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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峯迴路轉

【書名: 諸天大醫:從大明太醫開始 第一百三十三章·峯迴路轉 作者:落羽聽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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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際上亞瑟比誰都清楚。

自己獨自斷後,和送死沒什麼區別。

對方可是賽巴斯蒂安·莫蘭,印度皇家軍團中最負盛名的神槍手,更是號稱倫敦第二危險的人物,泰勒凱比爾的屠夫,自己對上他絕無勝算。

亞瑟冷汗涔涔,他剛想挪挪身子,試圖從坦克側面找到一個射擊角度,結果下一秒子彈就跟來了。

砰!

莫蘭上校看穿了他的所有心思,透過瞄準器,他的任何一丁點風吹草動都被盡收眼底。

一顆子彈不偏不倚正中在亞瑟想要露頭的位置,子彈在坦克裝甲上曳起一長串火星,似乎是在警告,似乎又是在嘲弄他的無能爲力。

亞瑟悻悻的縮了回去,他用手槍挑起自己的帽子,小心翼翼往外試探着伸去。

砰!

第二槍接踵而至,帽子霎時間被打飛出去。

看着地上嘶嘶冒煙的帽子,亞瑟心底一陣惡寒,他看到這顆子彈精準鑽進了正中央的位置,如果這頂帽子下是真正的腦袋,那他的頭蓋骨現在已經被掀飛起來了。

莫蘭上校氣定神閒,咔嚓咔嚓拉動兩下槍栓,把彈殼從槍膛中退掉,笑着重新舉槍瞄準。

“無趣的獵物。”他如是說道。

外面的腳步聲愈發逼近,亞瑟此刻的處境,在他看來已成甕中之鱉:要麼被一擁而上的大隊安保找到亂槍射死,要麼倉惶之下貿然現身被自己一槍射死,橫豎插翅難逃。

然而。

他不知道的是。

他很快就要笑不出來了。

亞瑟也聽見了外面傳來的腳步聲,他原本打算衝出去和莫蘭殊死一搏,結果剛想起身,突然意識到,破局之法就藏在自己身邊。

他轉動視線,眼前坦克龐大的鋼鐵機體,赫然在目。

這輛本該在二十年後,纔會出現在索姆河泥濘中的戰爭巨獸,此刻正蟄伏在鈉燈的橘光下,炮塔上的克虜伯標識被彈雨打得坑坑窪窪,然而炮管依舊昂然指向倉庫深處。

他當機立斷,壓低身體從坦克側面繞到後方。

車體後部有一扇半開着的方形艙門,鉸鏈上塗滿了出廠時的防鏽油,透過艙門門縫,可以清晰聞到柴油燃燒後特有的焦熱氣味。

亞瑟用肩膀用力頂開艙門,一股混合着機油、潤滑油和高溫金屬的濃烈氣味撲面而來,嗆得他連咳了好幾聲。

他把手槍插回腰間,雙手抓住艙門邊緣,翻身鑽了進去。

坦克內部逼仄得令人窒息。

艙壁上密密麻麻排滿了各種手柄、旋鈕和儀表盤,全是德文標註,他只能勉強認出一部分,剩餘只能連猜帶蒙。

他蹲在車艙裏,飛快梳理了一遍這臺機器的內部結構,發覺這臺鐵疙瘩本質上就是一門會動的大炮,整體構造其實並不算複雜。

炮塔驅動的手搖輪位於左側,高低機的手柄在右側,炮塔下方是幾根拉桿,昏暗中只能勉強分辨出最大那根拉桿的用途——如果沒猜錯,那應該就是主炮的擊發裝置了。

他沒有時間逐一辨認,他抬起頭來,視線繼續在黑暗中快速搜索,最終停在炮塔後方豎立着的兩枚炮彈上。

這兩枚炮彈比他見過的任何野戰炮彈都要粗,彈頭塗着黑色防水漆,彈殼上陰刻着一行德文,儘管亞瑟不認得這些文字,但他認得彈頭底部的銅質彈帶——這是膛線炮的專用炮彈。

