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之中。
在那些妖魂魔氣的阻擋之下,萬毒妖君居然真將秦銘的滅魂魔劍一擊,給擋了回去。
秦銘伸手召回滅魂魔劍,目光落在那杆妖魂幡之上,發現同樣被灌注了一縷真魔之氣,令其威能驟然間變大了數倍...
祭祀的香火氣息在星砂廣場上瀰漫不散,混着一種古老星辰結晶燃燒時特有的清冽寒香,沁入肺腑,卻讓人脊背生涼。那八面四臂金身的鬥姆元君像,在億萬點懸浮星塵的映照下緩緩流轉微光,每一面神情皆隨祭文吟誦而變換——兇面裂空,威面鎮嶽,空面無相,最後一面則悄然浮現一抹似有若無的悲憫笑意,竟與蕭薰眉心隱現的一縷淡青靈紋隱隱共鳴。
秦銘指尖不動聲色地掐了一道匿息訣,將那絲共鳴波動盡數斂於掌心,未露分毫。他垂眸掃過廣場邊緣一座不起眼的青銅燈架,燈焰呈幽藍螺旋狀,正微微震顫——那是星族“命燈司”所設的窺靈陣樞之一,專照虛妄、破幻形。若非他方纔以《萬古青帝訣》小椿篇中“木息藏淵”之法,將自身神魂氣息嫁接於腳下星砂之中,借整座紫微祖島的地脈木靈之氣爲掩,此刻早已被燈焰灼穿僞裝。
“時辰已至。”
一聲清越鐘鳴自高塔頂端盪開,如星墜海,餘音層層疊疊,震得整片浮空仙城都泛起漣漪般的光暈。塔門無聲開啓,露出一條由流動星河凝成的階梯,階上每一塊星石都刻着細密的北鬥符文,踏上去便如踩在活物脊背之上,微微起伏。
衆島主魚貫而入,秦銘與蕭薰並肩而行,腳步落處,星石微光恰好錯開兩人足底三寸,彷彿早被一雙無形之手悄然撥正軌跡。這細微異常,連前方那位合體中期的萬靈界主持也未曾察覺——他正抬袖拂過額角一滴冷汗,目光頻頻掃向塔頂某處暗金穹頂,神色竟透出幾分難以掩飾的焦灼。
塔內並非尋常宮室,而是一方被強行摺疊的微型星域。穹頂是緩緩旋轉的銀河漩渦,地面則鋪展着不斷重組的星圖殘卷,無數光點明滅生滅,恰似萬千生靈命格流轉。兩側廊柱並非石材,而是由九條凝固的星軌纏繞而成,每條星軌表面都浮動着細若遊絲的銀色鎖鏈,末端深深沒入虛空,隱約傳來極遠處壓抑的嗚咽與鐵鏈拖曳之聲。
“中天祖塔……果然是‘囚星之牢’。”蕭薰傳音入祕,聲音輕如葉落,“那些星軌,捆的是被抽離的本命星魂。每一道嗚咽,都是一個被煉成‘星奴’的修士殘念。”
秦銘目光微凝,落在左側第三條星軌末端——那裏鎖着一枚黯淡龜甲,其上裂痕蜿蜒如河,赫然是上古玄龜一族的命契殘片!而龜甲縫隙間,一點微弱的青芒正頑強閃爍,與他丹田深處那株青帝道種遙遙呼應。
“薰兒……”他喉結微動,聲音壓得極低,“你可記得當年在隕聖仙城地脈深處,那具被釘在星隕鐵柱上的女修屍骸?她眉心……也有這樣一道青紋。”
蕭薰身形幾不可察地一僵。當年那具屍骸早已化爲飛灰,唯有一枚染血玉簡留於秦銘袖中,簡上刻着半句殘訣:“……青帝引星,反照歸墟……”彼時他們以爲只是某位失傳道統的遺言,如今再看這滿塔星奴、這青紋共鳴、這被刻意隱藏的青芒……所有碎片驟然拼合,發出令人心悸的錚鳴。
就在此時,前方領路的萬靈界忽然駐足,轉身拱手,笑容謙恭卻眼神銳利:“兩位島主,請隨老朽登臨‘觀星臺’。祖塔核心禁地,須得經‘星瞳’鑑照,方準入內。”
話音未落,塔內星圖驟然翻湧,數十道銀光自穹頂激射而下,在衆人頭頂交織成一隻巨大豎瞳,瞳仁幽邃如黑洞,瞳白卻佈滿密密麻麻的星辰刻度。那豎瞳緩緩轉動,視線逐一掃過每張面孔——當掠過秦銘眉心時,他體內青帝道種毫無徵兆地劇烈搏動,一股灼熱直衝識海!幾乎要掙脫壓制破體而出。
千鈞一髮之際,秦銘猛地踏前半步,左腳重重碾碎腳下一塊鬆動星石。石粉揚起瞬間,他袖中滑出一粒青褐色種子,指尖微彈,種子裹着星砂直射豎瞳瞳仁!
“嗤——”
一聲輕響,種子遇光即燃,騰起一簇幽綠火苗。火苗中竟幻化出一株搖曳小樹虛影,枝幹虯結,葉片脈絡清晰如血管——正是萬靈界典籍中早已絕跡的“溯源青梧”,傳說此木生於混沌初開時的第一縷木靈之氣中,其火可焚盡一切後天僞造的因果印記!
豎瞳瞳仁劇烈收縮,銀光驟然紊亂!那抹掃向秦銘的探查之力如遭重擊,轟然潰散。四周星圖嗡鳴震顫,彷彿整座塔都在爲這株虛影青梧而戰慄。
“咦?”萬靈界眼中精光爆射,驚疑不定地看向秦銘,“金島主……你這‘青梧星火’,是從何處得來?”
