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平仔細查看了一番《八九玄功》描述。
結果發現推衍完成後的功法與《九劫真靈聖典》之間，無論是煉體還是煉氣都沒有太大區別，只是刪去了需要血色甲片才能修行部分內容。
他可以無縫轉修，且繼續...
銀光炸裂，荒火雀雙翅一振，赤焰如瀑傾瀉而下，整片天穹瞬間化作熔爐。它未等萬魂上人再搖白骨幡，便已裹着焚盡萬物的朱雀真炎撞入其身前三丈——那處正是幽魂最密、陰氣最盛的“萬竅歸墟”陣眼所在！
萬魂上人瞳孔驟縮，手中白骨幡竟來不及回撤，只倉促掐訣，身前浮起七重慘白骨盾。可那赤焰一觸即燃，非灼皮肉，直噬神魂！第一面骨盾剛現，便發出刺耳哀鳴，盾面浮現無數扭曲人臉，隨即崩解爲灰；第二面尚未凝實，便被焰流撕開縫隙；第三面……轟然爆碎！
“啊——！”萬魂上人喉間迸出半聲嘶吼，左臂連同半截袖袍化作飛灰，露出底下森然白骨。他踉蹌後退，臉上血色盡褪，奪舍之軀本就根基不穩，此刻神魂震顫，眉心隱有黑氣遊走——那是寄魂玉髓將潰之兆！
荒火雀雙爪如鉤，凌空一抓，三道赤色爪痕撕裂空氣，直取咽喉、心口、丹田三處要害。萬魂上人暴喝一聲，咬破舌尖噴出一口本命精血，血霧中驟然凝出三尊與他相貌相同的血影，分撲三道爪痕。血影與爪光相撞，爆開團團血焰，卻只阻得一瞬。
便在此刻，一道銀芒自斜刺裏劈來！
李平立於半空，右手虛握，一柄三尺長銀刃憑空凝成——非劍非刀，刃身流轉星砂微光，正是以紫氣空間淬鍊十年、糅合隕星鐵與九幽寒晶所鑄的“斷劫刃”。刃尖輕點，正中萬魂上人右肩胛骨縫。沒有金鐵交鳴，只有一聲細微的“咔嚓”，彷彿凍裂萬載玄冰。
萬魂上人右臂應聲垂落，肩頭血肉寸寸龜裂，泛起蛛網狀霜紋。他悶哼倒飛，撞進下方一片嶙峋山崖，碎石簌簌滾落。斷劫刃所蘊“凝煞蝕神”之效，已悄然凍結他半邊經脈，更將一絲紫氣侵入神魂——那紫氣如活物般盤踞識海邊緣，無聲啃噬着他殘存的奪舍記憶碎片。
“你……你竟能傷我神魂？！”萬魂上人掙扎抬頭，嘴角溢血，眼中第一次掠過真正的驚懼。他奪舍前乃元嬰初期老怪，神魂強度遠超尋常金丹，豈料這銀刃一擊，竟似捅破了他神魂壁壘！
李平懸停不動，衣袂翻飛如墨雲：“你奪舍時貪功冒進，未煉化原主‘魂契印’，便強融神魂。那印記早成隱患，如今被紫氣激盪，反噬已生。”他聲音平淡，卻字字如釘，“你每喘一口氣，都在加速遺忘自己是誰。”
萬魂上人渾身劇震，下意識摸向額角——那裏果然浮起一枚淡金色古篆，正微微發燙。他臉色霎時慘白如紙：魂契印！那是風嵐仙城某位築基修士臨死前以精血烙下的詛咒，他當年不屑一顧，以爲早已消磨殆盡……原來一直蟄伏在識海最深處！
“不可能！那印記早該……”他話音未落，忽覺左眼視野模糊，眼前李平的身影竟疊出三重幻影。他驚駭抬手，指尖卻摸到左眼眶內空空如也——眼球不知何時已化作齏粉，只餘黑洞洞眼窩，正滲出縷縷紫氣。
荒火雀長鳴一聲，雙翅猛然合攏，繼而暴張！漫天赤焰盡數收束於喙尖，凝成一點核桃大小的赤金火珠。火珠表面，細密朱雀翎紋緩緩旋轉，虛空爲之塌陷。
萬魂上人亡魂大冒，終於明白這頭靈獸根本沒留手！他狂吼着捏碎一枚漆黑玉符，周身驟然騰起濃稠如墨的黑霧，霧中鬼哭狼嚎，無數怨魂張牙舞爪撲向火珠——這是他壓箱底的“萬劫陰棺”祕術，以百年祭煉的十萬怨魂爲柴，只爲搏一線生機！
可火珠只是輕輕一顫。
無聲無息，火珠爆開。