他用袖子胡亂抹去彈殼上凝結的油蠟,雙臂合力抱起一枚炮彈,將它從固定架上硬生生拔了出來。

炮彈比他想象得更沉,他踉蹌了半步,後腰重重撞在炮尾的裝填托盤上,疼得他齜牙咧嘴。

炮閂是橫楔式的,和他當年在埃及見過的野戰炮結構幾乎一模一樣,只是放大了數倍,他把炮彈架上裝填托盤,用肩膀頂住彈殼底部往前推。

他第一下沒能推動——炮膛裏積了太多防鏽油,粘稠得像膠水,他深吸一口氣,壓低重心,把整個身體的重量都壓在彈殼上,彈帶終於咬進了膛線起始段。

炮膛裏發出細細的金屬破擦聲,他連忙合上艙門,呼隆隆轉動起炮閂手柄,同時橫楔落下,鎖緊炮膛,清脆的咔嚓聲在逼仄的戰鬥艙裏來回彈蕩。

另一邊。

莫蘭上校正伏在欄杆上,仍在耐心等待,步槍抵住他的肩窩,瞄準鏡對準坦克側翼,只等亞瑟從側面爬出來。

但他沒有等到。

他等到的是炮管。

瞄準鏡裏出現了一個不該出現的東西————坦克炮塔仄仄旋轉起來,炮管緩慢抬起,黑洞洞的炮口開始對向他所在的鐵架廊道,最後穩穩定格在他視野的正前方。

他大喫一驚,那張瘦長的臉上,那縷似笑非笑的輕鬆表情第一次消失了。

“Oh, that's not fair!”(這不公平!)

莫蘭上校從牙縫裏擠出這句話,頭也不回飛身撲下鐵架。

他甚至在撲下去的瞬間,還下意識理性計算了彈道的距離和角度,以及這門炮的初速,最終得出結論:炮彈打中他的所在位置,大約僅需要零點三秒左右的時間。

莫蘭上校翻過欄杆,從高處奮不顧身一躍而下,整個人重重摔在地上,落地時在混凝土地面上滾了兩圈,卸掉衝擊力,槍都來不及拾,縱身鑽進離他最近的那扇鐵門.......

轟——

炮彈出膛的巨響,在倉庫鋼架穹頂下炸開。

炮口制退器噴出一大團火球,剎那間把整個倉庫映成一片刺目的白光,坦克車體猛地往後退了幾英寸,履帶在混凝土地面上頓時犁出兩道深痕。

炮彈撕裂空氣,尖嘯着掠過鐵架廊道,擊穿了莫蘭上校剛纔伏身的欄杆——那根粗大的鋼樑頃刻間像被巨人挖了一把,眨眼扭曲成麻花狀。

牆壁被毫不費力的射穿,成噸的碎石瓦礫如雨點般傾瀉飛出,炮彈隨即在牆後炸開,衝擊波和火光霎時擴散向四面八方,整面牆體四分五裂,騰起的灰塵巨浪般湧回倉庫。

外牆轟然垮塌,暴雨夾雜在狂風裏倒灌進來,火光在雨幕中明滅不定。

巨響猶在繞樑,亞瑟奮力推開艙蓋,從坦克裏爬了出來。

戰鬥艙裏灌滿了硝煙和焦塵,濃煙從坦克內部翻湧着冒出來,他上半身探出炮塔,兩隻手撐在艙口邊緣,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鮮空氣。

他的臉被彈藥殘渣燻得烏黑,頭髮被炮彈發射時產生的氣浪崩成了鳥窩,還不等他擦把臉,就在這時,倉庫外響起了爆豆般的槍聲。

不是零星的冷槍,是非常密集的交火—一步槍、手槍,還有某種他非常熟悉的連續射擊節奏,亞瑟聽出來了,那是加特林重機槍。

亞瑟的瞳孔驟然收縮,他不假思索撲向炮塔頂部那挺並列機槍,咔嚓一聲拉開槍機保險,將槍口對準倉庫大門,手指緊緊搭在扳機上。

幾秒鐘後,大門被從外面轟然撞開。

爲首的是個乾癟老頭,顴骨高聳,肩上斜挎着好幾條機槍彈鏈,正一邊往倉庫裏衝一邊朝身後的同伴大吼:“補充彈藥!佔據有利位置!不要讓那羣混蛋反應過來——"

老爹轉過頭,迎面正對上一根黑洞洞的機槍槍管。

他的吼聲戛然而止,以爲還有漏網之敵,急忙架起槍來準備開火。

“老爹!”亞瑟定睛認出了來人,他大喜過望,扯開嗓子高喊,聲音在鋼架穹頂下迴盪:“你遲到了!”

