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鈴鈴~
上午第二節課的上課鈴聲刺破走廊的喧囂,高一A班的後門被人猛地推開,三道身影幾乎是擦着鈴聲的尾巴衝了進來。
鈴木由美顧不上整理跑亂的髮絲,低着頭一溜煙竄向自己的座位。
星野沙織快步走到第六排,拉開倒數第二張椅子,整個人像卸了力似的跌坐下去。
她仰起臉,白皙的雙頰染着劇烈運動後的緋紅,小巧的嘴脣微微張開,漏出細碎而悅耳的喘息。
隨着每一次呼吸,胸口大幅度地起伏,白襯衫的釦子彷彿承受着某種不可言說的壓力,發出細微的緊繃聲,讓人擔心下一秒就會有一顆崩飛出去。
系在領口的藍色絲帶蝴蝶結也隨之輕輕顫動。
“呼......呼......”
她用手背扇了扇風,試圖讓自己冷卻下來。
少許,英語老師走進教室。
星野沙織的心臟終於不再那麼狂跳,只是兩頰的緋紅還未完全褪去,像是抹了一層淡淡的胭脂,爲少女增添了幾分嬌豔。
“起立。”
班長前田優希清亮的聲音響起。
星野沙織跟着全班同學一同站起,鞠躬,然後落座。
她悄悄將視線轉向窗外。
夏日晴空如洗,澄澈的藍色幕布上飄浮着朵朵白雲。
她下意識地數了數。
一、二、三......十六朵。
目光下移,操場上的身影躍入眼簾。
那是上體育課的女生們,穿着藏青色的體育短褲,在明媚的陽光下做着熱身運動。
星野沙織看了一會兒,又將注意力從窗外收回,轉而思考起人生大事。
自己想要考上大學需要什麼特長呢?
哲學大概沒什麼希望。
在三年內成爲一個大哲學家,光是想想就覺得不太現實。
體育?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纖細的手臂,嘆了口氣。
自己的體力太弱了,跑步都喘成這樣,更別說競技運動。
當然,如果青澤願意幫忙製作魔法道具的話,獎項那些能夠拿到她手軟。
但用魔法道具比賽和用魔法道具減肥,根本就是兩回事。
青澤絕對不會同意這種“作弊”行爲。
那麼,只能靠自己的頭腦了。
“要學什麼呢?”
她在心裏把各種選項翻來覆去地掂量,最終鎖定了一個方向。
將棋。
在日本,只要能在將棋界連續制霸多項賽事,別說一般大學,就連東大這樣的名校都會敞開大門,求着你進去。
就是這個!
星野沙織眼睛亮了起來,幾乎按捺不住內心的激動。
她將英語課本豎起來,做成一道簡易的屏障,然後飛快地掏出手機,搜索將棋的規則。
對普通人來說,從現在開始接觸將棋,想要拿到冠軍很難。
但星野沙織對學習以外的事情有着近乎恐怖的領悟力,只要感興趣,她就能以常人無法理解的速度掌握。
她一行行掃過規則說明,手指快速滑動屏幕。
沒過多久,基礎規則就已經爛熟於心。
她立刻切換搜索,【將棋基礎教程】。
時間在知識的汲取中悄然流逝。
叮鈴鈴。
下課鈴聲響起,像是一個休止符。
“起立。”
前田優希的聲音再次響起。
星野紗織機械地跟着站起、鞠躬,送走了英語老師。
她猛地轉過身,雙手“啪”地一聲拍在夜刀姬的桌面上,整個人前傾,雙眼閃閃發光道:“我想到超棒的升學計劃!”
夜刀姬被她突如其來的舉動搞得有點懵,問道:“什麼計劃?”
“將棋!”
星野沙織挺直身子,右手高高舉起,像是在發表什麼重要宣言,“我要學將棋!
只要三年內連續拿下各項大賽的冠軍,日本的大學就任我挑選了!
而且你不覺得嗎?
將棋這種需要深度思考的運動,完全契合哲學家的思維方式啊。”
她雙手叉腰,得意洋洋地宣佈道:“天纔將棋美少女,今日堂堂出道!”
夜刀姬看着眼前這個滿臉寫滿“快誇我”的好友,沉默了半秒,她配合地拍了兩下,道:“好,加油。”
“嘿嘿~”
星野沙織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正準備謙虛幾句說“也沒有那麼厲害啦”之類的。
“喂喂喂!”
鈴木由美忽然從旁邊插了進來,臉上掛着大大的笑容道:“我剛纔也想到了一個超棒的辦法,絕對能減少老師讓我們抄《論語·學而篇》的次數!”
