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處深黑的泥沼當中,一盞渾黃的提燈照亮了方寸之地,在這片模糊的光影中,兩個少年一前一後,相伴前行。
“這到底是什麼地方,這麼大。”
站在後面的洛加爾小心的提防着四周的黑暗,警惕那些隨時會冒出來的怪物,身前的盧瑟只是靜靜的看着四周,悶頭趕路。
半晌過後,盧瑟聽了聽四周的水聲,像是肯定了什麼一樣停下了腳步:“休息一下吧。”
兩人站在原地,提燈裏微薄的燈油提供着狹小的光照,眼看就要燃盡。
地下空間的層高不過數百米,而他們這次自由落體,足足用了二十秒。
這個時間已經足夠跌落近千米的距離,這麼長的距離,別說是一個礦坑,就算是跌落到第三層乃至第四層都在意料之中。
兩人此時都有了一些預感,但是不敢率先說出來。
有所猜測還好,萬一真的說出來,心裏那股勁兒散了,就真的走不出去了。
但是一味的當鴕鳥並不能解決眼下的困境,休息一段時間後,兩人繼續前進。
按照盧瑟的推斷,整個地下空間的佈局大多類似,只要繼續前進,應該就能找到回到第二層的出口。
但是他們忽略了一件事,黑暗本身,可以混淆方向感。
這種能力在第二層還算一般,努力辨別方向還能保證不偏移道路,但是到了第三層,這種混淆的能力就不是小心一點就能抵消的了。
因此兩人自以爲朝着生路,實則朝着死路一路狂奔。
與此同時,一個身穿黑色鬥篷的少年站在陸離身後,手中握着一把長刀,目光死死的盯着陸離手中的提燈。
陸離歪歪頭,一時間居然沒反應過來這是什麼情況。
“離火,受死吧!”
少年提起長刀,氣勢十足的吶喊一聲,接着就朝着陸離衝了過來。
叮——!噹啷——!
急促的兩聲聲響過後,少年的睡眠質量堪稱頂級。
“什麼玩意兒?"
陸離眉頭緊皺,這是從哪裏來的搞笑人物嗎?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毒液在團隊頻道裏發了一條信息:
“你知道第三層有一個鱷魚怪物嗎?”
陸離不禁有些疑惑:“知道啊,不還是我告訴你的嗎?”
“見過嗎?”
“沒有。”
陸離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毒液接着發出消息:“那應該有人比你先見到了。”
此時的毒液看着眼前深邃的洞口無奈扶額:“那兩個寶貝疙瘩掉到第三層裏了,根據定位,正好朝着鱷魚那邊趕過去了。”
毒液和陸離不約而同的陷入了沉默。
這就是世界之子嗎?
明明只是一個發掘礦坑的行動,偏偏就能掉進一個直通第三層的窟窿。
落到第三層就算了,居然陰差陽錯之下,朝着第三層最大的boss之一一路狂奔,就好像開了導航一樣。
想到這裏陸離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裏拎着的少年,一個大膽的猜想浮出水面:“這貨,不會是主角三人團之一吧?”
陸離不禁撓了撓頭,按理來說不應該是個妹子嗎?
主角團三個人搞個三角戀什麼的,這三個大老爺們兒,全靠羈絆硬撐着嗎?
雖然世界意志怎麼佈局他也看不明白,但是眼下這情況已經很明朗了。
主角團徹底成型,接下來就要回到燈塔裏搞事情了。
陸離看着手裏的定位儀不禁有些感慨,不愧是世界之子,居然輕而易舉就做到了別人做不到的事情。
要知道整個執燈人裏能夠來到第三層的人也不過十幾個,以提燈人身份進入這裏的更是隻有他們兩個。
世界之子果然恐怖如斯。
不過盧瑟其實並不是完整的世界之子。
因爲盧瑟身上的天命,其實缺失了一部分。
之前陸離只是猜測,但是盧瑟體內確實有命運金血,也有很強的運勢加持。
雖然比起正牌的世界之子略有不足,但也遠遠超越常人,算是萬中無一的天才。
但是在剛剛喊着要殺了陸離的少年身上,陸離感應到了另一部分天命,他的體內也有一部分命運金血。
二者加在一起,纔是完整的世界之子。
這套路雖然俗套,但卻很適合燈塔城現在的局勢。
兩個同樣懷揣着命運金血的僞·世界之子在世界內攪動風雲,世界的祕密很快就會被髮掘出來,相信用不了多久,真正能夠引起鉅變的變量就會自己浮出水面。
想到這裏的陸離不禁將目光看向手裏的少年,既然落到自己手裏,不好好利用一番,豈不是白瞎了自己腦子裏那麼多好主意?