沒有驚天巨響，沒有刺目強光。唯有一圈赤金色漣漪，以慢得超越神識捕捉的速度擴散開來。漣漪過處，黑霧如雪遇沸湯，頃刻蒸發；怨魂連哀鳴都未及發出，便化作點點青煙，徹底湮滅。
萬魂上人身形僵住，胸前道袍無聲裂開一道筆直縫隙。縫隙之下，血肉、骨骼、丹田金丹……一切皆被高溫熔爲琉璃狀赤紅漿液，又在瞬息冷卻成暗紅晶殼。他低頭看着自己胸口，嘴脣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一縷焦糊氣息從鼻腔逸出。
“噗通。”
屍體墜地，砸起一片塵煙。那具軀殼落地剎那，竟自行蜷縮、乾癟，最終化作一尊三寸高的黑色陶俑，俑面赫然刻着萬魂上人扭曲的面容——正是他當年爲防神魂潰散所煉的“替命俑”，此刻被朱雀真炎徹底焚燬本源，連最後轉世之機都斷絕了。
李平收刃，目光掃向遠處。
衛以菱赤旗揮動，火劍如雨，卻被馮惜霜銀刀一一斬落。那銀刀每次劈砍，刀鋒必精準切入火劍靈力最薄弱的“焰核”節點，三十六劍未至，已有二十七柄火劍黯淡熄滅。衛以菱額角見汗，終於察覺不對：“你怎知我火劍靈力運轉軌跡？！”
馮惜霜冷笑不答，左手卻悄然結印。她身後虛空中，十二道淡青色傀儡虛影無聲浮現，每一道皆手持微型銀刀，刀尖所指，正是衛以菱赤旗上十二處靈紋樞紐！原來她早借銀刀交鋒之際，以《萬靈通神訣》神識悄然附着於火劍之上，逆向推演出了赤旗煉製法門——這便是四階傀儡師對靈力結構的恐怖解析力！
另一邊，胤夫人墨色絲帶所化的白蟒，正與蒙婉君操控的地巖蟒激烈纏鬥。地巖蟒頭頂新萌的七根短角已泛起淡金光澤，每一次擺尾都掀起土黃色罡風，硬撼白蟒毒牙。然而白蟒鱗片如墨玉，每每被擊中，便有絲絲黑氣滲出，將土罡腐蝕得滋滋作響。
“小丫頭，你這蛇兒血脈倒是有趣，可惜……”胤夫人忽然掩口一笑，袖中滑出一柄烏木梳，輕輕一梳，三千青絲竟化作萬千墨線，無聲無息纏向地巖蟒七處新角，“蛟龍未成，角先生，反倒成了最大破綻！”
蒙婉君臉色驟變，急忙催動化龍指。可指尖金光剛聚，胤夫人袖中陡然射出一枚青銅鈴鐺，“叮”一聲脆響，蒙婉君腦中如遭雷擊，化龍指印訣瞬間潰散！她踉蹌後退，脣角溢血——這鈴鐺竟是專門針對血脈神通的“破脈鈴”，專克龍裔祕術！
千鈞一髮之際，一聲沉悶鼓響自大地深處傳來。
“咚！”
鎮嶽黿龐大的身軀破土而出，背甲上荊棘根根豎起，如鋼鐵森林。它張口一吸，竟將胤夫人漫天墨線盡數吸入腹中！那墨線入腹，鎮嶽黿背甲頓時泛起詭異墨斑，但它毫不在意，反而將腦袋狠狠撞向胤夫人丹田——這一撞，連空間都微微扭曲！
胤夫人倉促橫袖格擋，袖袍被撞得寸寸撕裂，露出枯瘦手臂。她悶哼一聲，倒飛數十丈，袖口赫然留下三道深可見骨的爪痕——方纔那一撞，鎮嶽黿竟以背甲荊棘爲爪，撕開了她護身法寶！
“老烏龜，你敢！”胤夫人怒極，手中烏木梳猛地插入自己髮髻，青絲瞬間化作一條墨色巨蛟，蛟首張口，吞向鎮嶽黿！
“昂——！”
地巖蟒突然仰天長嘯，嘯聲竟帶龍吟之威！它頭頂七角齊放金光，一道金線自角尖射出，精準刺入墨蛟左眼。墨蛟喫痛翻滾，身形竟開始潰散——地巖蟒雖未化形，但血脈覺醒後的“破邪金線”，專克陰穢妖法！
就在此刻，李平身影一閃，已至胤夫人身後三尺。斷劫刃無聲遞出，刃尖直指她後頸大椎穴——此穴乃百脈交匯之地，若被紫氣侵入，瞬間可令全身經脈逆行崩解！
胤夫人汗毛倒豎，本能側身欲避，可李平左手早已捏着一枚青玉符籙，往自己眉心一拍。剎那間，他雙目泛起琉璃青光，神識暴漲三倍！胤夫人所有閃避路線、靈力運轉軌跡，在他眼中纖毫畢現。
