叢林海的木精靈使節團,在自然之手索維爾的帶領下,終於抵達了獅鷲城。

他們此行前來谷地省,主要有兩個任務:

一是調查上任自然之眼格蕾塔的去向,以及其攜帶的晨星之弓的下落。

二是確認前段時間太陽消失之謎。

德魯伊長老團使用了預言佔卜儀式法陣,結果顯示太陽消失之謎的背後顯示有惡魔君主的幹涉,更深層次的預言被對方的力量阻斷;英雄格蕾塔可以確認已經死亡,而晨星之弓的位置仍然在谷地省內,具體位置並不明確。

這個世界的預言術,大多隻能給出較爲模糊的答案,且也不支持進行重複佔卜來縮小結果範圍,因此趁着現實還未隨時間推移而偏離佔卜結果太遠,叢林海迅速派出使節團前來確認情況。

對於木精靈們的詢問,雷恩並沒有含糊其辭敷衍了事。他將太陽空島的前因後果詳細告知了索維爾,並且授權木精靈們前往城堡底下的高山精靈遺蹟去調查,那裏還留有已經失效的空島召喚法陣與反傳送法陣。

至於自然之眼格蕾塔的死亡,雷恩則是叫來了當時參戰的騎士們,讓他們配合木精靈的調查問詢。

對於這位人類侯爵表現出來的合作態度,索維爾無疑是非常滿意的。叢林海並不畏懼人類帝國的力量,卻也不可能在事實尚未查清之前,就無端貿然和對方起矛盾衝突,能和平共處肯定是最好的結果。

“騎士們都已經問過了。”從騎士軍營返回的德魯伊副手向他彙報說道,“他們都目擊到有吸血鬼從遠處射箭狙擊,目標是當時在戰場上的太陽騎士,最後被奉火祭司的神術所反殺。”

“從狙擊效果的描述上看,確實符合晨星之弓的特徵。事後人類方並沒有打掃戰場,猜測應該是被吸血鬼一方祕密回收了。”

“人類騎士們的供述可靠嗎?”索維爾慎重問道,“有沒有提前串供的可能?”

“我們花了點小錢,找了幾個當時在戰場上的人類民兵,得到的答案是一模一樣的。”德魯伊副手也考慮到了這種可能性,“考慮到當時嶺谷聯軍之中民兵衆多,全都事先串供的可能性不大。”

“還有暗精靈也在場。”索維爾沉吟起來。一個木精靈英雄居然被吸血鬼污染轉化,對叢林海而言可不算是什麼好消息,更不用說這事同時被人類帝國和赤壤高原目擊到了,“那些暗精靈呢?”

“應該在地底遺蹟檢查法陣。”

“那我們正好也去地底遺蹟。”索維爾迅速拍板。

衆人從獅鷲堡的後方進入地洞,看着四周高山精靈的遺蹟建築風格,忍不住暗自吐槽這些精靈遠親“都滅族了還在搞事”。

“這就是人類說的惡魔君主。”索維爾來到大廳,看着中央矗立的祭壇雕像,詫異道,“那個什麼扭曲欺詐之主?”

“請不要隨便誦唸惡魔君主的代號。”德魯伊副手提醒他道,“代號、化名、真名,都各自擁有對應的魔力,但凡誦唸就會被對方所感應。您沒必要也不應該冒這樣的風險。”

“知道了。”索維爾點了點頭,感嘆說道,“事涉一個惡魔君主,恐怕已經超出我們能解決的範疇了。”

木精靈一行人穿過漫長地道,終於抵達了最深處的大廳。

大廳門口被暗精靈的太陽騎士封鎖看守着,索維爾上去表明身份進行交涉,很快就被帶到奉火祭司費爾德裏奇的面前。

“你們也是來調查太陽消失的?”費爾德裏奇打量着他,淡淡說道,“貴方來得正好,我們已經驗證了法赫爾侯爵的說法。”

“那就願聞其詳了。”索維爾禮貌微笑,“叢林海也需要這方面的情報。”

“此處是高山精靈的遺址。”費爾德裏奇示意他看向中央石柱,上面還有深深刻入石體的法印咒文,“召喚法陣和遺址本身融爲一體,人類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將其僞造出來。我已經去信神諭院檔案館,確認高山精靈曾經有過所