星野沙織扭過頭,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眼神中帶着毫不掩飾的懷疑道:“......你也有計?”
“喂!你這是什麼眼神啊!”
鈴木由美立刻炸毛,但很快又恢復興高采烈的表情,雙手比劃着道:“聽我說。
等中午的時候,我們端着餐盤坐到老師旁邊,然後一邊喫飯一邊抄《論語》。
老師看我們這麼勤奮努力的樣子,心一定會軟下來的,說不定......嘿嘿嘿,當場就把抄寫次數減到零!”
她說着說着,似乎已經看到了那副畫面。
青澤感動得熱淚盈眶,握着她的手說“你們真是好孩子”,然後大筆一揮,免除了所有懲罰。
愉快的假期生活在向她招手……………
“不可能。”
夜刀姬面無表情地打破了鈴木由美的幻想,“你那點小心思,根本瞞不過老師。”
星野沙織深有同感地點了點頭。
以青澤的洞察力,這種拙劣的演技壓根騙不到他。
但星野紗織不準備反駁。
這可是光明正大和老師共進午餐的機會啊!
光是想象一下那個畫面,星野沙織就覺得心跳快了半拍。
“姬”
她迅速換上一臉正色,目光真誠得近乎虔誠,“我認爲鈴木這個想法不錯,很值得一試。”
夜刀姬看着她這副故作正經的模樣,再看看她眼底閃爍的那點不太正經的光,心裏便什麼都明白了。
她翻了翻白眼,鬆口道:“好吧,試試就試試。”
“哈哈哈!我就知道你們會同意!”
鈴木由美完全沒察覺到兩人之間微妙的電波,仰頭大笑道:“我的辦法絕對有效!
你們就等着看吧,老師一定會被我們感動的!”
午休鈴聲剛落不久,食堂裏還瀰漫着剛開餐時特有的寧靜。
青澤踏着不緊不慢的步子走進來,寬敞的空間裏,一張張長桌兩側都空着座位,桌面被擦得鋥亮,能倒映出人影。
打菜窗口後面,各色菜餚熱氣騰騰地擺着。
青澤掃了一眼,今天的青色標籤一共有九道。
六道標着【靈能補劑】,兩道是【德魯伊藥劑】,還有一道【回靈藥劑】。
他拿起餐盤走上前,不動聲色地將所有頂着標籤的藥劑都撥到盤中,又朝打飯阿姨要了一碗白米飯。
轉身走向角落,他心念微動,【德魯伊藥劑】和【回靈藥劑】憑空消失不見,被他收入了3號儲物空間。
只留下六道【靈能補劑】整整齊齊地擺在餐盤裏。
青澤端着餐盤走到角落的位置坐下。
這裏遠離門口,背靠牆壁,是整個食堂最不起眼的角落。
他掏出手機解鎖,屏幕亮起,推送的第一條短視頻就是關於衆議院選舉投票的報道。
畫面裏人頭攢動,投票箱前排着長隊。
投票截止時間是晚上八點,結果大約要等到六月初的凌晨才能揭曉。
“等這件事結束了,千鶴應該能喘口氣,到時候該讓她穿什麼衣服呢?”
青澤一邊想着,一邊夾起一塊頂着【靈能補劑】標籤的排骨送入口中。
牙齒咬下的瞬間,一股清涼從舌尖炸開,順着喉嚨向上攀升,一路湧入眉心識海的百米晶樹,傳來的清涼感,像是有一陣薄荷味的微風拂過大腦皮層。
“唔。”
他滿足地眯了眯眼,又夾起一片同樣頂着標籤的土豆片。
六個標籤逐一入口,那股清涼感一波接一波地匯入識海的百米晶樹,像是往一個看不見的容器裏注入涓涓細流。
就在他解決完最後一道靈能補劑時,食堂門口忽然湧進來一大批女生,三五成羣,嘰嘰喳喳地說笑着,像是一羣剛出籠的小鳥。
她們各自拿起餐盤,在打菜窗口前排起斷斷續續的隊伍。
四道腳步聲從嘈雜的背景音中分離出來,徑直朝角落逼近。
他抬起頭。
星野沙織走在最前面,端着餐盤,臉上掛着一種燦爛笑容。
身後跟着鈴木由美、夜刀姬和橫田遙香。
四個人在他面前停下,動作整齊地將各自的餐盤擺在他桌子對面。
“老師,中午好~”
星野沙織拖長了尾音,笑眯眯地打了個招呼,然後一屁股坐在他對面的椅子上,身體微微前傾,像是隻伺機而動的小狐狸。
青澤點了點頭,問道:“你們今天怎麼到這裏用餐?”
