剎那間,陳易目光微凝。

此時的胡明月,周身籠罩着一層朦朧清輝,氣質空靈縹緲,宛若九天玄女臨世。

在那五色靈光與複雜空間黑洞的映射下,這種超然物外的氣質再無絲毫隱藏,展露無遺。

胡明月能以元嬰初期的修爲安然站在這裏,靠的自然是他遠超這個層次的認知與手段。

但到了此地,任何僞裝都已失去意義。

他露出的是最本真的神魂氣息————清澈、古老、帶着一種難以言喻的尊貴感,如明珠落於塵泥,卓然而不凡。

這種氣息,陳易在整個大青界都未曾見過第二例。

“陳叔,你來了。”

胡明月脣角微彎,露出一抹淺笑。

她往回走了數丈,徹底遠離那處黑洞空間陣的輻射範圍後,才停下腳步。

隨着不再需要消耗大量本源去對抗、操控周圍的混亂天地道蘊,她周身那股令人心悸的仙靈氣質開始如潮水般褪去。

幾個呼吸間,便已化回那個看似普通的元嬰期女修模樣。

但方纔那驚鴻一瞥的景象,已深深印入陳易眼中。

胡明月倒也坦然,並未刻意遮掩,而是看向陳易,直接道出隱祕:

“陳叔,我勘察之後,斷定此地黑暗空間大陣,便是數萬年前那些化神修士在此爭奪、隕落的根本原因。”

他伸手指向那深不見底的黑洞。

“此地,或許是大千青界,甚至包括附近數個界域,爲數不多的,能夠通往一處穩定靈界的空間陣法。”

陳易目光驟然凝重。

他放開神識,小心翼翼探向那處黑色空間大陣。

神識甫一接觸,便彷彿墜入無底深淵——

第一層,是狂暴如刀的空間亂流,肆意切割。

第二層,空間摺疊扭曲,形成天然迷宮。

第三層,佈滿了蠕動的,蘊含至高道蘊的空間法則符文,玄奧晦澀。

陳易的神識稍一觸碰那些符文紋理,立刻感到一陣天旋地轉的迷亂與眩暈,他立刻斬斷那縷神識,飛速撤回。

這陣法級別太高,絕非眼下可窺探。

聽着胡明月的介紹,陳易心潮起伏。

這算是首次觸摸到此方世界最核心的隱祕之一。

據他所知,整個大青界,修爲天花板便是化神期。

此況已持續數萬年,且上限還在不斷降低。上古尚有化神巔峯縱橫,如今連化神後期都成傳說。

天地靈氣衰退,法則殘缺。

在此背景下,一個能通往靈界,有望繼續向上修行、問鼎長生的穩定空間陣法,其價值無可估量。

足以讓任何化神修士瘋狂,爲之打得天崩地裂。

但陳易卻異常慎重。

他快速盤點自身:空間造詣淺薄,肉身難抗空間亂流,元嬰修爲更是低微。

一旦踏入此陣,便等於將性命完全交由未知。

自己的實力,根本不足以在可能的危險中自保。

哪怕只有十分之一的風險,也絕不冒險。

要進,也須待自身實力足夠強大,確保此地及傳送後的新環境皆無致命威脅之後。

一切以穩爲重,絕不賭命。

果然,胡明月介紹完後,目光落在陳易臉上

“陳叔,今日此地開啓,此陣已吸收了數萬年積累的空間夾層能量。”

她頓了頓,“目前,約有六成左右的概率,能將一位元嬰修士安全傳送至靈界。”

六成?

陳易心中冷笑。剩下四成是什麼?是被空間亂流絞殺?還是永恆迷失於虛空夾縫?

即便有九成九把握,只要不是十成十,他都不會輕易觸碰。

“你可願一試?”胡明月直視陳易雙眼。

“不願。”陳易拒絕得乾脆利落,毫無猶豫。

胡明月似乎早有預料,接着道:“若錯過此次,待主戰場的空間缺口持續擴大,極可能會有其他界域的化神大能,以特殊手段強行降臨此地。”

她指向黑洞:“一旦他們觸碰此陣,無論傳送成功與否,都會劇烈消耗這數萬年積累的陣法能量。”

語氣加重:“到那時,再想藉此前往靈界,難度將飆升數十倍不止。”

陳易聞言,神色絲毫未變。

難度翻數十倍又如何?

任何存在不確定性的險境,他都不會貿然去闖。

性命只有一條。即便去了靈界,也是從頭開始,若落地便陷入某位大能的陷阱呢?

不去。

胡明月繼續道:“此陣通往的靈界具體是哪一界,我也不知。”

不知去向?

陳易看向她。、

“但若整個大千青界及附近諸界,僅此一處通往靈界的入口,”胡明月目光堅定,“那麼無論如何,將來我必會由此前往。”

她轉向陳易,拋出籌碼:

“陳叔若願替我提前探路,算明月欠你一次。將來在靈界中,我可應允,爲你爭取一次晉升虛境的機緣。”

虛境,即化神之後的虛之境,已是修仙境界中極爲高深的境界。

在大青界,虛境早已淪爲傳說。已有數萬年未曾出現過這等強者的蹤跡。

能達煉虛者,壽元至少五千載起步,每一位皆是行走於世的古今活化石。憑此境界,隻身橫渡空間界域亦非難事。

此等機緣,換作任何修士,都無法拒絕。

然而陳易只是略作思忖,便緩緩搖頭。

“不必了。”

“明月,我才元嬰中期。虛境機緣,那是化神巔峯方需考量之事。”

他語氣平靜,似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

“我這輩子在大青界,或許連化神門檻都未必能觸及。鏡花水月,太過縹緲,還是罷了。”

胡明月聞言,深深看了陳易一眼。

以她的眼力與這些年來對“陳叔”的瞭解,自然明白這並非全然自謙。

陳易性情向來求穩,若無八成以上把握,絕不輕易涉險。

若機緣足夠,他晉升化神當無問題。

而能在此等靈機衰敗的大青界破入化神,其根基之紮實,將遠超上界同階。

一旦進入靈界,資源充足之下,衝擊化神巔峯的希望極大。屆時,問鼎煉虛,也並非沒有一絲可能。

只是陳叔性子歷來謹慎,不願此時冒險,她也能理解。

畢竟從元到虛,中間還隔着化神天塹,確實太過遙遠。

“也罷。”

胡明月不再勸說。

“此處機緣便暫留於此吧。以我如今實力,亦不適合強行闖陣。”

她環顧四周,這片古戰場核心祕地之中,空間法則幾近凝爲實質,處處暗藏湮滅殺機。

何況,她便是現在能過去,以她現在的力量也難自保,

到了靈界,很有可能會被萬年不出世的老東西感知到她的存在,到時候就會非常被動了。

“此地天地靈機與空間道韻積累數萬年,乃此古戰場核心祕地之一。”

“陳叔若能在此地堅持修行一二,所得好處,將遠超大青界那些所謂祕境。’

胡明月言罷,自身已尋了一處五色靈光道韻交織之地盤坐,閉目入定。

氣息很快融入周遭光韻,變得若有若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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