老爹愣了一瞬,緊接着咧開嘴,爆發出粗獷的大笑。

游擊隊員們魚貫湧入,迅速散開紛紛佔據射擊位置,倉庫裏武器很多,他們有人撬開彈藥箱掏子彈,有人在腰間掛滿手榴彈,更有幾個小夥子合力搬來一挺馬克沁重機槍。

“快槍亞瑟!”老爹把加特林供彈帶往肩上一甩,大步流星走到坦克下方,仰頭看着炮塔上那個被燻成黑炭的年輕警察,渾濁的老眼裏進出精光:“這鐵疙瘩是你搞來的?”

亞瑟點點頭,問道:“你們怎麼來了?”

“那個英國佬帶我們來的。”老爹大笑着說:“就是你的那位偵探朋友,瘦得跟竹竿似的,他說你們在這裏面跟人交上火了,問我們要不要一起來湊個熱鬧。”

他頓了頓,斜眼看着倉庫後被炸塌的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亞瑟順了口氣,言簡意賅的把他和吳桐潛入鋼鐵廠的經過——軍火庫、熔爐、坦克、施裏芬計劃、莫蘭上校、弗裏茨少校——全部複述了一遍。

說完,他拍了拍坦克履帶側裙的裝甲板:“這東西需要至少兩個人才能駕駛——你來得正好。”

老爹把雪茄從嘴裏拔出來,朝地上啐了一口煙渣,拍了拍那雙被機油染黑的大手,抬頭打量起這輛鋼鐵巨獸。

“讓老子來試試!”

與此同時。

吳桐壓低身體,在迷宮般的地下通道裏發足狂奔。

每隔幾十步纔有一盞裹滿煤灰的瓦斯燈,光暈昏暗,勉強照亮腳下幾步的距離,通道似乎沒有盡頭,裏面充斥着鐵鏽、煤焦油和腐敗溼氣混合的刺鼻氣味。

腳步聲在窄仄的磚壁間來回彈蕩,他不知道自己現在在什麼地方,只知道鎮長和管家,正在自己身後緊追不捨。

通道盡頭是一扇半開的鐵門,吳桐撞開門扇,衝進去後發現這是一間鍋爐房,鏽蝕的管道佈滿天花板,牆角堆着幾口報廢的鑄鐵鍋爐,爐門大敞,爐膛裏面結滿了蜘蛛網。

就在這時。

身後突然傳來一道極其細微的破風聲。

吳桐本能的往前一撲,一道冷光登時貼着他的後頸削了過去!

劍尖堪堪劃破空氣,颳得他後頸汗毛根根倒豎起來。

管家站在他身後,緊緊攥着那把袖管裏暗藏的反手劍,這把劍的劍刃很短,單面開刃,劍尖向一側微微上揚,與其說是劍,更不如說是彎刀來得合適。

他反手握劍,劍刃朝外,刀背緊貼在前臂內側——這不是決鬥的劍技架勢,而是專門用來從背後割喉的握法。

他剛纔那一劍,就是對準吳桐的後頸去的,如果吳桐沒有在最後一刻聽到破風聲,此刻恐怕他已經身首異處了。

吳桐掙扎着穩住身形,還沒來得及站穩,管家就已經欺身上,反手將劍鋒貼上他的喉嚨。

“別動。”

吳桐僵在原地,他能清晰感受到,劍刃隨着自己喉結的每一次滾動輕輕震顫,再深一絲就會割開他的氣管。

“住手。”

鎮長埃裏希·瓦爾特這時走了過來,把手輕輕搭在管家的手腕上。

“先別殺他。”

管家沒有收回劍,只是側過頭,不解的看着鎮長。

鎮長慢條斯理拔出手槍,槍口對準吳桐的眉心,在幾步外站定,火光映照在他淺棕色的短髮和花白鬢角上,勾勒出兩片光影,將那張瘦削的細臉切成明暗兩半。

“我知道你的祕密,吳醫生。”他緩緩開口道:“你患了癌症,而且已經是晚期,準確來說,是肝臟和肺部都出現了廣泛的轉移竈,常規治療對你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你最多還有——”

他頓了頓,綠眼睛在火光下閃過一絲近乎悲憫的微光。

“一年多一點的時間。”

吳桐沒有回答,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間驟然收縮。

上一次聽到這些話,是在藍道申森林的那間實驗室裏,矮子傑裏米嘴角掛着瘋癲的笑意,一字一句,把他最隱祕的恐懼唸了出來,扒得體無完膚。

此刻,同樣的話從鎮長嘴裏說出,平靜而從容,就像是在唸一份確鑿的病歷。

吳桐難以置信的注視着這個陌生人,竭力穩住聲音:“你怎麼會知道?”

