你們自己的考覈。”

“這裏有波塞西前輩,有七聖柱守護者,也有海神之光。”

“等你們真正變強,再回來幫我。”

蕭瑞兒沉默了,她知道唐川說的是事實。

她不弱,可現在的局勢,已經不是普通魂師之間的爭鬥。

唐三在大陸上屠城吞魂,千仞雪在武魂城開啓天使第九考,而唐川剛拔出海神三叉戟。

這已經是神位繼承者之間的戰爭。

她若強行跟着回去,很可能成爲拖累。

波塞西緩緩走上前。

“唐川,你剛完成第七考,按理說應該繼續留在海神島,穩固神器認可,準備第八考。”

唐川看向她。

“大陸等不了。”

波塞西沉默片刻。

隨後,她輕輕嘆了一聲。

“我明白。”

她抬手,海神殿內飛出一道藍金色光芒,落入唐川眉心。

“這是海神島的印記。無論你在大陸何處,只要你願意,都可以憑此印記感應海神島的方向。’

“第八考不會因此消失。

"

“但你要記住,海神傳承越往後越危險。你若在大陸上消耗太多,回來之後,考覈會更加艱難。”

唐川點頭。

“多謝前輩。”

波塞西看着他手中的海神三叉戟,眼中浮現一絲複雜。

“你已經得到了神器認可。”

“某種意義上,你已經是海神真正選中的繼承者。”

“唐三走上羅剎之路,千仞雪即將繼承天使神位。

“你這一去,恐怕再也無法置身事外。”

唐川平靜道:

“從他屠戮第一座城開始,我就已經不可能置身事外。”

海風吹過。

唐川轉身,看向蕭瑞兒等人。

“好好修煉。”

“等我回來。”

蕭瑞兒眼眶微紅,卻沒有再任性。

她只是用力點了點頭。

“你也要回來。”

唐川笑了笑。

“會的。”

話音落下,他一步踏出。

海神三叉戟輕輕點向虛空。

轟!

海面驟然分開。

一道藍金色水道從海神島外延伸而出,直通遠方大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