這個想法一出,陸離就再也按捺不住,趁着骷髏槍兵離開這裏的空檔,順着關隘後方的裂口離開了這裏,找了一處安全的地方展開了黃金廚房。
另一邊的盧瑟不用去管,畢竟是世界主角,一時半會兒還死不了。
而且他們的身上還有陸離留下來的傳送刻痕,實在不行,直接傳送過去就是了。
時間就這樣悄然流逝,第三層的黑暗很快就被一股黑衣人擾動,陸離留在入口處的刻痕將波動傳遞到了他的手中。
“七個黑衣人。”"
陸離看了看刻痕傳過來的信息心中頓時明瞭,看來這些人就是衝着自己手裏的這個孩子來的。
既然如此,那就給他們一點更大的驚喜。
隨着一團金光逐漸融入少年的體內,陸離拍了拍手,心滿意足。
換做之前他還會做些什麼改造,動點手腳,現在的他,更喜歡直接把原罪物·狂歡之宴丟出去。
反正狂歡之宴也喜歡四處掠食,與其留在自己這裏憋屈,不如丟出去自我尋覓。
團長曾經說過,就算是虛空中的頂尖強者也無法徹底磨滅一件原罪物,頂多是打碎重組。
這些普通原生世界裏的敵人拿原罪物根本沒辦法。
就是不知道他們收到之後會作何感想。
做完一切準備工作後,陸離散去了黃金廚房,直感中已經感應到了那幾個黑衣人的存在。
陸離佯裝對此毫無知覺,只是靜靜地點燃一團篝火,手裏多了幾件刑具,做出一副要刑訊逼供的樣子。
過了這麼長的時間,這少年的睫毛開始微微顫抖,距離轉醒也不遠了。
噌噌~
短刀在陸離的手中磨得十分鋒利,纖薄的衣衫在地下陰冷的環境裏根本無法保住熱量,再加上身體表面滲出的汗水,驚悚、恐懼的情緒逐漸湧上心頭。
戴維克不禁打了個哆嗦,偷偷睜眼看了看陸離,牙關都有些打顫。
“姓名。”
陸離的聲音鑽到耳朵裏,戴維克依舊緊閉雙眼,好像還沒醒一樣。
“戴維克。”
陸離看看戴維克,自顧自地開口,將一個名字寫在了紙上。
戴維克和暗處觀察的黑衣人們紛紛心頭一凜,我去,這貨會讀心嗎?!
都沒說話,這是怎麼看出來的?
“性別......男。”陸離可不管這些人的想法,自顧自的將狂歡之宴提供的信息——記錄:“今年十七歲,生日是燃火月第九天。”
一行行信息躍然紙上,戴維克心裏一陣慌亂,這要是再讓他寫下去,自己的戶口都要被人拔乾淨了!
不過這麼一來,自己那個失蹤的父親是不是也能有着落了?
不對,父親的失蹤就是燈塔一手造成的,和執燈人也脫不了干係,怎麼可能指望他們!
但是……
戴維克的思緒逐漸混亂起來,在狂歡之宴的刻意操控下,戴維克的思緒等於對陸離完全公開,同樣的,一些自以爲無關緊要,實則很重要的信息都被泄露了出來。
但是他這一混亂不要緊,黑暗裏的黑衣人頓時慌了神。
臥槽,開盒?!
一個照面居然就能探查出這麼多東西,要是繼續被離火下去,還不得把他們都翻出來?!
就在這時,陸離抬起頭,一字一頓的說出了四個字:“血色煙火?”
轟——!
磅礴的爆炸驟然迸發,劇烈的震動從身邊傳來。
陸離面不改色,抬起一隻手掌,洶湧而來的衝擊波遇到一堵無形的牆壁,除了激起幾分漣漪,再無作用。
“看來是戳中了你們的死穴啊。”
陸離笑眯眯的看着戴維克,宛若惡魔低語般說出了最後的魔音:“告訴我,零號是你什麼人!”