鎮長微微一歪頭,似乎覺得這個問題很有趣。

“當然是莫里亞蒂教授。”

他說出這個名字時,語氣裏帶着近乎虔誠的重量:“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你肯定想問,教授又是怎麼知道你的祕密的?很抱歉,他沒有告訴過我答案,我只知道他一直在收集關於你的信息————比你想象得多得多。

他往前走了半步,槍口輕輕抵住吳桐的眉心。

“你在倫敦做的每一件事,你在老貝利法庭上爲那個華人女人辯護,在哈克尼區找到那枚鑽石,在格羅夫納宮的冬青宴會廳裏辨認出連環綁架案的兇手——他全都知道,他甚至知道你在溫莎城堡裏,對女王陛下說了什麼。”

話音落定,吳桐感到一陣涼意從脊背竄上來。

溫莎城堡的事只有極少數人知情——他,李斯特教授、女王本人,以及當時在場的幾位王室成員,連拜耳先生和威斯考特教授都不知道。

如果莫里亞蒂連這件事都掌握,那就意味着,他的情報網絡已經滲透進了英國王室最核心的私人圈層,或者......更可怕的——他擁有某種吳桐無法理解的信息來源。

“你比你自己想象的更有名氣,東方醫生。”鎮長說道,語氣裏帶着一種奇怪的惋惜:“教授對你非常感興趣,只可惜你不能爲我們工作,不然必定會取得更大的成就。”

管家早就等得不耐煩了,反手劍鋒在吳桐喉嚨上又壓緊了一分。

“喂!”他沒好氣的別過頭來:“有必要同他講這些嗎?殺了就殺了。”

然而。

就在這時。

門外,突然爆起一聲槍響。

螢火蟲般的火星在黑暗中四散炸開,槍聲在密閉的鑄鐵牆壁間來回震盪,炸得吳桐耳膜嗡嗡作響。

不等所有人反應,管家胸前噗的一聲,迸濺起一大團血花——子彈從左側肩胛骨下方穿入,從右前胸穿出,正好洞穿了心臟的位置。

管家的身體猛地一僵,他抖抖嗦嗦低下頭,驚愕看着自己胸口上那團正在迅速擴散的深色血跡。

幾秒鐘的無力掙扎後,管家直挺挺的頹然倒了下去,反手劍也從指間滑落,叮噹一聲砸在鐵柵地板上。

鎮長大驚失色,慌忙轉過身來,剛想舉起手槍,一條黑檀木文明杖就已經後發先至,嘭的一聲正中他的頭頂。

埃裏希·瓦爾特只覺眼前一陣發黑,整個人不受控制的歪倒在鐵柵地板上,手槍也脫手飛出,發出咣噹一聲空響。

門外,款步走進一個高瘦的身影。

“我們又見面了,鎮長先生——或許我更該稱呼你爲,詹姆斯·莫里亞蒂的鷹犬。”

是福爾摩斯。

大偵探高昂着頭,面帶笑容看着眼前滿臉驚詫的吳桐,似乎很享受他臉上的驚訝神色,也好似在爲自己的閃亮登場沾沾自喜。

他顯然是從鍋爐房另一側的維修通道摸進來的——他的大衣下襬沾滿了煤灰,帽檐上還掛着一綹油泥,不過領結仍然系得端端正正,頗有幾分獨屬於英國紳士的滑稽派頭。

他放下文明杖,熟練的把地上那把手槍踢遠:“請允許我援引改編一句布威·利頓男爵寫在歷史劇《黎塞留》中的經典臺詞——一槍,總比劍快。”

吳桐顧不上回應,他一把揪住鎮長的衣領,將對方狠狠按在地上。

鎮長後腦撞在鐵柵地板上,發出一聲悶響,他抬起頭,用發紅的眼睛看着吳桐,嘴角慢慢浮現一個血淋淋的笑容。

“你還是先關心關心你自己吧,醫生。”他吐出一口帶血絲的唾沫,聲音嘶啞着說道:“我知道你在找誰,我不可能告訴你他們的下落。”

誠然,他說的人,無疑是失蹤的潑來可西和卡隆。

吳桐記得,在目睹熔爐的時候,時間就已經逼近午夜,他已經沒多少時間了。

“我清楚。”想到這,吳桐眼底閃過一絲凜然:“所以,我沒打算直接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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