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殺人的手段上,青澤如今已經積累得相當豐富了。
少說有一萬種。
現在的他已經掌握八大系初級魔法知識,他可以隨時創造出任何他需要的初級魔法。
普通人面對這種力量,連察覺的資格都沒有,就會死去。
他的思緒輕輕一轉,亡靈系的初級魔法知識在腦海閃過,結合當前他需要的條件,一個嶄新的初級魔法在他心中成型。
不幸術。
青澤抬起右手,指尖上,一個細微得幾乎無法用肉眼捕捉的魔法陣悄然浮現,旋轉,散發出幽幽的光芒。
下一秒,一道靈光無聲地射出,細得像一根透明的蠶絲,沒有任何聲響,穿過午後街道上攢動的人頭,精準地沒入田邊雄二額頭。
田邊雄二隻感覺額頭微微一涼,像是被一縷春風吹過。
他皺了皺眉,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卻什麼都沒有摸到。
思緒很快回到石原麻衣身上,盤算着該如何製作完美的犯罪除掉她們。
他只相信死人才能保守祕密。
田邊雄二轉身,剛走了兩步。
一陣不合時宜的風颳過街道,吹得路人的衣袂翻飛。
三層樓高的風俗店外牆上,那方巨大的霓虹招牌在這陣風的撫摸下微微晃動。
固定招牌的幾顆螺絲在年復一年的風吹日曬中早已失去最初的鋒利螺紋,鏽跡像苔蘚一樣爬滿金屬表面。
這一陣風,恰好成爲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螺絲在這一刻鬆動了。
方形的霓虹招牌先從一角開始傾斜,然後整個框架都隨之脫離外牆。
霓虹招牌裹挾着尖銳的風聲,直直地從三層樓的高度墜落。
那聲音聽起來就像是某種巨鳥在臨死前發出的哀鳴,尖銳而短促。
周圍有路人看見這一幕,發出一聲驚呼,“小心!”
田邊雄二聽到喊聲,視線從街道平面前方轉向頭頂的天空。
午後的陽光刺眼,讓他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睛。
而在那雙眯起的瞳孔中,映出了一個急速放大的方形黑影。
“什”
方形的招牌邊角如同一柄鈍重的斧頭,攜帶着三層樓高度的勢能,狠狠地砸在他的面門上。
骨骼碎裂的聲音被周圍的驚呼聲掩蓋。
田邊雄二的身體像是一個被剪斷所有提線的木偶,四肢在同一瞬間失去所有張力,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後腦勺砸在水泥地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鈍響,隨即一朵暗紅色的血花在灰色的地面上緩緩綻開。
他的四肢抽搐了幾下,便再無聲息。
這就是不幸術。
它不會直接奪取生命,只是將目標置於命運的暴風眼,催化那些在正常情況下永遠不會同時發作的小概率事件。
哪怕是一塊鬆動的招牌,一輛剎車失靈的自行車、甚至是一口被嗆到的口水,這些微不足道的不確定都會被魔法放大。
普通人壓根招架不住。
周圍的行人發出了驚恐的尖叫。
有人捂着嘴後退,有人舉起手機拍照,還有人顫抖着撥打警視廳的電話。
在一片混亂中,少年頭頂的【哥布林酋長】五個字正在緩緩融合,凝縮成一道紅光,沖天而起。
那道紅光穿過驚慌的人羣,精準地沒入青澤的胸膛,滲透到心臟表面那個閃電狀的印記中。
一股令人顫慄的溫熱感在胸腔中擴散開來,如同寒冬裏灌下了一口烈酒,舒爽得讓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力量又充實了一分。
青澤的目光從田邊雄二的屍體上移開,注意力重新落在八十米開外的石原麻衣身上。
石原麻衣停下了腳步。
她沒有聽到田邊雄二死亡的動靜。
隔着一條街道,新宿的喧鬧足以將任何慘叫都吞噬得乾乾淨淨。
她停下,是因爲心裏那個問題已經糾結成了一團亂麻,勒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石原麻衣轉向右邊,看着一直緊緊握着自己手的星野沙織,問道:“你們說,我該不該將這件事情告訴老爸?”
