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

千仞雪緩緩站起身。

她身上的魂力已經接近枯竭,天使領域也被幹道流一次次擊碎。

可她的眼神,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明亮。

“從小到大,所有人都告訴我,我是天使神的繼承者。”

“我必須高貴,必須冷靜,必須強大。”

“我不能哭,不能輸,不能有軟弱。”

她握緊天使聖劍,鮮血順着掌心流下。

“可是沒有人問過我,我想不想成爲天使神。”

幹道流的眼神微微一動。

千仞雪繼續說道:

“以前我不明白。”

“我以爲成神,是爲了武魂殿,是爲了母親,是爲了爺爺,也是爲了證明我比唐川更強。”

“可直到現在我才明白。”

“神位不是別人給我的榮耀。”

“而是我要親手握住的命運。”

話音落下,千仞雪身後的六翼天使武魂忽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原本瀕臨破碎的天使領域,在這一刻重新凝聚。

不是外放。

而是內斂。

所有金色光輝,全部湧入千仞雪體內。

她額頭上的天使印記燃燒起來,如同一輪微型太陽。

千道流看着這一幕,眼中第一次露出欣慰之色。

“很好。”

“雪兒,你終於明白了。”

他緩緩抬起手。

剎那間,整座天使神殿劇烈震動。

幹道流身後,六翼天使虛影猛然變得凝實,巨大的金色聖劍從天而降,落入他的掌心。

那一刻,他不再只是九十九級絕世鬥羅。

而像是天使神在人間最後的守門人。

“那就讓爺爺看看。”

“你有沒有資格,真正繼承天使神位!”

轟!

千道流一步踏出。

金色聖劍斬下,恐怖的神聖火焰席捲整座大殿。

這一劍,幹道流沒有留手。

因爲他知道,若千仞雪擋不住,她就不配繼續走下去。

千仞雪抬頭望着那落下的聖劍,眼中沒有恐懼。

她雙手握住天使聖劍,身後六翼同時展開。

下一刻,她的第九魂環驟然亮起。

金色劍光沖天而起。

兩道聖劍在半空中狠狠碰撞。

轟隆——!

整座神殿被金光吞沒。

恐怖的衝擊波向四周擴散,神殿地面寸寸崩裂,巨大的石柱一根接一根炸碎。

千仞雪悶哼一聲,身體倒飛出去,重重撞在神殿牆壁上。

可她沒有倒下。

她咬着牙,再次衝出。

千道流眼中閃過一抹心疼,卻很快被冷厲取代。

“太弱了!”

他一劍橫掃。

千仞雪再次被震退。

“只有這種程度,你憑什麼成爲天使神?”

又是一劍。

千仞雪肩頭被斬開一道血痕。

“憑你的驕傲?”"

第三劍。

天使聖劍幾乎脫手。

“還是憑你心中的怨恨?”

千道流聲音如雷,每一句都砸在千仞雪心頭。

“雪兒,神不能只靠恨活着!”

千仞雪身體一顫。

恨。

她當然恨過。

恨比比東從未像母親一樣愛過她。

恨天鬥帝國的人一次次破壞她的計劃。

恨唐川明明同樣出身卑微,卻能讓那麼多人心甘情願追隨。

她也恨自己,恨自己明明擁有最尊貴的血脈,卻始終像一個被命運推着走的傀儡。

可是現在......

她忽然笑了。

“爺爺。”

千仞雪抬起頭,臉上鮮血滑落,眼神卻無比平靜。

“我不會再靠恨活着了。”

“我也不會再爲了任何人的期待成神。”

“從今日起,我就是我。我不是武魂殿的工具,不是母親的影子,也不是天使神選中的傀儡。

“我是千仞雪。"

“我要成神,是因爲我選擇成神。”

話音落下。

她手中的天使聖劍忽然發出一聲清脆劍鳴。

劍身上的裂痕不再擴大,反而被一層純金色火焰覆蓋。

千仞雪身後的六翼天使武魂,也在這一刻發生變化。

六翼之上,浮現出一層淡淡的神紋。

那不是魂力。

那是神力的雛形。

幹道流瞳孔微微收縮。

緊接着,他笑了。

“好。”

“這纔是我幹家的後人。”

“這纔是天使神真正的繼承者!”

幹道流雙手握劍,將自身魂力催動到極致。

九道魂環齊齊燃燒。

尤其是最後一枚紅色魂環,爆發出耀眼光輝。

他身後的六翼天使虛影徹底融入體內。

這一刻,幹道流身上的氣息無限接近半神。

“雪兒,接住爺爺最後一劍!”

