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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逛一逛這座城?

【書名: 十國俠影 第135章 逛一逛這座城? 作者:花天酒地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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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隨城門開啓的轟鳴,沉重的木門在冰封的雪地裏劃出刺耳的摩擦聲。

契丹的鐵騎,那象徵着死亡殺戮的黑色洪流,終於踏入了這座被拋棄的雁門縣。

趙九的目光落在桌上那把暗紅色的九月八上,耳邊是樓下街道上開始蔓延的戰馬嘶鳴和鐵甲碰撞聲。

“嗒、嗒嗒……………”

急促的腳步聲踩着搖搖欲墜的木樓梯傳了上來。

趙九回頭,正好對上朱珂那雙清冷中帶着幾分急切的眼眸。

沈寄歡跟在朱珂身側,兩人的身上都落滿了白雪。

朱珂幾步跨上前,甚至沒去管旁邊端坐在太師椅上的無常佛,也無視了周圍嚴陣以待的青鳳,直接伸手握住了趙九的手腕,清冷的真氣順着經脈探入,確認他氣海平穩、內傷無礙後,這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哥哥,沒事吧?”

朱珂低聲問,隨後轉過身,將手壓在劍柄上,目光警惕地看向太師椅上的那個戴着半哭半笑面具的男人。

趙九搖了搖頭:“我沒事。”

可此時,沈寄歡卻一動不動。

她沒有去看無常佛,也沒有去關心趙九的傷勢,而是死死地盯着站在一旁的青鳳。

趙九敏銳地察覺到了沈寄歡的緊繃,他順着她的目光看去,微微皺眉:“悅兒,怎麼了?”

沈寄歡沒有回答趙九,她只是冷笑了一聲,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目光銳利如刀,直接開口問向那個一襲青衣的女人:“你是誰?”

風,從裂開的屋頂灌進來。

青鳳愣了一下。

隨即一一

“噗嗤!”

那一聲清脆的嬌笑,完全打破了青鳳原本那冰山美人般的孤傲。

這笑聲透着市井酒肆裏的風塵。

青鳳誇張地深吸了一口氣,雙手直接扣住自己的下巴邊緣,然後毫不猶豫地猛然向上一扯!

“嘶啦——”

一張栩栩如生的人皮面具被粗暴地撕了下來,連帶着那原本冷冽的氣質也一同被撕得粉碎。

面具之下,露出了一張沒人認識的女人臉。

這張臉算不上傾國傾城,眼角還有一顆細小的淚痣,透着幾分精明。

她將面具隨手往地上一扔,然後撲通一聲,毫無顧忌地雙膝跪在了滿是木屑的地板上,上身伏地,姿態恭敬到了極點。

“屬下無常寺茶館罪人,見過判官大人。”

女人的聲音不再是青鳳的清冷,而是帶着一絲刻意討好的甜膩。

朱珂的瞳孔驟然收縮,握劍的手猛地一緊。

沈寄歡卻是不屑地撇了撇嘴,一眼便看出了此人的僞裝。

她走到趙九身側:“茶館的人易容雖然厲害,那張皮子也確實是極品,但還是逃不過我的眼睛。”

她轉過頭,看向趙九:“九哥哥,他們怎麼你了?給你唱了出大戲?”

趙九頓感毛骨悚然。

那一瞬間,一股寒氣從他的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如果青鳳是假的......

趙九的脖頸猶如生了鏽的齒輪,僵硬地轉過頭,死死地盯向那張端坐在太師椅上,戴着半哭半笑面具的男人。

此時的無常佛,也跟着發出了一陣低沉的笑聲。

不是師父那種彷彿來自雲端、高高在上且充滿磁性的聲音,而是一種常年喉嚨粗糙笑聲。

“嘿嘿......嘿嘿嘿......”

他抬起那隻剛纔還彈出一道化境流光的手,緩緩取下了臉上的面具。

面具落地。

露出了一張滿是縱橫交錯刀疤的老臉。

那張臉猶如乾枯的樹皮,醜陋且蒼老,右眼甚至還是個瞎的,渾濁的眼白死氣沉沉。

老頭拄着大腿站起身,然後學着那女人的樣子,乾脆利落地跪了下來。

膝蓋砸在木板上,老頭對着趙九深深地躬下身子,語氣誠懇:“屬下茶館罪人,見過判官大人。”

趙九的呼吸停滯了。

老頭繼續說道:“方纔之言,乃是佛祖親傳,屬下一字不落,皆是複述。大不敬之罪,罪無可赦,還請判官大人賜死!”

