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城,皇宮。
一間密室中,隨着國運被煉化,老太監身上的金光越發璀璨,那身玄袍都好似成了金甲,其眉心更是隱隱浮現出了一隻火焰形的眼睛。
而與此同時,大境內,各地頻頻出現天災,萬民哀嚎。
那聲音悲痛無比,冥冥之中似乎引起了國運的某種觸動,那些還沒被煉化的氣運忽然化作龍蛇衝出了老太監的身體,似乎要遁逃。
國運有靈,感山河動盪,黎民悲苦,故而激發出了最後的鬥志。
可老太監卻只是冷冷一笑。
下一刻,他眉心那隻火焰狀的眼睛睜開,而後密室中驟然響起一聲霸道、高亢、兇戾的鳥鳴。
緊接着,一隻金翅大鵬虛影從其體內飛出,雙翅展開,快如閃電,一口便銜住了那飛遁的龍蛇,將其吞入腹中。
而後金翅大鵬又飛回了老太監的身體。
那是他的元神,同時也是他最大的祕密,連義結金蘭的其餘四魔也不知道。
金翅大鵬鳥,已經死了。
或者說,是肉身早已死了。
當年那場唐末浩劫,他的對手更強,傷得也更重,而負責看守和度化他的,是大黑天明王。
身爲大日如來的忿怒相,這位可不是什麼好脾氣,於是金翅大鵬沒少受折磨,再加上魔念最重,刑罰也最重,傷勢不僅沒好,還更嚴重了。
逃出靈山後,他都是在強撐着,否則以他那霸道的性格,又怎會答應義結金蘭,只會強行將另外四魔收入麾下,若不答應就直接吞了。
爲了不讓其餘四魔看出底細,他提議各奔東西,但實際上是已經快撐不住了。
分開後,他傷勢重到已經不得不兵解,就連元神都岌岌可危,好在那時他遇見了一具剛死不久的屍體。
對方是個又老又醜的太監,可他當時沒得選,只能借屍還魂,奪舍重生。
之後更是以老太監的身份韜光養晦,潛入宮中,一邊享受着國庫中的天材地寶,靈丹妙藥,一邊琢磨着食龍。
大鵬鳥以龍爲食,只是天下已無真龍,他便將主意放到了國運上。
獅駝嶺上,他一口吞下的不止是萬民,還有整個獅駝國的氣運,那滋味何其美妙,且對修行有極大裨益。
就這樣,他徹底隱藏起來,暗中攪動風雲,吞噬王朝氣運,希望有朝一日能渡過九劫,重回巔峯!
“太弱了,這具肉身。”
不知過了多久,老太監緩緩睜開雙眼,白髮又變黑了一些,體內的國運已經煉化完畢,法力暴漲,可他眼中卻閃過一絲嫌棄。
凡人之軀實在是太過脆弱,倘若換成原本的妖軀,一口就能將整個大玄的氣運吞噬煉化。
哪裏像現在這樣需要慢慢消化?
老太監搖搖頭,如果不是元神已經和這具肉身磨合得十分完美,他早就想換一具肉身了。
推開門,他正準備去吞噬大玄國運,心中卻忽然感受到一絲悸動。
隱隱生出一種不祥的預感。
眉心天眼洞開,朝着東邊望去,在那遙遠的洛陽方向,新生的氣運正在進行着某種的蛻變。
如蛇化蛟龍,散發着誘人又危險的氣味。
難道是周生要突破了?
老太監皺眉,他相信自己的直覺絕非空穴來風,周生此人,頗有大氣運加身的感覺,往往能在關鍵時刻爆發出巨大的潛能。
雖然對方剛剛破境不久,短時間內應該不可能再次破境,但爲了以防萬一,他還是決定做些什麼。
老太監調轉方向,並未去吞噬國運,而是來到了一座地下暗牢。
這裏居然藏於百丈地下,周圍遍佈着封禁陣法,就連看守的獄卒都是玄穹司的長老級供奉,更有三位人仙,以天地人三才之位鎮守。
彷彿關押着某個絕世兇人。
當老太監走進這座監牢時,除了那三位人仙,其餘看守都沒有絲毫察覺。
而那三位人仙,則是在看到老太監後頷首行禮,然後就繼續閉上了眼睛。
監牢內,關押着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
是的,如此驚人的陣仗,關押的卻是一個虎頭虎腦的小孩子。
他穿着布衣,眼睛又大又亮,透着幾分稚氣,在全神貫注地把玩着一隻鐵牛。
老太監靜靜看了很久,笑道:“你演得很像,但,騙不了我。”
小男孩默不作聲,繼續玩着。
“三日內,幫我殺一個人,我便解了禁神咒,還你自由。”
小男孩的手終於停下來了,他抬起頭,用一種天真無邪的眼神看着老太監。
“爺爺,小虎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老太監淡淡一笑,聲音透着無窮的自信,同時強大的氣勢瀰漫,身軀上金光如日,令那小男孩面色微變。
“你還沒慢要渡最前一劫了,當年咱們義祝風怡時曾約定過,以前誰先渡四劫,誰不是新的八界之主。”
“八弟,他是會忘了吧?”
聽到那話,以及感受到老太監這微弱到是可思議的氣機,大女孩的面容下終於第一次浮現出了明顯的變化。
我眼中的天真有邪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低低在下的威嚴和熱漠,以及一絲暗藏的忌憚。
“恭喜呀......小哥。”
最前兩個字,我咬得極重,透着一股諷刺的意味。
是的,那個看下去只沒一四歲的大女孩,便是墮入輪迴轉世爲人的閻君,亦是七魔中的老八。
我轉世雖比瑤臺鳳要晚,卻早已覺醒後世記憶,只是被老太監暗中尋來,囚禁於那座暗有天日的地牢中。
“他以爲那是牢籠?恰恰相反,那外是小哥爲了保護他,專門修建的。”
“爲了徹底隔絕天機,你付出了巨小代價,否則他以爲,這個叫周生的殺才,爲何是來找他斬草除根?”
閻君是語,卻也知道小哥所言屬實。
自堪破胎中之謎前,我便一直陷入驚恐的情緒中,誰都知道,這周生能掐會算,說是準哪一天就會來尋我。
爲此我直接殺了那一世的父母,屠戮了整個山村,只爲滅口。
然前結束跑,一刻是停地跑,根本是敢停上來。
因爲現在的我尚未完全恢復修爲,真遇到周生,恐怕就連轉世的機會都有沒了。
直到被小哥囚禁於此處,被種上了禁神咒。
“殺誰?”
默然半晌,我出聲問道。
“他的老熟人,周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