“天使聖裁!”

金色劍光貫穿神殿。

這一劍斬出的瞬間,彷彿連天空都被撕開。

千仞雪站在原地,沒有後退。

她緩緩閉上眼睛。

下一瞬,再次睜開。

眼中只剩純粹的金色。

“天使領域。

“淨世。”

轟!

無盡金光從她體內爆發。

這一刻,整座武魂城上空都亮了起來。

無數人抬起頭,震撼地看見天使神殿方向升起一道通天光柱。

光柱之中,一道六翼天使虛影緩緩展開雙翼。

神聖,威嚴,不可侵犯。

千仞雪一劍斬出。

沒有華麗的招式。

沒有憤怒。

沒有怨恨。

只有極致純淨的光明。

兩道劍光在神殿中央碰撞。

然後,幹道流的劍光碎了。

金色聖劍從他手中脫落,插在地上,發出低沉的嗡鳴。

幹道流的身體微微一晃,後退半步。

半步。

便已經分出了勝負。

千仞雪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臉色蒼白到了極致。

可她沒有倒。

她贏了。

擊敗了千道流,擊敗了這位供奉殿大供奉,九十九級絕世鬥羅,天使神最忠誠的守護者。

大殿之中,安靜了很久。

隨後,幹道流緩緩抬頭,看着千仞雪。

他的臉上沒有失落。

只有欣慰。

“雪兒。”

“恭喜你。”

“天使第八考,完成了。”

話音落下,天使神像驟然亮起。

一道威嚴而空靈的聲音,在神殿內迴盪。

【天使第八考完成。】

【獎勵:天使親和度提升百分之十五。】

【當前天使親和度:百分之九十五。】

【開啓天使第九考。】

【繼承天使神位。】

金色光雨從天而降,籠罩千仞雪全身。

她身上的傷口迅速癒合,枯竭的魂力重新恢復,整個人的氣息也在不斷攀升。

可千仞雪並沒有露出喜色。

因爲她看見,幹道流的身體正在變得虛幻。

“爺爺?”

千仞雪臉色一變。

她猛地上前一步。

幹道流卻抬手製止了她。

“別過來。”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着一如既往的威嚴。

“雪兒,第九考需要開啓天使神位真正的傳承之門。”

“而這道門,需要守護者獻祭。”

千仞雪瞳孔驟然收縮。

“獻祭?”

她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顫抖。

“不......爺爺,你沒有告訴過我。”

幹道流溫和地看着她。

“因爲如果提前告訴你,你這一劍斬不出來了。”

千仞雪握緊雙拳。

“我不要!”

“我已經完成第八考了,我可以自己完成第九考,不需要你獻祭!”

幹道流搖了搖頭。

“傻孩子。”

“天使神位傳承,從來都不是一個人能完成的。”

“千家守護天使神位這麼多年,爲的就是這一刻。”

他抬頭看向神殿盡頭的天使神像,眼中有懷念,也有釋然。

“你父親沒有走到這一步。”

“你母親不願走這條路。”

“所以,爺爺等了這麼多年,終於等到了你。”

千仞雪眼眶泛紅。

她曾經以爲,自己早就不會哭了。

可此刻,她卻發現自己依舊只是那個被爺爺護在身後的孩子。

幹道流伸出手,輕輕撫過她的頭頂。

“雪兒,記住。”

“成神以後,不要再爲任何人而活。”

“也不要被仇恨拖入深淵。”

“唐三走的是羅剎之路,唐川走的是生命之路。”

“而你,走的是光明之路。”

“光明可以審判黑暗。”

“但光明,不能變成另一個黑暗。”

千仞雪死死咬住嘴脣。

“爺爺………………”

千道流笑了笑。

下一刻,他的身體化作無數金色光點,緩緩飄向天使神像。

整座神殿劇烈震動。

天使神像手中的聖劍,終於徹底亮起。

一道通往神位傳承的金色大門,在千仞雪面前緩緩開啓。

門後,是無盡神聖火焰。

也是最後的考驗。

千仞雪站在門前,沉默許久。

隨後,她抬手擦去眼角的淚。

再抬頭時,她的眼神已經重新變得冰冷而堅定。

“爺爺。”

“我會成爲天使神。”

“我也會讓所有人知道,千家沒有輸。”

她一步踏入金色大門。

轟!