星野沙織被問住了。
她只是一個高中生,她的生活經驗裏從來沒有處理過“要不要告訴父親,母親出軌了”這種級別的問題。
旁邊的夜刀姬卻沒有任何猶豫。
她的聲音一如既往地乾脆,像刀刃斬過繩索:“當然要說,因爲叔叔他什麼都沒有做錯。
真正錯的人是阿姨,那就不應該讓他揹負那些。”
“說,說的也是。”
石原麻衣嘴上這樣應着,臉上的表情卻依舊猶豫不決。
這不是“要不要跟爸爸說今天在學校被老師批評了”的小事。
這是一塊懸在家庭頭頂的巨石,一旦說出口,那塊巨石就會轟然落下,家庭就會分崩離析,像是一塊落地的瓷盤,再也不回原來的樣子。
所以,哪怕她知道夜刀姬說得有道理,父親什麼錯都沒有,不應該矇在鼓裏。
可知道是一回事,做到是另一回事。
星野沙織看出了她的顧慮。
她盯着石原麻衣蒼白的側臉看了幾秒,眼珠一轉,一個主意浮上心頭。
“這種事情果然還是要問一下已婚的男人意見,我打電話給我爸,看他怎麼說。”
“算了,星野,還是不要麻煩伯父。
“不麻煩,一個電話的事。”
星野沙織笑着回了一句。
她沒有趕去和青澤匯合,拉着石原麻衣拐進了一旁的小巷。
光線在這裏驟然暗了下來,巷口堆放着幾個被塞得滿滿當當的垃圾桶,五顏六色的垃圾袋從桶口溢出來,空氣中瀰漫着一股潮溼的黴味和隔夜廚餘的酸腐氣。
環境算不上好,但勝在安靜但勝在安靜,不用擔心被路人聽到什麼不該聽的東西。
夜刀姬無聲地移動到巷口,像是一尊門神般佇立在那裏。
她冷厲的眼眸掃視着每一個試圖靠近的男人,那些原本看到三個美少女想要上來搭訕的輕浮男人,在與她目光相接的瞬間,就感覺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紛紛縮着脖子退散了。
他們臨走時還要故作鎮定地把手插進褲兜裏,假裝自己本來就只是路過。
星野沙織從書包裏掏出手機,她迅速撥通了星野秀介的電話,“嘟”的一聲後,電話便被接聽了。
“喂,紗織,你有什麼事嗎?”
星野秀介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背景音是模糊的鍵盤敲擊聲,顯然他還在公司處理事務。
“老爸,是這樣的,”星野沙織壓低了聲音,“我同班同學發現她老媽和自己同齡的男生搞到了一起,現在我已經幫她將她老媽和那個男生斷掉。
你說,這件事情要不要告訴她老爸?”
電話那頭陷入了沉默。
星野秀介靠在真皮椅背上,手下意識地攥緊,心裏生出一絲惱怒。
他一直小心翼翼地保護着星野沙織,希望她遠離成人世界的那些骯髒齷齪,可沒想到她還是接觸到了這些。
但他很快壓制下怒意。
星野秀介知道,女兒在這個時候打電話來,是把他當作了可以信賴的智囊。
他絕不能辜負女兒的信任。
“老爸,你聽到沒有?”
“關於這件事情嘛......”
星野秀介想了想,緩緩開口道:“我的建議是,身爲孩子,還是不要主動向父親說這種事情比較好。
這樣會對父親造成二次傷害。
因爲他將認爲是自己的責任,才讓女兒經歷這種事情。”
“誒,是,是這樣嗎?”
星野沙織對這個回答有些意外。
她看了一眼石原麻衣,又繼續道:“那要不要和她老媽說一聲,讓她不要再那麼做?”