“偶爾也想嘗一嘗食堂的食物是什麼味道,總是喫便當,會膩的。’
星野沙織笑着回答。
鈴木由美立刻從包裏掏出一個筆記本,“啪”地一聲放在桌上,又把手機立在旁邊,屏幕上顯示着《論語·學而篇》的文字。
她一手握着筷子,一手捏着筆,擺出一副壯士斷腕的架勢,開始對着屏幕一筆一劃地抄寫。
“子曰: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
橫田遙香、星野沙織、夜刀姬對視一眼,然後同步地拿出自己的筆記本和手機,低頭開始抄寫。
青澤看着她們這套行雲流水的操作,先是愣了半秒,隨即嘴角微微上揚。
他放下筷子,慢悠悠地開口道:“喫飯就不要抄寫了,先喫完飯再說。”
鈴木由美正嚼着一根青菜,聞言立刻嚥下嘴裏的食物,坐直身子,臉上擺出一副深沉而堅定的表情。
她把筆握得緊緊的,彷彿那是什麼神聖的武器。
“老師,我們已經深刻認識到自己的錯誤,必須爭分奪秒,一刻不停地抄寫,您不需要心疼我們。”
“對我們來說,這是罪有應得!”
她刻意把話說得很重,擲地有聲,配上她那副大義凜然的表情,儼然一個幡然悔悟的模範學生。
青澤聽完,只是輕輕“哦”了一聲,便收回視線,繼續低頭看手機,筷子不緊不慢地夾起一口飯。
鈴木由美偷偷從眼角瞥了他一眼。
………………沒反應?
她握着筆的手頓了頓,心裏開始打鼓。
這和想象的不一樣啊!
正常來說,老師不是應該露出欣慰的表情,然後安慰她們說“好了好了,不用抄了,老師原諒你們”嗎?
她不死心,又偷瞄了一眼。
青澤正在劃短視頻。
鈴木由美的心沉了下去。
糟糕,先前話說得太滿了,現在要是停下筆,豈不是顯得很沒面子?
而且還在星野沙織和夜刀姬面前誇下海口說“我的辦法絕對有效”……………
她只能硬着頭皮繼續。
一手往嘴裏塞着飯菜,一手在本子上艱難地移動着筆尖。
她下意識地進入幻想狀態,自己的手速在一瞬間暴增數十倍,筆尖在紙上化作一道殘影,唰唰唰幾下就抄完了一遍《學而篇》。
那樣的話,老師一定會被她的勤奮震驚!
可現實是,她越是想寫快,手就越是不聽使喚。
筆畫歪歪扭扭,有幾個字還寫錯了,又得劃掉重寫。
沒一會兒,鈴木由美的手腕開始發酸。
她放下筆,甩了甩手腕道:“老師——!”
聲音拖得老長,帶着滿滿的怨念,“你就忍心看着我們這些花季少女抄寫這麼多遍,手腕疼得都要斷掉嗎?”
她說着,還故意抬起手,露出自己纖細的手腕,試圖喚起對方的惻隱之心。
青澤不緊不慢地夾起一塊土豆,送進嘴裏嚼完,才抬眼看她道:“放心,你們年輕,沒那麼容易手腕痛。”
"
”
鈴木由美的表情僵在臉上。
夜刀姬停下了筆,面無表情地吐槽道:“我早說這個辦法一點用都沒有。”
“抱歉,”鈴木由美一臉沉痛地低下頭,雙手合十,“辜負了你們的信任。”
星野沙織“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擺了擺手道:“放心,我和姬都沒有真相信過你的辦法能起到作用。”
“可惡!”
鈴木由美鼓起臉頰,用筆戳着筆記本,“你這話根本不是安慰吧?”
“嘿嘿~”
星野沙織沒有否認,只是笑得更燦爛了。
橫田遙香從頭到尾都沒怎麼說話。
她默默地收起筆記本,拿起筷子繼續喫自己的便當,耳根卻悄悄紅了。
她原本......真的以爲這招有用來着。
原來星野和夜刀早就知道沒用啊。
那她剛纔那麼認真地跟着抄寫......
好尷尬。
幸好,幸好沒人知道她的真實想法。
橫田遙香在心裏默默鬆了一口氣,夾起一塊玉子燒塞進嘴裏,一邊咀嚼一邊聽着對面幾人閒聊,偶爾小心翼翼地插上一句嘴。
午餐時間就這樣在閒散的聊天中,慢慢滑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