老頭頓了頓,抬起那隻獨眼,看着趙九,有些尷尬地撓了撓亂糟糟的頭髮,“其實......罪人最後一句話還未轉交完畢。判官大人,佛祖說,若是中途被沈姑娘識破了身份,罪人還要用命攔住判官大人抵達汴京。”

趙九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趙九吐出一口冰冷的濁氣,心裏翻江倒海。

無常寺的底蘊......竟然已經恐怖到了這種地步?

一個隱藏在暗處,自稱茶館罪人的老頭,竟然已有了化境的實力?

“茶館有九個罪人......”

沈寄歡站在趙九身邊,聲音壓得很低,但在這空曠的風雪中依然清晰可聞:“是佛祖的貼身死士。”

沈寄歡看着地上跪着的兩人,眼神忌憚:“罪一到罪九,他們之中最強的,便是面前這位老者,罪一。旁邊這個一直笑的女人,是罪九。”

趙九強迫着自己安靜下來。

他必須安靜。

師父的局,比他想象的還要深。

“師父將最強的護衛安排在我這裏......”

趙九喃喃自語,像是在問自己,又像是在地上的人。

“是爲了騙過大人。”

一旁的罪九抬起頭,解釋道:“除了罪一老大和我的演技,沒有人能在那一瞬間騙過您。您是不知道,老大爲了方纔那一幕,準備了足足一年......”

罪一回頭狠狠瞪了罪九一眼,乾咳了一聲,沒說話。

趙九緩緩睜開眼,盯着罪一:“所以,師父根本就不在這裏,他還是去刺殺石敬瑭了?”

罪一低下頭,沉聲道:“是。”

“砰!”

趙九一拳砸在旁邊的殘破桌面上,木屑橫飛,他那雙漆黑的眼眸裏燃燒着憤怒的火焰:“那這雁門是爲什麼?爲什麼要把所有人引到這裏?”

罪一沒有抬頭,聲音平靜如水:“佛祖交代了,讓我看着,讓您選。”

“選什麼?”

“若是九爺將圖籍藏起來,不顧這一城百姓的死活……………”

罪一的聲音冷了下來:“那我們便不需要跟隨您。”

罪一深吸了一口氣,繼續說道:“若是您將圖籍交給契丹,以圖籍換取百姓的一條生路,茶館九罪,自此便是九爺的馬前卒,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風雪驟然加劇。

趙九的眼眶瞬間通紅。

他死死地咬着牙,眼底閃爍着複雜至極的情緒,有被戲弄的憤怒,有撥開雲霧的震撼,更有一種無法言喻的悲涼。

“他已經想好了一切......”

趙九的聲音在發額:“爲的就是看看我,願不願意這麼做?他是在用這一城的命,我做一個選擇?”

師父啊師父,你終究是那個掌控人心的魔鬼!

罪一伏在地上,恭敬地說:“佛祖深思,屬下不敢妄自猜測,屬下只是聽命行事。”

趙九沒有再說話。

他轉過身,緩緩走向茶館那斷裂的豁口處。

居高臨下。

他看向下方那條灰暗、泥濘的街道。

契丹的大軍,已經進入了縣城。

黑壓壓的軍隊,猶如一片席捲而來的烏雲,將雁門縣原本就逼仄的街道擠得水泄不通。

戰馬的鼻息噴吐出濃烈的白霧,彎刀在慘白的天光下折射出令人膽寒的血光。

那是一支真正在屍山血海中滾出來的虎狼之師,每一個士兵的眼神都透着對獵物的貪婪和殘忍。

街道兩旁,那些原本在看戲的百姓,此刻全都如同受驚的鵪鶉,瑟瑟發抖地擠在牆角,甚至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而在街道的正中央。

大雪紛飛中。

一個穿着戲服的男人,跪在那裏。

影三。

他身上的那件紅袍,已經被雪水和泥水浸透,顯得刺眼。

他沒有了剛纔在戲臺上唱《睢陽雙忠》時的激昂悲壯。

此刻的他,只是一個爲了滿城百姓祈求活路的卑微螻蟻。

影三從紅袍的夾層裏,掏出了一卷縫得密密麻麻的羊皮圖籍。

他將圖籍高高舉過頭頂,膝蓋在碎石板上向前挪動了兩步,嘶啞着嗓子,向着那高踞在戰馬之上的契丹大將祈求:“圖籍在此!大晉燕雲十六州的百姓戶籍、關隘,盡在其中!求將軍......求將軍放過雁門縣百姓!”