謂的‘方舟計劃”,即製造出能夠飛往空中的大型空島,以此來避開他們堅信的末日浩劫。”

“召喚法陣之外,嵌套了臨時繪製的反傳送法陣。我們也仔細確認過了,對面通往扭曲欺詐之主的無盡迷宮,也就是說空島現在正處於煉獄位面,和法赫爾侯爵的描述完全一致。”

“如果法赫爾侯爵想要撒謊,不大可能編出這麼一個複雜的故事。”索維爾沉思說道,“只要推說不知道就可以了。”

他心裏暗自嘆息。如果早知道谷地省的亡靈天災,背後居然有惡魔君主在插手幹涉,當初就不應該讓格蕾塔貿然留在這裏調查。

“如今空島落在惡魔君主手裏,假使祂將來再次將其放出遮蔽太陽,讓世界重新陷入黑暗,又該怎麼辦呢?”索維爾隨口問道。

“惡魔君主做出什麼事情都不奇怪。”費爾德裏奇漠然說道,“他們企圖毀滅世界的舉動還少嗎?也不差這一個異變了。”

索維爾無言以對,只能苦笑。

惡魔君主之所以被稱爲魔神,就是因爲他們擁有不死不滅的特性,大部分時候只能將他們的投影從主位面放逐回煉獄,就相當於是“治退成功”了,不然還能怎麼辦呢?

“先不說太陽的事情。”索維爾停頓片刻,問道,“祭司閣下,您隨軍前往獅鷲城的路上,是否見過我們的自然之眼英雄?”

費爾德裏奇正等着他發問呢,否則也不至於最開始就放他進來,神情嚴肅地說道:

“法赫爾侯爵應該跟你說過了。我們的確見到過疑似自然之眼的木精靈英雄,但對方處於吸血鬼的陣營之中,且對我方的太陽騎士進行了狙擊刺殺,我們爲了自保不得不予以還擊。”

“既然如此,那死者裝備的武器去了哪裏?”索維爾繼續追問。

“不知道。”費爾德裏奇斬釘截鐵地道,“當時聯軍內部有亡靈倒戈刺殺,局勢一片混亂,我們光是穩定軍心就已經竭盡全力,哪裏還有多餘的時間打掃戰場?若是不能在天黑之前趕到並攻下獅鷲城,情況就會無比危急了。”

索維爾露出不置可否的表情,繼續詢問當時的具體情形。事涉多邊外交關係,他並沒有做主的權力,只能如實將人類和暗精靈雙方的供詞反饋回叢林海,交給德魯伊長老團去判斷決策。

費爾德裏奇對此也是心知肚明。赤壤高原並沒有獲得晨星之弓,當然也不希望被誤會從而得罪叢林海,因此對索維爾算是有問必答,擺出坦坦蕩蕩的誠懇姿態來。

離開地底遺蹟之後,索維爾沉思良久,問德魯伊副手道:

“你覺得暗精靈的說法可信嗎?”

“至少找不出什麼破綻。”副手回答。

“只能耐心等待下去了。”索維爾緩緩說道,“人類、暗精靈、吸血鬼,不管晨星之弓落到了誰的手裏......”

“遲早是會被拿出來使用的。”

小圖列維和奧娜公爵成婚後的當晚,帝都信使終於抵達了獅鷲城,向這對新人送上了來自宮廷會議的祝福。

“法赫爾侯爵,這裏還有給您的諭旨。”宴會臨近尾聲,信使單獨找到雷恩,將皇帝的諭旨交給了他。

雷恩接過來展開,一言不發地閱讀完畢,點頭道:

“我知道了。”

“請您儘快安排。”信使躬身行禮退下。

宴會現場,許多貴族雖然觥籌交錯,談笑風生,暗地裏卻將餘光轉向了法赫爾侯爵。就連正在與新娘閒聊的小圖列維侯爵,也不動聲色地放下了手裏的酒杯。

雷恩對衆人的目光視若無睹,快步走到尤裏奇軍團長的身邊,將他叫到宴會廳外面的陽臺上去。

尤裏奇看完宮廷諭旨,暗地裏總算是鬆了口氣,知道皇帝陛下既然接下來打算用自己,那麼自己的性命肯定是保住了。

“去長水省對抗未知的怪物大軍......需要聖殿軍團什麼時候開拔?”

