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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出兵滅韓

【書名: 人在秦時,趨吉避凶 第275章 ,出兵滅韓 作者:不落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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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剛驅動着馬車來到了章臺宮外,許青趁着夜色進入了宮中,在內侍的帶領下一路來到嬴政所在的殿宇之中。

許青進入殿中後,便發現除了嬴政之外,尉繚、蒙武、王翦、李斯、王綰、隗狀等嬴政的心腹全都到場了...

咸陽城東,秦學宮外的槐林在秋陽下泛着微光,落葉鋪滿青磚小徑,踩上去沙沙作響。許青踏着這層薄脆的枯黃緩步而行,玄色深衣下襬拂過石階邊緣,袖口繡着的雲紋在日光裏若隱若現——那是道家天宗親授弟子才準用的暗紋,非功勳卓著、非經三重試煉不得佩。

他身後,十數名執事垂手相隨,皆未開口。不是不敢,而是早習以爲常:昭明君入宮議事從不乘輦,出宮歸府亦不鳴鑼;若遇同僚寒暄,三言即止;偶有學子攔路求教,必駐足聽畢再答,然所答者十之八九皆如霧中觀花,聽似尋常,細思卻如針入棉——看似輕飄,實則直刺根脈。

此刻他停步於槐林盡頭一座六角亭前。亭柱斑駁,漆色剝落處露出灰白木紋,檐角懸着一枚銅鈴,風過無聲,唯餘鏽跡蜿蜒如淚。

“亭名‘待時’。”許青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令身後衆人齊齊一頓,“十年前,呂相邦初立學宮,親手題此二字。彼時他說,‘學非急用,人非速成;時未至,則藏鋒於鞘;勢已成,則鳴鏑破雲’。”

無人應聲。亭內案上攤着一卷竹簡,墨跡尚新,是今晨剛送來的廷尉密報——趙樛謀逆案餘波未息,咸陽西市已有三家宗室商鋪被查封,賬冊封存,夥計拘押。更令人側目的是,其中一家商鋪掌櫃,在獄中自縊前咬斷舌尖,在牢牆以血寫下兩字:“荀子”。

許青並未去看那血字拓片,只將目光落在竹簡末尾一行硃砂小字上:“……查得趙樛曾遣心腹赴曲阜,攜金帛三十鎰、玉珏一對,欲聘荀氏門下‘端木氏’爲幕賓,未果。端木氏拒之,言‘儒者不事悖逆之主’。”

他指尖輕輕撫過“端木氏”三字,忽而一笑。

笑得極淡,也極冷。

“端木賜,字子貢,孔門十哲,善貨殖,通權變。”許青轉身,目光掃過身後衆人,“你們可知,當年魯國大夫季康子問政於孔子,孔子答曰:‘政者,正也。子帥以正,孰敢不正?’可子貢遊說七國,舌燦蓮花,令五國易主、三國改政——他何曾靠‘正’字取信於人?”

衆人面面相覷,無人接話。

許青卻已邁步入亭,負手立於欄邊,遠眺學宮高牆之內飛檐疊影:“儒者講‘正’,可天下之‘正’,從來不在典籍之中,而在刀鋒所向、律令所止、人心所歸之處。荀子入秦,帶的是《勸學》《性惡》,可真正要教給大王的,是‘法後王’三字。他若真守古禮,就不會收李斯爲徒;他若真崇周制,就不會贊商鞅之術。”

話音微頓,他忽而抬手,指向遠處學宮西側那片新闢的院落——灰瓦白牆,匾額尚未懸掛,但門前石階已被踩得發亮,檐下已懸起六盞素絹燈籠,燈罩上各繪一物:琴、劍、鼎、尺、算籌、竹簡。

“那是博士宮新址。”許青聲音沉了下來,“昨日申時,王綰親自督工,命匠人將舊藏書閣拆了三間耳房,擴出十二楹。隗狀調了太史令屬下二十名史官,連夜抄錄《周禮》《儀禮》《禮記》殘卷。李斯今晨辰時出宮,繞道南市,買下七傢俬塾的全部蒙學課本,盡數焚於宮前銅爐——灰燼裏挑出的炭字,全是‘刑’‘罰’‘禁’‘誅’。”

