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室的燈光在傅利踏入的一瞬驟然轉暗,只有中央投影臺邊緣浮現出一圈幽藍的光暈。他站在原地,呼吸微沉,目光死死盯着那片尚未激活的戰鬥區域。剛纔從任務日誌中看到的那一連串異常指令??蘇辰封鎖記錄、林悅調取失敗、數據回檔操作??像一根根細針扎進他的神經。他不是沒想過是系統故障,可銅星的邏輯鏈太清晰,每一個節點都指向人爲干預。
“銅星。”他終於開口,聲音壓得極低,“調取我與林悅訓練投影的戰鬥記錄,權限等級八。”
“抱歉,傅利閣上,該記錄已被最高權限鎖定,無法調閱。”人工智能的聲音依舊冷漠如初。
傅利瞳孔一縮。最高權限?整艘船上擁有這種權限的只有三人:青蒼、師尊、以及……蘇晨。而蘇晨不過是個剛晉升七階的年輕人,怎麼可能擅自動用管理者模式?
除非??有人借了他的身份。
他猛地轉身,腳步沉重地走向門口,卻見艙門自動滑開,夏傑正站在外側,臉色鐵青。
“你也來了?”傅利冷笑,“看來不止我一個人察覺到不對勁。”
夏傑沒說話,只是抬手將一段加密日誌投射到空中。那是他剛剛從個人終端提取的後臺流水??**【04:17:23|指令來源:蘇晨|操作類型:數據回檔|目標模塊:訓練室歷史戰鬥庫】**
“這不是最關鍵的。”夏傑咬牙,指尖一點,畫面切換,“你看這個。”
新的日誌浮現:**【04:18:01|指令來源:未知|操作類型:權限覆蓋|執行內容:封鎖所有關於‘林悅vs訓練投影’的戰鬥數據訪問】**
“有人在我之後動了手腳。”夏傑聲音發顫,“而且……動用的不是普通權限,而是某種……我從未見過的協議層級。”
傅利眼神驟冷。他知道這意味着什麼??有人不僅繞過了蘇晨的身份驗證,還動用了連他都無法觸及的隱藏權限層。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數據篡改,而是對整艘飛船核心繫統的入侵。
“青蒼知道嗎?”他問。
“我已經通知了。”夏傑搖頭,“但他正在駕駛室處理躍遷航道的異常波動,暫時脫不開身。而且……”他頓了頓,壓低聲音,“我覺得,這件事最好別讓太多人知道。”
傅利沉默片刻,忽然道:“帶我去你發現這段日誌的地方。”
兩人迅速穿過走廊,直奔底層數據中樞。那裏是銅星主腦的物理接口所在,通常只有青蒼和師尊能進入。但夏傑作爲安保統領,持有緊急通行密鑰。
通道盡頭的金屬門緩緩開啓,一股淡淡的焦糊味撲面而來。夏傑眉頭一皺,快步上前,只見主控臺上幾根數據纜線被強行拔出,接口處殘留着細微的電灼痕跡。
“被人物理斷開了連接?”傅利蹲下身檢查,“這是要幹什麼?切斷監控?還是……留下後門?”
“都不是。”夏傑臉色忽然變得蒼白,“你看這裏。”
他指向控制檯側面的一個微型插槽??那是用於接入外部存儲設備的古老端口,早已被淘汰,只有在極端情況下纔會啓用。而現在,插槽內赫然嵌着一枚指甲蓋大小的黑色芯片。
“量子緩存芯片。”傅利倒吸一口涼氣,“這種東西……只能從教派總部流出,每一枚都有唯一編碼。”
“也就是說,船上有個來自總部的人。”夏傑喃喃,“或者……有人提前埋下了它。”
就在這時,芯片忽然亮起一道紅光,緊接着,整個控制室的屏幕同時閃現一行字:
> 【警告:檢測到未授權訪問嘗試。自毀程序啓動,倒計時:60秒。】
“糟了!”夏傑猛拍警報按鈕,卻發現通訊系統已被切斷,“快走!這玩意一旦爆炸,會燒燬半個船體的數據迴路!”
兩人幾乎是撞開艙門衝出去的。身後傳來一聲悶響,緊接着是一陣刺耳的電流嘶鳴。等他們回頭望去,通道已被濃煙封鎖。
“必須立刻報告青蒼。”傅利喘着氣說,“這不是普通的爭鬥,是有人在佈局,針對的不只是林悅,可能是整個計劃。”
夏傑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決然:“但我現在更擔心的是……那個芯片裏的數據,已經被傳出去了。”
與此同時,躍遷航道深處。
銅星號的艦體在流光中微微震顫,彷彿被某種無形之力拉扯。駕駛室內,青蒼的手指在星圖上快速滑動,眉頭越鎖越緊。
“不對勁。”他對身旁的蘇晨說,“我們本該在三小時前脫離冥霧區,但現在航速顯示一切正常,實際座標卻偏移了近兩千光年。”
蘇晨也發現了異常:“躍遷路徑被修改了?可誰能做到這一點?我們在航道內,理論上不可能被外部干擾。”
“除非……干擾源來自內部。”青蒼緩緩抬頭,目光落在舷窗外那一片扭曲的光影上,“有人在利用躍遷時的空間褶皺,向外界發送信號。”
他忽然站起身:“去訓練室。”
“現在?”蘇晨一愣。
“就是現在。”青蒼眼神銳利如刀,“如果我沒猜錯,那些丟失的戰鬥記錄,根本不是爲了掩蓋什麼失敗或羞辱,而是在隱藏一場‘演示’??有人想讓某些人看到林悅的真實實力。”
蘇晨心頭一震:“你是說……林悅的戰鬥數據被當成了情報?”