這聲音,在死寂的街道上迴盪。

引發了全場百姓壓抑的悲泣聲。

那是絕望中的哀鳴。

契丹大將高模翰,端坐在那匹猶如黑色鐵塔般的純種汗血寶馬上。

他身披甲,猶如一尊不可戰勝的魔神。

高模翰冷冷地瞥了地上的影三一眼,一抬手。

身旁的副將立刻翻身下馬,一把奪過圖籍,走到一旁仔細驗證。

整個過程,高模翰一言不發。

他那猶如鷹隼般的目光,在這座破敗的城池中掃視,彷彿在估量着這裏能榨出多少油水。

片刻後。

副將小跑回來,單膝跪地,雙手將圖籍呈上,激動地用契丹語低聲說了幾句。

高模翰接過圖籍,隨意地翻看了兩眼,那張猶如巖石般冷硬的臉上,終於湧出了一抹滿意的笑意。

他將圖籍塞入懷中,然後低下頭,俯視着面前跪在泥水裏的影三,語氣居高臨下:“你是什麼東西?”

影三的身體顫抖了一下,他將頭埋得更低了,幾乎貼在了泥水裏。

“草民......草民只是一介戲子。”

影三低着頭,聲音發顫,但語氣卻透着一絲哀求:“大將軍,還請......給百姓一條生路。圖籍已經到手,將軍您已經立下不世之功,何必......何必再造殺孽呢?”

高模翰笑了。

他的笑聲越來越大,震得周圍的戰馬都不安地打着響鼻。

“給他們一條生路?”

高模翰用馬鞭指着街道兩旁那些瑟瑟發抖的百姓,眼神變得冷酷:“百姓這東西,就如同草原上的野草,春風吹又生。但是,留不得啊!”

高模翰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一座城,用血洗一洗,可以讓其他城池的百姓都安安心心地當狗。你說,對不對?”

影三如遭雷擊。

他猛地抬起頭:“大將軍!”

影三猛地跪直了身體,雙手死死地摳着地上的泥漿:“我求求您!您要的東西都已經到手裏了!他們只是一羣連飯都喫不飽的苦命人!殺他們......沒有任何必要啊!”

“有沒有必要,本將說了算。”

高模翰環顧四周,看着那些百姓眼中隱藏的恐懼:“本將入城,大軍已至,這滿城的百姓竟然不跪迎?有反骨的人,該殺!"

此言一出。

街道兩旁的百姓徹底絕望了。

那是一種哀莫大於心死的寂靜。

沒有人求饒,也沒有人逃跑,因爲他們知道,在契丹的鐵騎面前,兩條腿是跑不過四條腿的。

所有人的脊樑,在這必死的絕境面前,竟然在這一刻,挺得筆直。

既然跪下也是死,不如站着。

遠處的陰暗角落裏。

影十二揹着陳靖川,躲在幾隻廢棄的木桶後面。

影十二看着街中央即將落下的屠刀,雙眼猩紅,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他低聲對着背上的陳靖川說道:“閣主......趙九說得對,他不該這麼做的......他們是狼,狼是不會跟羊講條件的。”

陳靖川無力地趴在影十二的背上,那雙空洞的眼睛裏,滑落了一滴渾濁的眼淚。

他絕望地閉上了眼。

“是我錯了。”

陳靖川的聲音虛弱得彷彿隨時會斷氣:“這世道,沒有道理可講。”

街道正中央。

高模翰緩緩舉起了右手。

只要這隻手落下,這雁門縣,將在半個時辰內變成一座死城。

屠城,即將開始。

空氣彷彿凝固。

高模翰的眼中閃過一絲嗜血的光芒,他的手,猛地向下揮去!

忽然。

一陣風過。

僅僅是這一陣風過。

“嘶——”

高模翰座下的那匹百戰不驚的汗血寶馬,竟然像是看到了什麼恐怖的天敵一般,發出一聲驚恐的嘶鳴,前蹄高高揚起,險些將高模翰掀翻下馬!