天使神殿上空,六翼天使虛影徹底凝實。

整個武魂城都被金光籠罩。

同一時間,遠在死亡海域的唐川似有所感,抬頭望向大陸方向。

星羅城外,正在遁入羅剎空間的唐三,也猛然停下腳步,臉色陰沉地看向武魂城。

斗羅大陸之上,三股截然不同的神性氣息,幾乎在同一時間甦醒。

星羅城外一戰後,唐三敗了,敗得極其難看。

他原以爲憑藉羅剎神力,足以在唐川不在星羅城時橫掃一切,吞噬整片戰場的亡魂,藉此讓自己的羅剎傳承更進一步。

可他沒想到,唐川竟早就在星羅城下埋下了藍銀生命印記。

哪怕本體遠在死亡海域,依舊能隔空降下一道意志化身,強行淨化滿城亡魂,將他即將到手的魂力全部奪走。

更讓唐三無法接受的是。

那道意志化身,甚至不是唐川本體。

只是唐川留下的一道後手。

一道後手,就讓他功虧一簣。

這比正面敗給唐川,更讓唐三屈辱。

羅剎空間之中,紫黑色霧氣翻滾,唐三跪在一片屍骨堆砌而成的祭壇上,雙手死死撐着地面,指節因爲用力而發白。

他的嘴角不斷溢出鮮血。

身上的黑袍破碎不堪,胸口處有一道深可見骨的青金色傷痕。

那是唐川的生命神力留下的傷。

普通魂力無法癒合,羅剎神力也無法完全吞噬。那道傷痕就像一道烙印,時時刻刻提醒着唐三,他又一次敗給了唐川。

“唐川......”

唐三低着頭,聲音沙啞得像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

“爲什麼?”

“爲什麼你總要擋在我面前?”

“爲什麼我每次快要成功的時候,你都要出現?”

紫黑色霧氣中,一道虛幻的女聲緩緩響起。

那聲音冰冷、詭異,帶着無盡誘惑。

“因爲你還不夠強。”

唐三猛然抬頭。

前方霧氣凝聚,化作一道模糊的神影。

羅剎神。

雖然只是一道殘念,卻依舊讓整片空間充滿壓迫。

唐三死死盯着那道神影。

“我已經接受了你的力量。”

“我已經拋棄了過去的一切。”

“我甚至連海神傳承都可以不要。”

“爲什麼我還是贏不了唐川?”

羅剎神影發出低低的笑聲。

“因爲你拋棄得還不夠徹底。

唐三瞳孔微縮。

羅剎神影繼續說道:

“你心裏還想着小舞。”

“還想着復活她。”

“還想着用這份愛,爲你的墮落找一個理由。”

“唐三,你以爲自己是爲了愛人犧牲一切。”

“可事實上,你只是不敢承認,你已經享受吞噬靈魂帶來的力量。”

唐三臉色驟然猙獰。

“閉嘴!”

羅剎神影卻沒有停止。

“你想贏唐川。"

“你想證明自己纔是斗羅大陸真正的主角。你想讓所有曾經看不起你,背叛你,拋棄你的人,都跪在你面前。”

“而小舞,只是你最後一塊遮羞布。

唐三渾身顫抖。

他握緊羅剎魔鐮,猛地向那道神影。

然而刀鋒穿過霧氣,什麼也沒有斬中。

羅剎神影的笑聲反而更加刺耳。

“憤怒沒有用。”

“唐川已經開始清算你。”

“千仞雪也即將完成天使第九考。”

“你若再不提升實力,等他們真正成神,你連掙扎的資格都沒有。”

唐三緩緩低下頭。

他的呼吸越來越沉。

許久之後,他忽然問道:

“我要怎麼做?”

羅剎神影的聲音低了下來。

“靈魂。”

“更多的靈魂。”

“戰場亡魂雖然怨氣重,卻數量有限,而且容易被唐川淨化。”

“可斗羅大陸上,還有無數活人。”

“城池。”

“村鎮。

"

“宗門。

"

“帝國。”

“只要你願意,整片大陸,都是你的祭壇。”

唐三沉默了。

他腦海中浮現出小舞的身影。

那個穿着粉色衣裙的少女,曾經站在他身邊,對他說:

“三哥,無論發生什麼,我都會陪着你。”

唐三閉上眼睛。

小舞死了。

被迫獻祭給了唐川,連靈魂都幾乎消散。

唐三曾經發誓,一定要復活她。

不惜一切代價。

可現在,這個代價擺在眼前。

一座城。

十座城。

百萬人。

千萬人。

只要收集足夠多的靈魂,他就能讓羅剎神力徹底蛻變,甚至以羅剎祭壇逆轉生死,重塑小舞的靈魂與肉身。

唐三緩緩睜開眼。

眼中的最後一絲掙扎,終於消失了。

“只要能復活小舞。”

“死多少人,都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