“不止是他。”青蒼腳步加快,“還有萬辰、傅利、甚至我的訓練投影。這些數據組合起來,足以拼出一張完整的戰力評估圖。而這張圖的價值……足夠讓某些勢力鋌而走險。”
他們趕到訓練室時,正撞見林悅獨自站在中央,手中握着一塊破碎的芯片殘片。
“你也拿到了?”青蒼沉聲問。
林悅點頭,將殘片遞出:“我在自己房間的通風口找到的。型號和你們發現的一樣。”
青蒼接過一看,臉色驟變:“雙頻量子緩存,支持跨維度傳輸……這不是普通間諜工具,是聖堂特務纔會配備的‘影釘’。”
“聖堂?”蘇晨震驚,“他們怎麼會盯上我們?”
“因爲林悅。”青蒼聲音低沉,“因爲他以最低契合度成爲選定之人,打破了塵星海兩百年來的規律。聖堂不會允許一個‘異常’存在,尤其是當他展現出足以碾壓七階強者的實戰能力之後。”
林悅低頭看着自己的手掌,語氣平靜:“所以,他們是來確認我是不是真的‘怪物’。”
“不。”青蒼搖頭,“他們是來確認你是否值得‘回收’。”
空氣瞬間凝固。
“回收?”蘇晨喃喃。
“你以爲聖職是怎麼誕生的?”青蒼冷笑,“不是靠修煉,不是靠頓悟,而是靠‘熔鑄’。把一個天才的靈魂打碎,提煉出最純粹的職業本質,封入契約書,供後來者繼承。歷史上每一個失聯的選定之人……其實都沒有失蹤。”
林悅眼神一寒:“你是說,他們會殺了我,把我變成一本‘職業典籍’?”
“如果你足夠強的話。”青蒼點頭,“而你的戰鬥記錄,就是他們的評估報告。”
蘇晨忽然想起什麼:“那爲什麼還要封鎖數據?如果他們是來收集情報的,應該希望越多越好纔對。”
“因爲他們不想讓其他人知道他們在收集。”青蒼冷冷道,“一旦暴露,教派內部必然震盪。而他們要的,是一個悄無聲息的‘收割’。”
就在此時,銅星的聲音響起:
> 【警告:偵測到外部信號追蹤鎖定。來源:未知星域。距離:正在逼近。預計接觸時間:47分鐘後。】
“他們來了。”傅利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他和夏傑剛趕回,“而且……不止一艘船。”
青蒼閉上眼,深吸一口氣:“準備迎戰。”
“等等!”林悅突然開口,“如果我們現在關閉所有對外接口,切斷躍遷航道的定位信標,能不能甩掉他們?”
“不能。”青蒼搖頭,“躍遷航道本身就是一張網,我們的每一次躍遷都會留下‘足跡’。更何況……”他看向林悅,“你已經被標記了。”
“標記?”
青蒼伸手,在虛空中輕輕一劃。一道金色紋路憑空浮現,纏繞在林悅手腕上,如同烙印。
“晨星之火點燃時,會在靈魂深處留下獨一無二的印記。聖堂的人只要順着這道火痕,就能一路追來。”
林悅怔住。
“所以……從一開始,我就逃不掉?”
“不一定。”青蒼忽然笑了,“但他們忘了最重要的一點??你不是一個人。”
蘇晨猛然明白過來:“你是說……我們可以反向利用這個標記?”
“沒錯。”青蒼眼中閃過一抹鋒芒,“既然他們想看林悅的實力,那就讓他們看個夠。只不過……看到的,未必是真實。”
他轉身走向控制檯,手指飛快輸入指令:“銅星,啓動‘鏡淵計劃’。”
> 【確認指令:鏡淵計劃啓動。需全體核心成員授權。當前授權數:1/5。等待其餘成員確認。】
“什麼意思?”夏傑問。
“造假。”青蒼淡淡道,“我們僞造一段戰鬥記錄,讓林悅看起來更強,強到讓聖堂覺得‘必須立刻回收’。然後……”他嘴角微揚,“我們在他們動手時,反殺。”
“瘋了……”傅利喃喃,“你這是要把我們都拖進一場對聖堂的戰爭。”
“早就開始了。”青蒼看着衆人,“他們往船上植入‘影釘’的時候,戰爭就已經打響。我們現在做的,只是選擇站着死,還是跪着活。”
短暫的沉默後,蘇晨第一個走上前,按下手印。
“我加入。”
緊接着是夏傑、傅利、林悅。
五道光芒交匯於空中,化作一道螺旋符文,沉入銅星核心。
> 【鏡淵計劃已激活。開始構建虛假戰鬥模型。目標:製造一名‘超越晨星階’的假想敵。】
青蒼望着屏幕上逐漸成型的虛擬影像??那是由萬辰、傅利、甚至他自己戰鬥數據融合而成的“終極投影”,通體燃燒着漆黑火焰,雙眸如深淵般吞噬光線。
“接下來……”他輕聲道,“讓我們給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送上一份‘驚喜’。”
而在遙遠星域,一艘通體漆黑的鉅艦正悄然駛出躍遷點。艦橋內,一名披着銀袍的老者睜開雙眼,手中水晶球映出林悅的身影。
“找到了。”他低聲說道,“果然是個異類。通知執律殿,準備‘歸墟儀式’??這一次,我們要親手摘下這顆不該存在的星辰。”
躍遷航道的光芒愈發熾烈,彷彿預示着風暴將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