亭中風起,吹動他衣袖翻飛。

“他們都在等。”許青緩緩道,“等我開口,等呂不韋回朝,等荀子開壇。可他們忘了,最先動筆寫‘博士’二字的,不是王綰,不是李斯,是昨夜二更,章臺宮西暖閣中,大王親手所書的一道硃批——‘博士不必限於儒法,百家皆可設席;然首重者,須通秦律、曉農桑、能理訟、可勘輿。’”

他頓了頓,目光如刃:“換句話說,大王要的不是經師,是吏才。不是傳道者,是執行者。他要讓儒家講《周禮》,卻必須先背熟《田律》;要讓道家談無爲,卻得算清今年關中十五縣每畝產粟幾鬥、耗種幾何、徵稅幾成。”

身後一名執事終於忍不住低聲道:“可……儒生豈肯俯身做此瑣事?”

“所以。”許青轉過身,眼底映着秋陽碎金,“大王給了他們一個臺階——函谷關宴上,儒家倨傲,觸怒羣臣;朝會上,宗室崩壞,人心浮動;如今博士宮初立,正是百廢待興之時。若有人願降尊紆貴,從鄉里丈量起、從糧倉盤點始、從刑獄卷宗讀起……那博士之位,便是他的。若不肯,便請回曲阜,繼續講‘克己復禮’。”

話音落處,亭外忽有一陣馬蹄急響,由遠及近,戛然而止。

一人翻身下馬,甲冑未卸,腰懸長劍,直奔亭來。正是廷尉府都尉趙高。他額角沁汗,臉上猶帶風塵之色,進亭未及行禮,先從懷中掏出一封火漆封緘的竹筒,雙手呈上:“昭明君,急報!”

許青接過,指尖一捻便知火漆未啓。他並不拆,只掂了掂分量,問:“何處送來?”

“函谷關。”趙高氣息微促,“快馬換乘七次,昨夜子時抵咸陽驛,驛丞驗過虎符,不敢延誤,直送廷尉。卑職拆封前已驗過印信,確係關尉親封。”

許青頷首,終於撕開封泥。

筒中僅一簡,竹色微黃,字跡凌厲如刀劈斧鑿,非墨書,乃以硃砂混鐵粉所寫,字字透紙欲出:

【荀卿至函谷,未入關而止。召門下端木賜、浮丘伯、陳囂三人,閉門半日。午時開扉,端木賜持一匣出,匣以青銅鑄就,重逾三十斤,鎖釦爲雙魚銜環式,無鑰可啓。關尉欲驗,端木賜按劍曰:“此乃夫子贈秦王之禮,非奉詔不得開。”關尉不敢強,報於廷尉。】

許青讀罷,將竹簡緩緩捲起,放入袖中。

亭內寂靜如淵。

良久,他忽而問道:“關尉可問,匣中何物?”

趙高搖頭:“端木賜只道:‘內有三物——一爲天時,二爲人和,三爲地利。秦王若明此三者,則可安天下;若不明,則匣永不開。’”

許青聞言,竟低低笑出聲來。

那笑聲不帶半分溫度,倒像秋霜墜地,清越而凜冽。

“好一個‘天時人和地利’。”他緩步踱至亭邊,望向函谷關方向,目光彷彿穿透千山萬水,“荀子果然老而彌辣。他不送《勸學》,不獻《王制》,偏送一口打不開的銅匣——這是在逼大王表態啊。”

他微微一頓,聲音陡然壓低,卻字字如釘入石:

“他要大王親口承認:秦之‘天時’,不在周禮舊章,而在六國未滅之局;秦之‘人和’,不在孔孟遺訓,而在法吏躬耕之勤;秦之‘地利’,不在泗水曲阜,而在關中沃野、巴蜀糧倉、隴西鐵山、雁門馬場。”

趙高呼吸一滯:“這……豈非公然質疑儒道根本?”

