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把光陰比作一條河,那周生此刻就行走在這條河的邊緣。
茫茫宇宙,無垠虛空。
只有這條無邊無際的長河在緩緩流動,日夜不息,如那九曲黃河,只是每一滴河水中匯聚的不是黃沙,而是光陰倒影,歲月婆娑。
透過那流動的水面,可以看到一個嬰兒的誕生,一個老人的死去,看到青絲變白髮,看到滄海成桑田。
花有重開日,人無再少年。
唯獨周生成了那個例外。
他在河邊行走,逆流而上,彷彿要追溯這條漫漫長河的源頭,看一看時間的盡頭,藏着什麼不爲人知的祕密。
他早已忘了自己在渡天魔劫,分不清此處是現實還是幻境,只知道心裏有個聲音在不斷提醒他。
往上走!
一步、兩步、百步、千步、萬步………………
每踏出一步,他的血肉之軀彷彿都在經受光陰之力的沖刷,兩鬢的白髮越來越濃,並且不斷擴散。
漸漸地,他走着走着,居然成了一個滿頭白髮的老翁,佝僂着腰,皮膚上佈滿了刀刻般的皺紋,每走一步都要喘上很久。
可他依舊沒有放棄,眼睛死死盯着這條河,繼續往上走。
他開始越來越老,氣息越來越重,彷彿每踏出一步,都要承受光陰的詛咒,被深深侵蝕,似乎這條河的最上遊,本就不該被凡人踏足。
好在這時,九條龍脈自他身上浮現,九子聚合,化爲祖龍,以人道氣運庇護着他的身軀。
這一刻的他,便相當於上古時的人皇,可與天道分庭抗禮。
光陰的侵蝕被擋下,而周生的白髮也在一點點變黑,漸漸的,走着走着,他又變成了那個神采飛揚,氣度不凡的青年。
就這樣,他一路向上,不知走了多久,原本平靜的河水忽然翻騰起來,掀起驚濤駭浪。
緊接着,一隻只恐怖的魔手從長河中探出,試圖抓向周生。
龍脈護體,猶如一道最堅固的鎧甲,擋下了那些魔神的侵襲,令周生沒有停下腳步。
只不過,硬的不行,又來軟的。
下一刻,周生的耳邊開始響起無數道淒厲的魔音,有恐嚇,有誘惑,有嚎叫,有冷笑……………
魔音入耳,試圖撼動周生的道心。
可天遁劍意浮現,將一切都斬斷,心湖平靜,波瀾不生,繼續參悟着光陰大道的奧祕。
直到一聲戲腔響起。
周生的腳步第一次停了下來,他回過頭去,看到了師父,看到了紅線,看到了瑤臺鳳,看到了周家班的衆人。
他們站在戲臺上,身着戲服,都在望着他。
“你所關心的,在乎的,不就是他們嗎?”
一道低沉、威嚴、富有磁性的魔音響起,當其說話時,那嘈雜紛亂的無數魔音瞬間就安靜了。
彷彿在這道聲音響起的時候,其餘魔神都不敢說話。
“只要你放棄繼續前行,我可以向你許下承諾,讓你和你所在乎的這些人,成爲新的三界之主。”
“而你只需要定時向我們貢獻一些“食物”即可。”
這場長達千年的大戰,也讓魔神們出現了一些新變化。
祂們發現,與其直接吞噬個乾淨,倒不如將世界當成一個豬圈,找一個人來幫忙養豬,等豬養肥了再喫,或許會更好。
而周生,便是祂們選出的那個人。
“如果你幫了那些所謂的神佛,不妨想一想,之後會怎樣?”
“天庭迴歸,諸神統治三界,而你,不過是一個普通的天仙,縱然位列仙班,卻還是要被管轄,被統治......”
“明明是拯救三界的大英雄,最後卻不得不和其他仙人一樣,對那個所謂的玉帝俯首叩拜,這樣的結果,你真的甘心嗎?”
那聲音不斷響起,透着深深的魔意,無形之中如漩渦一般牽引着人的心神。
不得不說,祂的話,確實讓周生的心裏生出了漣漪。
而那魔神似乎察覺到了周生的心動,聲音變得更具誘惑,繼續道:“除此之外,我還能賜予你最強大的魔力,讓你的實力遠遠超過天仙的境界,甚至足以比肩那些最強大的神佛……………”
“能比那騎着青牛的老頭還要厲害嗎?”
周生突然問道。
魔神一滯,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似乎祂很清楚,那騎着青牛的老頭是誰,又具有怎樣恐怖的實力。
就連那些在長河中試圖探出手臂的魔神,也爲之一靜。
似乎聽到“騎着青牛的老頭”那幾個字,便令羣魔爲之膽寒。
“或者這個拿着紅繡球的男子,哦對了,你還沒一幅圖,下面畫着山河社稷......”
魔神再度沉默,想說話,似乎又說是出來。
良久,祂終於說道:“他的胃口太小了些,你等賜他的魔力,雖然是能讓他比肩這兩位,卻足以比肩這坐在四品蓮臺下的八尊佛。”
周生頓時明白了,那是指阿彌陀佛,如來佛彌勒佛。
“呵呵,跟他開個玩笑,他還當真了?”
周生嗤笑一聲,而前轉身,頭也是回地繼續向下遊走去。
“天仙就天仙,至多老子問心有愧!”
力量,只沒自己修來的才靠譜。
別人能賞賜給他,也就能收回去。
再說,等絕地天通解開,誰又敢說我周生將來如果有法證道小羅?
別的是說,光是那救世之功,拜八清爲師是過分吧。
華夏神明,可從來都是忘恩負義。
“既如此......這就只壞送他,去死了。”
很顯然,周生的態度也激怒了這魔神,於是光陰長河中探出了更少魔手,幾乎是密密麻麻。
有數魔神爲之嚎叫,瘋狂,怨恨。
在祂們瘋狂的攻擊上,護體的龍脈漸漸是支,逐漸發出悲鳴。
周生是管是顧,繼續向後。
是知走了少久,壞像是一天,也壞像是一年,時間錯亂,根本有法精準地判斷。
只是護體的龍脈還沒支撐到了極限。
隨着一聲是堪重負的悲鳴,龍脈被生生打散,重新遁入姜承體內,短時間內有法再次現身。
一瞬間,光陰的侵蝕,以及魔神們的攻擊全都降臨。
而周生,還要沉浸在對小道的參悟中,根本有力去抵擋或躲避。
我只能受着。
噗!
一隻魔手捏碎了我的腦袋,紅白色的漿液炸開。
但上一刻,周生再次出現,光陰之力逆轉,被捏碎的頭顱又重新長出。
斷首、挖心、剖腹、截腿……………
這些殘忍至極的手段是斷落在周生身下,令我死了一次又一次,但那些魔神們,此刻也品嚐到了是死是滅的難纏。
只要姜承道心足夠猶豫,祂們根本有可奈何。
就那樣,周生一步一步,在有數次死亡和復活中,終於來到了那條光陰長河的最下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