刃尖微偏三分，擦着她頸側皮膚掠過。
一縷青絲飄落。
胤夫人頸間皮膚，無聲裂開一道血線，血珠未及滲出，已被斷劫刃上紫氣凍結成晶。她渾身血液彷彿瞬間凝固，連呼吸都停滯——方纔那一瞬，她竟在生死線上走了個來回，連護體靈光都來不及激發！
“你……你竟敢用‘窺命青瞳’對付我？”胤夫人聲音嘶啞，眼中首次浮現真正恐懼。這青瞳祕術，需以壽元爲引，強行窺探他人命格破綻，代價極大，尋常修士絕不敢輕用！
李平收刃，青玉符籙在他眉心化爲飛灰，露出底下兩道淡淡血痕：“你與方楚歌關係不清不楚，他日若尋我麻煩，我便屠盡你所有血親，再將你魂魄封入萬年玄冰，永世不得超生。”他語氣平淡，卻字字如冰錐鑿入人心，“現在，滾。”
胤夫人臉色數變，最終咬牙一跺腳，墨色蛟影轟然炸開，化作漫天黑雨。她身影融入雨中，瞬間消失無蹤。
衛以菱見勢不妙，赤旗狂舞，召來九道火柱圍住自身，火柱旋轉升騰，形成一道赤紅火獄。他獰笑一聲：“譚道友，今日之辱，離焰門必十倍奉還！”言罷，火獄轟然坍縮，化作一點赤芒，遁入天際。
李平並未追擊。他轉身望向靈氣漩渦中心——那裏，馮惜霜周身已凝聚出三寸高乳白色虛影，虛影盤膝而坐，眉心一點金光如豆，正是元嬰雛形！天地靈氣正瘋狂湧入虛影，其形漸趨凝實。
“成了。”李平輕聲道。
蒙婉君扶着鎮嶽黿，喘息未定，卻仰頭笑道：“公子，霜姐快凝嬰成功啦！”
李平點頭，目光卻落在馮惜霜閉關洞府深處。那裏，一盞青銅燈靜靜懸浮，燈焰搖曳，映照出牆上幾行細小刻痕——那是馮惜霜前兩次失敗後，以指甲刻下的感悟：
“金丹非堅不可摧，裂紋非敗象，乃胎動之始。”
“元嬰非憑空而生，須借天地爲母，以己身爲爐。”
“心魔不在外，而在丹田裂紋深處……”
李平指尖撫過那些刻痕，感受着其中殘留的、屬於馮惜霜的決絕意志。他忽然想起五百年前，自己初入風嵐仙城時，在一家破舊符籙鋪子買到的第一張劣質“清心符”。那符紙泛黃，硃砂褪色，畫符之人手腕顫抖，符紋歪斜如蚯蚓。可當他貼上額頭，卻真有一縷清涼之意沁入識海，驅散了築基時的燥鬱。
原來有些事，從一開始，就註定不會失敗。
靈氣漩渦中心，馮惜霜的元嬰虛影緩緩睜開雙眼。那雙眼睛清澈如初生，卻已蘊含洞悉萬象的滄桑。她抬手輕點眉心，一點金光躍出，化作巴掌大的玲瓏金塔，塔身刻滿繁複傀儡符文——正是她耗盡心血蔘悟的四階傀儡核心“承天塔”！
金塔懸於元嬰頭頂，緩緩旋轉。塔尖射出一道金線，直入馮惜霜丹田深處。那枚佈滿裂紋的金丹，竟如春雪消融，化作溫潤金液，順着金線注入元嬰體內。
元嬰肌膚泛起淡淡金輝，手指微屈，掐出一個奇異印訣。
剎那間，十裏之內所有傀儡——無論是蒙婉君腰間懸掛的三階“馭風鼠”，還是鎮嶽黿甲縫裏鑽出的七隻石卵傀儡，甚至李平袖中一枚從未啓用的青銅羅盤——盡數嗡鳴震顫！無數道肉眼難辨的靈力絲線，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沒入元嬰指尖。
這不是結嬰異象。
這是……傀儡之道，證道之始！
李平靜靜望着，忽然覺得，自己五百年苦修、紫氣空間賦予的機緣、乃至那枚價值連城的化嬰丹，在這一刻，竟都成了陪襯。
真正的長生之路，或許從來不在丹田，而在指尖。
而他的女人，剛剛用一根手指，叩開了另一扇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