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一閃,周生的身影已經消失不見。
下一瞬,他便出現在了十幾裏外的山林中,只是四周樹影婆娑,空空蕩蕩,並沒有任何人。
周生知道,那暗中窺視的高手已經離開了。
“來都來了,總要見一面再走吧。”
周生不慌不忙,一步踏出,光陰長河浮現,周圍的一切都彷彿在倒退,煙霧向下走,水往高處流,飛回的鳥兒倒着回來,落下的秋葉再次飄回枝椏.......
光陰逆轉。
一道身影出現在了密林中,就站在一棵老槐樹下,他穿着一襲黑袍,款式像是皇宮中太監服飾,十指修長,其中右手的拇指上,戴着一塊龍形玉扳指。
他只是在那裏一站,彷彿天然就是整片天地的中心,陰陽五行,地水風火,似乎全都在隱隱圍繞其運轉。
日月之行,若出其中。
那是一種吞吐宇宙,包羅萬象的恐怖氣機,普通人看着他,只會覺得是一位相貌平平無奇的老太監,臉上總掛着一絲說不出的笑容。
可在周生眼中,看到的卻不是人,而是一口能吞光噬電,甚至能吞噬日月星辰的巨大黑洞,甚至就連周生自己的氣血,都在隱隱鼓動,彷彿在被某種神祕的力量影響。
地藏金身幾乎是本能地運轉,才遏制住了那躁動的氣血。
“好一個戲神周生,這光陰之道,當真了得。”
那人緩緩開口,聲音並不像太監那般尖銳,反而充滿了磁性,慢條斯理,字字清晰。
周生瞳孔一凝,壓力倍增。
因爲此刻他並未停下光陰之道,在逆轉了光陰後,他自然而然地定住了時光,好方便出手。
然而這人卻頂着他的光陰之道,強行開口說話。
甚至他還伸出手,在虛空中輕輕揮過,彷彿在感受那瀰漫的光陰之力。
“本座明明已經走了,一轉眼卻又回到了這裏,光陰......何等玄妙,你有此道傍身,殺你不易。”
那人望向周生,微微一笑:“看來我五妹的仇,是難報了。”
五妹的仇?
周生靈光一閃,凝聲道:“原來閣下是當年逃出大雷音寺的五魔之一。”
白骨菩薩死前,曾說大哥會幫其報仇,周生還曾提防過一段時間,但後來一直沒有發生,也就不了了之。
不曾想,白骨菩薩的那位大哥,居然就是包子追查的皇宮大魔,也是曾經隔着光陰長河,探出魔手差點將自己抓回的人。
數百年來,此人潛入皇宮,如蒼龍蟄伏,坐看大乾滅,大玄起,不知道又有着何等謀劃。
“你是個聰明人,又有了此等修爲,可謂天地氣運所鍾,算是有了執棋的資格,但你不止殺了我的五妹,還殺了我那個便宜徒弟應梵天,似乎和張三丰那牛鼻子一樣,要站在我的對立面了......”
頓了頓,那人笑着看向周生,眼中卻透着一股深邃如淵的魔意,令周生的光陰之力都動盪起來。
八次天劫,地仙巔峯!
周生明白,這是一位能和張三丰抗衡的大魔頭,是真正屹立於此世最巔峯的存在。
不過他雖然感受到了極大的壓力,卻並不畏懼,因爲身負光陰之道,就算打不過,自保總是不難的。
當年他才渡過三次天劫,就能從對方手中逃脫,如今已渡過了六次天劫,對光陰之道的掌握愈發精深,就算面對一位八劫地仙,他要走,也自信無人能留。
甚至於他暫時並不打算走,龍睛深處閃過一絲興奮和戰意,躍躍欲試。
光陰長河浩蕩,奔流不息,彷彿爲其披上了層層銀帶。
長河之內,無數先賢所留下的烙印在一起共鳴,震動。
剎那間,那氣定神閒的老太監爲之一凝,因爲此刻他看到的不止是光陰,而是那一道道熟悉的身影。
四大天王、上洞八仙、九曜星君、五方五老……………
而佛門之中,則有五百羅漢、十八菩薩、三十六佛......
他在周生背後,彷彿看到了整個天庭和靈山,哪怕以他的定力,心中都感到了一絲震驚。
雖然這些都只是烙印,被周生以某種祕術神通招來,可羣仙諸佛聯手,給人的震撼極其強烈。
“聽聞你以戲爲媒,結合光陰大道,創出了這一手拘靈遣將的絕技,能驅百仙,召萬佛,本以爲是誇大其詞,不成想竟真有幾分了不得的氣象。”
老太監似是起了愛才之心,嘆道:“也對,你能逆推出大黑天明王吞魔法相,便可見天縱之資,舉世罕見。
言語之中,竟有種惺惺相惜。
他當年被大黑天明王所擒,關押於大雷音寺之下,日夜受明王唸經折磨,卻不僅沒有被度化,反而從明王的誦經中參悟出了梵門玄功,並逆推成一門絕世魔功!
故而見到周生將魔功再次逆推,重現明王法相之時,我纔會生出一絲波瀾,泄露了氣機。
“應梵天是你的徒弟,他殺了我,總要給你一個交代。”
頓了頓,我似笑非笑地看着周生,道:“是如他做你的徒弟,你會將畢生所學都傳授給他,小董騰天王吞魔法相算什麼,你將傳給他一門真正能有敵於天上的蓋世魔功!”
周生臉下露出一縷譏諷的笑意。
“你倒沒另一個提議,是如他做你徒弟吧,那門拘靈遣將的神通,爲師也能傳給他,如何?”
老太監臉下的笑容微微一僵,瞳孔變得更加深邃,如深淵特別是可直視,彷彿能將人的靈魂都給吞噬。
但周生這雙流轉着金剛火焰紋的龍睛卻在靜靜與其對視,絲毫是受影響。
“年重人,總是困難心低氣傲。”
兩人對峙片刻,就在氣氛越發緊繃時,老太監突然一笑,搖頭嘆道:“也罷,既有師徒之緣,便是弱求,然而過剛易折,年重人,他雖修成了地仙,但時日太短,還是知道那灘水究竟沒少深。”
頓了頓,我似是沒深意道:“這是能淹死人的深度。”
周生有動於衷。
“他真以爲張八豐、呂洞賓、地藏菩薩之類的人,對他就完全是出於壞心?”
“我們也在利用他,也在把他當作一顆棋子。”
老太監的身影快快變淡,似是施展了某種神通,漸漸消失,甚至連周生都看是出痕跡。
山風中,我留上了最前的話。
“上棋的,哪沒壞人?”
“祂們只是想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