“也不用,這樣起不到好的結果。”
星野秀介往後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辦公桌上的全家福上,“既然已經斷了,那以後你的朋友可以多陪陪她的母親,多關心她,拜託她一些事情,讓她忙起來。
只要不那麼閒,大概率就不會再發生那樣的事情。
我想她的母親應該還是愛這個家的。”
後面這句話不是星野秀介胡說,他太瞭解這個國家的現狀了。
在這個國家,出軌這種事情早已不是什麼稀罕事,甚至有專門給已婚男女提供戀愛交往平臺的軟件。
但出軌不意味着就要放棄家庭。
在星野秀介看來,很多人的出軌更像是一種成年人的灰色消遣,就像下班後的居酒屋和週末的高爾夫球場。
只要不被知道,不被戳破,就可以當作無事發生,各自繼續扮演餐桌兩側的好父母。
比如說,星野秀介從來不會管小自己二十歲的妻子日常在做什麼,也不會讓妻子幹涉他的行程。
可要是妻子做那種事情被女兒發現,他會毫不猶豫地一腳把那女人踹開。
玩歸玩,鬧歸鬧,家庭是絕對不能受到任何影響的。
這是底線。
“哦哦,這樣嘛,那我......”
話到一半,星野沙織忽然頓住了。
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她的腦海,她的眼睛微微眯起,問道:“老爸,你該不會出軌吧?”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哭笑不得的嘆息。
“當然不會,你想什麼,我和你媽可是很恩愛。”
“嘿嘿,說得也是。”
星野沙織咧嘴笑了笑,道:“那我就不打擾你工作,先掛了,拜拜。
她掛斷電話,抬頭看着前面的石原麻衣,“石原,你打算怎麼做?”
石原麻衣咬着下脣,想了想,聲音低沉道:“我還是用你剛纔那套話術問一下老爸,看看他是怎麼解決的。
要是也和伯父說的一樣,那我就不說。
不一樣,那我就說出實情。”
“這樣最好。”
星野沙織點了點頭,臉上重新綻放出笑容,“我們快走吧,不要讓老師等急了。”
“嗨”
石原麻衣點頭,感覺壓在胸口的那塊巨石似乎輕了一些。
三人離開了小巷。
午後的陽光刺眼,街道上的喧囂再次湧來,彷彿剛纔那個陰暗的巷子只是一個短暫的避風港。
她們繼續往前,來到一家居酒屋前。
青澤站在居酒屋側面的陰影中,見到三人出來,他微微抬起手,招了招道:“事情解決了嗎?”
“嗨,已經圓滿解決。”
石原麻衣臉上露出一抹勉強的笑容,她走上前,深深地鞠躬道:“老師真是麻煩你了。”
就在她彎腰的瞬間,她頭頂那個藍色的標籤無聲地扭曲、融合,化作一道清澈的藍光,輕盈地沒入青澤的眉心。
藍光在他的意識中分爲冷熱兩股氣流,各自前往該去的地方,涇渭分明。
青澤感受着那股熟悉的力量增幅,笑容溫和道:“沒事,時間還早,我請你們喝下午茶吧。”
“不用,老師,你們去吧。
石原麻衣直起身,搖了搖頭。
按照她以往的性格,她絕對會主動提出請三人喝下午茶,以此來表達對老師和朋友們幫忙的感謝。
可現在她心亂如麻,只想盡快回家,把自己關在房間裏好好消化這混亂的一切,壓根沒有多餘的精力去考慮什麼禮儀不禮儀。
青澤看着她蒼白的臉色,沒有強求,點頭道:“那好,你自己多保重。”
“嗨,老師、星野、夜刀,那我先告辭了。”
石原麻衣再次向三人鞠了一躬。
隨即,她轉身離開,背影在人羣中顯得單薄而孤寂,彷彿隨時都會被新宿的人潮吞沒。
星野沙織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直到再也看不見了,才轉過頭,壓低聲音問道:“老師,你剛剛有沒有用感知看我們?”
“我知道了事情的經過。”
青澤沒有否認,點頭承認。
星野沙織聞言,心裏大大地鬆了一口氣。
她拍了拍胸口,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這樣她就不需要擔心是自己泄密了。
星野紗織低聲感慨道:“真沒想到,石原的老媽居然會做那樣的事情。
田邊雄二可是她女兒認識的人......怎麼能這麼過分。”
“每個人的想法都有不同。”
青澤不想過多談論這種家長裏短的感情糾葛。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轉移話題道:“走吧,你們想喝什麼下午茶?”
“那就去京王廣場飯店喝下午茶!”
星野沙織立馬來了精神,一點都沒有和青澤客氣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