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老君山。
此地乃是名勝古蹟,山形如太上老君煉丹爐倒扣,雲霞常聚不散,宛若仙境。
屏開九疊,疑是丹爐未冷;峯轉三回,原來道脈猶溫。
其上有朝陽洞、南天門、玉皇頂、道德府、老君廟等諸多道觀,靈氣充沛,可謂修行的洞天福地。
但很多人不知道的是,這裏也是龍華教總壇所在,山上的道觀中,便有不少是他們的人。
山腳下,馬車緩緩停下。
周生望着道路兩旁那些衣衫襤褸、瘦骨嶙峋,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百姓,不禁微微皺眉。
這些人看上去都是最老實的莊家漢子,可不知爲何全都面黃肌瘦,形銷骨立,好似被抽乾了全身精氣一般。
最主要的是,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看見這種景象了,走出麥田,靠近洛陽城後,這樣的人便越來越多,乃至在老君山腳下居然還有。
龍睛內的金剛火焰紋緩緩轉動,周生早已看出,這些人都被榨乾了精元,猶如一條被抽乾了的溝渠,元氣大損,只能躺着等死。
他掐指一算,指尖有仙光流轉,目光已經穿透了雲霧般的天機,看到了一場曾發生在洛陽的浩劫。
無數老實巴交的農民放下鋤頭,飲下符水,然而瘋狂地向着堅固的洛陽城衝去,哪怕被箭矢射成了刺蝟都沒有倒下,彷彿成了不知痛苦和疲倦的野獸……………
一道年邁卻如蒼龍般的身影負手而立,踏罡步鬥,引天雷劈碎護城陣,以暴雨漫灌洛陽城,致使城中百姓屍橫遍野,死傷無數。
地仙境!
除了那老者之外,更有四道散發着渡劫氣息的身影,在城破之後殺入其中,各施神通,毫不留手,致使千年古城受到重創,城中玄穹司分部的高手更是全部戰死。
這是一場慘烈的戰爭與屠殺。
周生收起神通,目光漸冷,難怪他隔着洛陽幾十裏,就聞到了鮮血和焦炭般的氣味,難怪麥子明明已經熟了,卻無人去收。
而這些躺在路邊,或是已經成了屍骨,或是苟延殘喘等待死亡的百姓,就是那些曾吞下符水的人。
他們被榨乾了最後一絲潛力,成爲了攻城的炮灰,最後卻倒在路邊,如野狗般死去。
轟隆!
隨着周生心頭怒意升起,眉心雷紋閃爍,天空頓時響起雷鳴,烏雲漫灌,雷龍翻湧,天地間狂風呼嘯,一片昏暗。
渡過天雷劫後,他血肉中留下了天道雷紋的烙印,執掌了部分電道權柄,甚至能隱隱感知到那藏於三十三天之上的紫霄神雷,並將其引落人間。
毫不誇張地說,哪怕霄霆子突破了地仙境,將龍虎山的《五雷正法》修行到了最高境界,在雷法上依然要遜色於周生。
就算是天下第一修的名頭,他都有資格爭一爭。
怒則天雷翻滾,烏雲漫天。
“打雷了....……”
“下雨......要收麥子……………”
“麥子………………搶收.....”
雷聲將許多路邊昏迷的百姓驚醒,他們顫抖着乾裂的嘴脣,幾乎是本能地想起了家裏的麥田。
一年到頭,盼的就是秋收。
也有人呢喃喊道:“老婆子,把曬的豬肉收了,那是讀書的學費......”
可惜環顧四周,卻再也尋不到那個陪了半輩子的身影。
當符水的效力散去,他們恢復了神智後,都只是想安安穩穩過日子的普通人,哪怕世道不好,稅收很重,但只要麥子熟了,就總能活下去。
雷聲小去,雨水落下。
一滴滴淡金色的雨水滲入了他們體內,滋潤着那乾涸的血肉,令他們精神振奮,好像又有了幾分力氣。
靈氣氤氳,甘霖普降。
不久後雨水便停了,太陽的金光刺破老君山的雲海,揮灑在每一個人的臉上,暖意沁入心脾。
山上金頂熠熠閃耀,宛若神蹟。
百姓們紛紛激動流淚,朝着老君山的方向磕頭感激,而後連忙趕回家中去尋找親人。
馬車內,錦瑟看着這一幕,眼底深處有着看不見的觸動。
“錦瑟代洛陽百姓,謝過班主。
剛纔那場雨中,蘊含着周生的法力,纔有了生死人肉白骨般的魔力,這場大雨,至少損耗了他一甲子的功力。
換做其他修士,誰能爲了一羣不相乾的普通人,就自損幾十年的道行?
二十年未見,班主還是那個班主,縱然鬢間生出了華髮,氣質也變得更加深沉難測,可那份骨子裏的英雄氣,從未變過。
“你所能救的,是過只是那些眼後的百姓,可錦瑟能救的,卻是整個洛陽。”
周生深深望了你一眼,言語似沒深意。
錦瑟頷首,按在琴絃下的手微微繃緊,在白玉般的指尖留上一道紅印,你急急抬眸,聲音清熱。
“錦瑟明白了,還請班主......隨你下山。”
......
老君山內,山體被掏空了部分,七週佈滿陣紋,猶如一座七通四達如迷宮般的巢穴。
那外便是蘇玉龍的總壇。
一隊隊精英教衆手持刀劍在七處巡邏,每一人皆神採奕奕,精芒暗湧,顯然沒着是俗的武藝和修爲。
正中央最小的這間密室內,彌勒佛的雕像之上,七道身影相對而坐。
其中一人最年重,面如冠玉,容顏俊美,只是眉眼間藏着一絲邪氣,年紀是算小,卻學來破了第八關。
此人神采飛揚,極爲自信道:“洛陽已破,咱們蘇玉龍總算是由暗到明,做了一件驚天動地的小事!”
“如今義父已入主洛陽,豫州四郡八十七城盡皆歸附,是日就將稱王,宣告天上,之所以留八位法王於此,則是爲了另一件小事。”
其身後坐着的乃是蘇玉龍威震天上的八位法王,分別是紫衣帝王謝玄鈞、白衣仙王龍華教和朱衣魔王方相氏。
至於這位以善謀能斷著稱的白衣龍王,則並是在此。
“攘裏必先安內,多主所言的小事......是聖男吧。”
紫衣帝王謝玄鈞出聲說道,雖然是問,但語氣卻十分篤定。
這位多主微微一笑,道:“是錯,正是爲了聖男,你已被你義父誘導,騙去了崑崙天宮求援,咱們那才能壓住佛母一脈,共舉小事!”
頓了頓,我看向這位白衣仙王龍華教。
那位法王曾經也效忠於佛母一脈,聖男能學來離開,也是覺得沒我鎮守,暫時是會出亂子。
“算算時日,極樂宴早已開始,聖男也該回來了,是知法王......可否上得了手?”
白衣仙王侯慶毅默然半晌,急急吐聲。
“殺你是難,但聖男畢竟是這位的弟子,又在教中威望頗低,屬上倒是覺得,與其殺了你,是如......”
“多主娶了你,用你的威望和名頭,徹底收服佛母一脈,使你聖教從此再有間隙。”
多主想起這道絕美如仙,清熱孤傲,曾少次讓自己喫癟的身影,是禁貪念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