“不。”許青搖頭,“是叩問。荀子知道,嬴政不是孔門弟子,不必跪聽聖訓;嬴政是秦王,要聽的是如何碾碎六國、如何收服黔首、如何讓十萬吏員俯首帖耳——而不是聽‘君子喻於義’。”

他忽然抬手,指向學宮深處:“你可知,今日午時,李斯在法學堂講《墾草令》第三遍?他刪去了原文中‘民貧則奸邪生’一句,改爲‘民富而知法,法明而民安’。王綰在禮學堂,命學生以竹簡演算《廄苑律》中馬匹飼餵損耗;隗狀在史學堂,令諸生重編《秦紀》,將‘孝公納衛鞅’改作‘孝公用商君’,去‘衛’字,存‘商’字。”

風穿亭而過,捲起他袖角。

“荀子送匣,不是示威,是投石。他在試水——試嬴政的胸襟,試秦廷的底線,試百家的忍耐。若大王接匣而不啓,是怯;若強啓而暴其空,是愚;若供於宮中而束之高閣,是怠。”

許青收回手,眸光如電:“所以,這匣不能進章臺宮,也不能留函谷關。它必須出現在一個地方——呂不韋返程必經之路,且須由呂不韋親手交予大王。”

趙高瞳孔微縮:“您是說……”

“對。”許青截斷他的話,“我要呂不韋在入咸陽前三十裏,於灞上驛亭,當着百官、學子、戍卒、商旅之面,捧匣而立,朗聲宣告:‘此匣非禮器,乃問器;非贈物,乃考題。荀卿以天時人和地利爲題,試我大秦治國之基。’”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殘酷的弧度:

“然後,我要呂不韋親手將匣交予大王,並道:‘臣願爲執炬者,照見此匣所問之實;亦願爲執筆人,答此三問之策。’”

趙高喉結滾動,額上汗珠滾落:“可……若呂相邦不允?”

許青終於笑了,這次笑意直達眼底,卻比寒霜更刺骨:

“他不會不允。因爲這匣子裏裝的,從來不是什麼‘天時人和地利’——是端木賜昨夜伏案所書,整整三卷竹簡:《秦地水利圖考》《關中戶賦新議》《隴西牧馬章程》。荀子知道,嬴政要的不是聖賢語錄,是能立刻用上的東西。他把答案藏在謎題裏,就等一個真正懂他的人,替他揭開。”

亭外忽有落葉飄入,打着旋兒落在許青腳邊。

他低頭看着那葉,忽而道:“去告訴崔內侍,讓他不必再催呂相邦。就說……灞上驛亭,風起時,自有銅鈴三響,爲相邦引路。”

趙高一怔:“銅鈴?”

許青抬手,輕輕撥動亭角那枚鏽蝕銅鈴。

叮——

一聲喑啞,卻奇異地穿透秋寂,久久不散。

“聽見了嗎?”他望着鈴舌餘震微顫,“這是十年前呂不韋掛上的。他說,鈴聲三響,時至。”

叮——

第二聲響起時,許青已轉身出亭。

“告訴呂蜴,他父親行李裏,少了一卷《秦律疏義》,夾在《老子》第五十八章註解之中。若他尋不見,便請他父親親自來秦學宮,與我一道重校。”

叮——

第三聲,清越如裂帛。

許青的身影已消失在槐林深處,唯餘鈴聲嫋嫋,與風共舞。

而就在同一時刻,函谷關外十裏,一輛素帷馬車正緩緩停駐。車簾掀開一角,露出呂不韋半張蒼老卻沉靜的臉。他手中握着一封未拆的密信,信封上無字,只繪着一枚小小銅鈴——鈴身斑駁,雙魚銜環。

他凝視良久,忽然輕嘆一聲,將信收入懷中,對車外呂蜴道:

“備馬。不走官道,取小徑,直趨灞上。”

呂蜴一愣:“父親,那……不合禮制。”

呂不韋卻已放下簾子,聲音隔着薄紗傳來,平靜如深潭:

“禮制?荀子送來的銅匣裏,裝的本就是對禮制的叩問。既如此,我爲何還要守着舊禮,慢慢走那三十裏官道?”

車輪重新轉動,碾過枯葉。

而咸陽宮中,嬴政正立於章臺宮最高處的露臺之上,玄色王袍獵獵,手中把玩着一枚青銅魚符——魚口微張,內嵌機括,輕輕一按,便有細如髮絲的銀線彈出,線上懸着一枚極小的銅鈴。

他凝視着那鈴,忽而低語,聲若遊絲,卻字字清晰:

“許青啊許青……你既要風起灞上,那寡人便陪你,吹這一場驚雷。”

露臺之下,宮人俯首,無人應答。

唯見秋陽西斜,將整座咸陽城染成一片熔金之色,彷彿連屋脊上的鴟吻,都泛着灼灼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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