他註定得不到任何回應,隨着這句話音落下,戴維克的身下突然裂開一個口子,整個人都被吞了進去。
陸離隨手丟了一枚刻痕下去,擊殺提示浮現,不過不是世界之子。
另一邊的戴維克被人拖入了地下,卻只逃了一半的距離就停了下來。
帶着他的那個人被一枚刻痕直接扭曲成了樹人怪物,戴維克本能的反擊過後,對方就變成了一具屍體。
這種融合了禁忌材料製成的刻痕存在時間很短,但是殺傷效果很強。
尤其是對付這種抗性不高的敵人,一枚刻痕就能讓對方陷入狂化畸變。
只是這可苦了戴維克。
好不容易逃脫昇天,差點被埋在地底下。
費盡渾身解數從地底爬出來之後,戴維克環顧四周,茫然的思緒籠罩了全身。
壞了,迷路了。
戴維克吞了口唾沫,看着四周,最後憑直覺選擇了一個方向。
巧合的是,這個方向,恰好是盧瑟和洛加爾前進的方向。
地面的裂口緩緩合攏,四周的黑暗被一盞盞提燈驅散,再也看不到戴維克的身影。
隨着陸離說出那四個字,這些黑衣人再也按捺不住,儘管營救準備還沒有到萬無一失的地步,但是也不得不出手了。
不然真的被挖出點什麼狠料,整個血色煙火都要面臨滅頂之災!
“沒想到啊,除了永夜還有高手。”
陸離拍手鼓鼓掌,一副讚賞的神情:“我不在的這麼些年,你們還真出息了。”
黑衣人沒有答話,只是站在原地和陸離對峙。
他們在拖延時間,多拖一分鐘,戴維克就能跑出去一分鐘的路程,泄漏的情報也會少很多。
至於殺戴維克滅口的事,他們從來沒想過,也不敢想。
“看來是死士了。”
陸離故作瞭然,手中的短刀緩緩延長,化作一把長劍斜指地面。
萬變·天傾!!!
儘管四周的黑暗濃郁得化不開,但是一劍天之威依舊讓周圍的黑衣人本能地感覺到了畏懼。
這些可以幫他們隱蔽身形的黑暗根本無法帶來半分安全感,反而充滿了未知的恐懼。
緊接着,陸離邪魅一笑,熄滅了腰間的提燈。
攻守易形了!
黑暗中的陸離如同鬼魅一般不斷閃爍,短短十幾分鍾,前來營救戴維克的黑衣人就死傷殆盡。
至此,戴維克已經暫時和組織脫離了聯繫,成爲了短暫的自由人。
“這劇情看着有點熟悉啊。”
陸離摸摸下巴,按照常理推斷,接下來應該就是三小隻結伴前行,殺了鱷魚,摸爬滾打回到第二層,被尊爲英雄了吧。
仔細思索一番之後,陸離沒有跟上去,而是徑直朝着第二層的入口走去。
半路上還找了一具屍體,把自己的提燈留在了骷髏身上,放在了通往入口的必經之路上。
主角團的燈油不夠,爲了避免讓他們增波折,陸離也是煞費苦心。
至於是不是鱷魚的對手,這完全不用擔心。
狂歡之宴還在戴維克的身上呢,鱷魚能贏,陸離以後倒着走路。
做完這一切的陸離回到了第二層,與毒液會合之後,黑暗探索也漸漸接近尾聲。
一份一到三層的地下空間地圖,一個可以產出大量礦產的礦場,這兩樣產出已經足夠堵住悠悠衆口,更是陸離作爲執燈人掌權者迴歸的重要籌碼。
這次過後,陸離能夠掌握的話語權也會水漲船高。
畢竟之前的陸離空有地位,卻無實權,執燈人們聽他的,大多是出於對這份身份的崇敬。
但是執燈人的內部事務,具體調遣權限和很多祕辛,其實還掌握在五號手中。
算算時間,也差不多是時候了。
陸離剛剛在礦坑裏視察了一圈,一個預料之外的人就出現在了地下二層。
五號,親自登門!
隨着他一同登門的,還有一個木盒,裏面是一枚做工精美的令牌。
令牌本身平平無奇,但是在令牌之上,鑲嵌着一塊巨大的澄澈結晶。
那是一枚......靈魂晶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