高模翰這種久經沙場的猛將,硬生生地打了一個寒顫。

一股從腳底板直竄腦門的涼意,讓他渾身的汗毛都倒豎了起來!

他猛地拽緊繮繩,低下頭的時候。

他的瞳孔瞬間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的馬前。

不知何時,竟然出現了一個人。

猶如鬼魅,憑空出現!

那是一個穿着單薄灰衣的男人,身姿挺拔如松。

他揹着一把暗紅劍鞘的長劍,腰間還跨着一把樣式古樸的刀。

這男人就這麼安靜地站在高模翰的戰馬前,給了這位契丹第一悍將一個毫無防備的後背。

他的手,隨意地拽住了那匹汗血寶馬的繮繩。

那是足以被戰馬踩碎的距離。

但他卻彷彿在自家院子裏牽着一頭溫順的老黃牛。

趙九微微側過頭,笑着對高模翰說道:“高將軍日行千裏,北疆天寒,累了吧?這雁門縣雖然窮酸了些,但風景還是有幾分看頭的。不如,就由草民帶您,逛一逛這城吧?”

靜。

死一般的靜。

三千契丹鐵騎,竟然在這輕描淡寫的一句話面前,被硬生生地按住了頭顱。

高模翰是大遼第一悍將,手握絕對的兵權,殺人盈野,從不知恐懼爲何物。

但此時,他那被重甲包裹的脖頸裏,竟然有冷汗悄然滑落。

因爲作爲頂尖武者的直覺在瘋狂地向他警示,眼前這個牽着他馬繮的男人,是一個比千軍萬馬還要恐怖的怪物!

只要他敢有半點異動,這個男人的刀,絕對會比他身後的鐵騎更快割開他的喉嚨!

“唰唰唰——!”

高模翰身後的數十名心腹親兵終於反應過來,紛紛拔出彎刀,怒吼着就要上前將趙九亂刀砍死。

高模翰猛地抬起手,止了手下的送死行爲。

梟雄雖然心驚,但也穩如泰山。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悸動,目光死死地盯着趙九的後背,沉聲問道:“你是何人?”

趙九沒有回頭,隨意抖了抖手中的繮繩,回覆道:“草民趙九,見過大將軍。”

趙九!

這兩個字一出,高模翰的眼角猛地抽搐了一下。

高模翰問:“無常寺,夜龍?”

趙九輕笑了一聲:“那不過是個代號。將軍叫我趙九就行。”

高模翰握着馬鞭的手緊了緊:“你要爲我牽馬,逛一逛這座城?”

趙九點了點頭:“雖然我也是第一次來此地,但我總覺得,將軍好不容易來一趟,該走一走。”

高模翰盯着趙九的側臉,足足看了三息。

“我自己會走。”

他說着,竟然真的做出了一個讓所有契丹士兵都驚駭欲絕的舉動!

高模翰翻身下馬!

他沒有帶任何護衛,就這麼大馬金刀地走到了趙九的身側。

兩人並肩而立。

高模翰比趙九高出半個頭,魁梧得像一頭熊,但他站在趙九身邊,氣勢上竟然隱隱被壓了一頭。

許久,高模翰纔開了口,他的目光落在了趙九背後的那把暗紅色長劍上。

“你的劍,一直掛在通天塔外。”

高模翰語氣中帶着試探。

他說的是那把留在契丹皇宮外的龍泉劍。

那把劍,是無常寺的立威之舉。

趙九卻只是笑了笑:“我的劍,一直在我身上。”

高模翰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好劍。可否讓我看一看?”

這句話一出,周圍的氣氛瞬間緊張到了極點。

劍客的劍,豈能輕易示人?

更何況是面對敵軍的主將!

趙九身後那些隱藏在暗處的契丹弓弩手,全都拉滿了弓弦,茶館二樓裂縫處的朱珂和沈寄歡,也同時繃緊了神經。

然而,趙九卻連猶豫都沒有猶豫一下。

“行啊。”

他反手一抽。

“錚——!”

九月八出鞘。

那耀眼的寒芒,如同撕裂了蒼穹的閃電,瞬間讓漫天的風雪都黯然失色。

趙九隨手將這把絕世之劍親手遞給了高模翰。

高模翰伸手接住。

劍柄入手,一股冰冷刺骨卻又純粹的殺意瞬間傳遍全身。

高模翰也是個懂兵器的人,他忍不住讚歎了一聲,手腕一抖。

“唰!唰!唰!”