秦銘不慌不忙,抬手捻起一撮殘留火灰,任其從指縫飄落:“回稟長老,此乃太白島劍冢深處偶得的上古火種殘燼。弟子參悟劍意時,見其灰中隱現青梧紋路,便試着以星砂引燃……倒真成了。”
他語氣平淡,彷彿只是隨手拾得一枚尋常靈種。可那萬靈界卻瞳孔驟縮——太白劍冢?那地方連金丹修士踏入都會被劍意絞成齏粉!更遑論尋得火種?他目光如刀,在秦銘臉上刮過三遍,最終緩緩點頭:“原來如此……倒是機緣深厚。”可那眼神深處,分明已多了一分忌憚與審視。
一行人繼續前行。穿過七重旋轉星廊後,眼前豁然開朗。一座懸浮於星雲之上的純白平臺靜靜漂浮,平臺中央矗立着九根通天玉柱,柱身銘刻的並非星紋,而是一道道扭曲掙扎的人形印記!每道印記旁,都標註着姓名、宗門、修爲境界,以及一行刺目的硃砂小字:“星奴契·永墮”。
秦銘目光如電,瞬間鎖定了第七根玉柱最頂端的名字——
【蕭薰·靈緲宗·合體初期·星契已烙】
名字下方,一道新鮮的銀色星痕正緩緩滲出光暈,如同活物般蠕動着,試圖鑽入她眉心青紋深處!
“薰兒!”秦銘一步搶出,指尖青芒暴漲,欲要斬斷那星痕。可就在青光觸及星痕剎那,整座觀星臺轟然劇震!九根玉柱齊齊爆發出刺目銀光,無數鎖鏈自虛空狂舞而出,如毒蛇般纏向兩人四肢百骸!
“放肆!”萬靈界厲喝如雷,“爾等竟敢褻瀆星契聖紋?!”
銀光之中,秦銘卻看清了真相——那些鎖鏈並非實體,而是由無數細密星符編織的“逆命咒印”!每一道咒印都精準咬合在蕭薰命格薄弱處,一旦強行斬斷,她的元神將瞬間被星力反噬,化爲齏粉!
千鈞一髮,秦銘丹田內青帝道種轟然炸開!不是爆發威能,而是主動崩解!無數青色光點如螢火升騰,融入他指尖青芒,化作一縷溫潤如春水的碧光,輕輕覆上那道銀色星痕。
奇蹟發生了。
星痕劇烈顫抖,竟如冰雪遇陽般開始消融!而消融之處,並未留下空白,反而浮現出一枚枚細小的青色木紋,與蕭薰眉心青紋交相輝映,織成一片生機盎然的屏障。
“青帝……反照?!”萬靈界失聲驚呼,臉皮瘋狂抽搐,“不可能!這功法早已湮滅在……”
他話未說完,秦銘已欺身而上,左手五指如鉤,直接插入他胸口羶中穴!沒有鮮血迸濺,只有一團粘稠如墨的星力被硬生生剜出——那竟是萬靈界苦修三百年的本命星核!
“噗!”萬靈界噴出一口黑血,身形暴退,臉上卻不見痛楚,只有一種近乎癲狂的狂喜:“成了!終於……終於等到你來了!”
他猛地撕開自己胸前衣襟,露出心口一道猙獰傷口——傷口深處,一枚青黑色種子正瘋狂搏動,每一次跳動,都讓整座觀星臺的星圖爲之黯淡一分!
“這是……”蕭薰美眸圓睜,認出那種子輪廓,“青帝道種殘裔?!”
“不錯!”萬靈界咳着血大笑,笑聲卻帶着哭腔,“老夫本名陸沉舟,三百年前,是靈緲宗棄徒!因偷習《萬古青帝訣》殘篇,被剜去道種逐出山門……可誰又知道,那殘篇裏藏着的,是青帝大人留給星族的最後一道‘歸墟之鑰’?!”
他指着秦銘手中那枚被剜出的星核,聲音嘶啞:“看見沒?這星核裏封着的,不是星族始祖‘鬥姆元君’被剝離的善念!而你們靈緲宗鎮派至寶‘青梧神木’的根鬚,就纏在這善念之上!當年星族叛亂,將始祖善念囚於此塔,又以惡念煉成‘星奴契’……唯有青帝道種與始祖善念共鳴,才能開啓歸墟通道,放出被囚萬年的真正鬥姆元君!”
秦銘渾身一震,猛然抬頭望向那尊八面四臂金身——此刻金身第四面的悲憫笑意,竟已化爲真切淚痕,順着金面緩緩流淌!
就在此時,整座中天祖塔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塔外,紫微祖島所有星軌同時爆裂!無數星光如血雨傾瀉,將整片浮空仙城染成詭異的紫紅。遙遠天際,一艘覆蓋着暗金色鱗片的巨大星槎破空而來,船首赫然雕着北鬥七星,每一顆星都燃燒着幽藍色的魂火!
星槎甲板上,一名白衣勝雪的年輕修士負手而立,眉心九顆星痕熠熠生輝,周身環繞的星辰之力竟凝成實質般的龍形罡風。他望着中天祖塔的方向,脣角勾起一絲冰冷弧度:
“蕭薰……還有那個,竊取我星族氣運的小賊。今日,便讓你們看看,何爲真正的‘衆星之母’。”
他緩緩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尊巴掌大小、面容與塔內金身一模一樣的迷你神像,正懸浮於他掌心,雙目緊閉,八臂微張。
而在他身後,數十名氣息堪比合體期的星族強者齊齊單膝跪地,額頭觸地,聲音匯成洪流,響徹雲霄:
“恭迎……鬥姆元君第九化身,星穹聖子駕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