高模翰在風雪中耍了一圈兒九月八。

劍氣縱橫,將周圍數丈內的積雪全部絞成粉碎。

“好劍!”

高模翰停下動作,眼中滿是癡迷讚歎:“這把劍,當真是天下罕見的好劍!”

趙九雙手抱胸,笑眯眯地看着他:“將軍若是喜歡,送給將軍也無妨。”

此言一出,全場皆驚。

絕世名劍,說送就送?

高模翰卻沒有立刻回答,他深深地看了趙九一眼,將九月八插在雪地裏,然後目光又落在了趙九腰間的定唐刀上。

“你的劍是好劍,那這把刀......是不是好刀?”

趙九聳了聳肩。

“鏘!”

他解下腰間的定唐刀,連帶着刀鞘,大方地一併交給了高模翰。

高模翰接過定唐刀,抽刀出鞘。

那沉穩、厚重、帶着無盡霸氣的刀身,讓這位契丹猛將的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他又耍了一會兒定唐刀,刀風呼嘯,勢若奔雷。

“呼——”

高模翰收刀,將定唐刀與九月八並排拿在手中,讚歎不已:“劍是好劍,刀是好刀!”

他猛地轉過頭,話鋒一轉:“劍是好劍,刀是好刀。那......人,是不是好人?”

高模翰在試探趙九的底線,也在試探這座城的底線。

趙九迎着高模翰的目光。

那張平日裏總是帶着幾分痞氣的臉上,此刻卻沒有了笑容。

他看着高模翰,語氣平靜,卻擲地有聲:“刀可以給你,劍也可以給你。”

趙九頓了頓,一字一頓地說道:“但人,卻不能給你。”

刀劍是死物,送便送了。

但這一城活生生的百姓,是人。

大晉的皇帝不要他們了,但趙不能不把他們當人。

他看着眼前這個深不可測的男人,突然仰頭大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

高模翰的笑聲在風雪中迴盪,震得周圍的屋瓦都在簌簌作響。

他將定唐刀插回刀鞘,連同九月八一起,鄭重地拋還給了趙九。

趙九抬手接住,反手掛在背上。

高模翰看着趙九,眼中閃爍着惺惺相惜,半開玩笑地說道:“你們漢人都說,君子不奪人之好。趙九,你看我高翰,像不像個君子?”

“將軍說笑了。”

趙九悠悠地說道:“你們說,好戰者是爲上天之子。天便是君,那將軍代天行事,自然是這天下最大的君子。君子一言,自然是恩澤四方。”

高模翰深深地看了趙九一眼。

他明白了。

他沒有再多說一句廢話,也沒有再去提屠城的事情。

高模翰緩緩地點了點頭,猛地轉過身,踩着馬鐙,利落地翻身上了那匹汗血寶馬。

“駕!”

高模翰一抖繮繩,戰馬發出一聲嘶鳴,調轉馬頭,向着城外走去。

他的馬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身後的鐵騎,也如同潮水一般,跟隨着他們的大將,迅速撤出了這條壓抑的街道。

馬蹄聲逐漸遠去。

在這風雪交加的雁門縣上空。

只留下了高模翰那中氣十足,響徹雲霄的一句話。

“燕雲十六州圖籍已盡數歸於大遼!”

“自今日起,這滿城百姓,自當屬大遼子民!”

“擒殺大遼子民者,殺無赦!”

風停了。

雪依然在下。

趙九站在街道的中央,看着那遠去的黑色洪流,長長地吐出了一口白氣。

他回過頭。

街道兩旁,那些原本以爲必死無疑的百姓,全都呆呆地看着他。

影三依然跪在泥水裏,雙手撐着地,泣不成聲。

茶館二樓。

罪一和罪九依然跪在地上。

朱珂和沈寄歡靜靜地看着下方那個男人的背影。

這座城,保住了。

趙九抬起頭,看向汴京的方向。

“走吧。”

趙九揹着九月八,頭也不回地對着樓上的兩女招了招手:“去汴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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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國俠影相鄰的書:魔門敗類方仙外道長生修仙,從畫符開始長生修仙,與龜同行宗門:從領悟雷法開始從送子鯉魚到天庭仙官烏龍山修行筆記陣問長生長生仙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