“今晚就緊急動員。”雷恩命令說道,“只留基本的駐防人手在谷地省。”

“好。”尤裏奇不假思索,“我現在就去軍團駐地。”

目送軍團長快步離去,待身邊的黛雅忽然問道:

“那嶺谷貴族呢?需要組織貴族聯軍嗎?”

“不。”雷恩說道,“現在這個階段,要讓谷地省的貴族爲外省奮力作戰,還是不切實際了點。”

“現階段?”黛雅大概明白了什麼,“也就是說,還要等一個契機嘍?”

“等到長水省徹底完蛋,帝國上下爲之震動駭怖之後,這些貴族們纔會意識到異鬼的真正威脅。”雷恩吩咐說道,“去跟小圖列維交代,我要提前退場了。另外,將其他人叫到書房裏來。”

“好的。”黛雅轉身快步離去。

收到消息的英雄們,很快趕往了城堡頂層的領主書房。

艾爾琳娜、貝莎莉婭、歐若拉、法汀,還有被複活的夏洛蒂,在房間周圍搬了椅子坐下,互相以視線打量彼此。

“新的身體感覺怎麼樣?”艾爾琳娜問夏洛蒂道,“如果有特殊要求,可以讓雷恩幫你進行鍼對性的調整。”

“非常好。”夏洛蒂活動身體,笑容滿面地道,“健康,強壯,充滿活力,裏面還有籠中鳥的奴役刻印,感覺好得不能再好了。”

“往好了想,至少你現在又成爲我們的一份子了嘛。”貝莎莉婭也笑嘻嘻道,“就像千年前那樣。”

“確實。”夏洛蒂微笑回應,“我很榮幸能重新加入你們,讓我們接下來更好地侍奉我們共同的主人吧。”

“不要再陰陽怪氣了,赫根菲因。”艾爾琳娜淡淡說道,“你如果對現在的身份不滿,那就儘可能幫助我們去消滅異鬼。等到塵埃落定之後,雷恩纔會放你回冥河重新長眠。”

“到那個時候,我們真的會有安息的機會嗎?”夏洛蒂冷笑說道,“我可從來沒有聽說過,一個亡靈巫師會大方到允許他最厲害的召喚物重新歸於墳墓的。”

“會的。”雷恩從外面推門進來,“到那個時候,我不會繼續奴役束縛你們。但你肯定也不會安息,夏洛蒂。”

“怎麼,你的意思是唯獨不會放過我?”夏洛蒂猛地挑眉。

“我的意思是,你是一個怕死的人。”雷恩只是攤了下手,挑眉說道,“也許其他人願意迴歸冥河重新安眠,但你肯定不在其中。”

夏洛蒂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沉默了下來。

越是厲害的高塔巫師,絕大多數也越是怕死。許多巫師都會在壽命將近大限之時,臨時轉修亡靈巫術的領域,將自己轉化爲不老不死的巫妖。

她生前跟哥哥夏爾,分別主研肉體和靈魂的相關法術,也是爲了追逐神祕學意義上的“永生”。如今雖然已成被人控制的亡靈,但至少還擁有可以自由行動的肉體,夏洛蒂怎麼可能甘心重歸冥河再次去死?

“異鬼已經攻佔了幹湖地。”雷恩沒有繼續理她,視線掃過英雄們的表情,交代說道,“很快就會向金盞原發起進攻。”

“宮廷會議已經決定,要在盛夏城與異鬼展開決戰。聖殿軍團和夜魔軍團將分別從長水的上下遊進發,在盛夏城與饕餮軍團和勇士軍團匯合,組織對抗異鬼的防線。”

“所以皇帝要你去指揮他們?”黛雅下意識猜測道。

“不。”雷恩搖了搖頭,“四個帝國軍團被一個邊境貴族指揮,宮廷大臣們怕是要睡不好覺了。總之……………”

他的聲音停頓片刻,繼續說道:

“我們先回河灣省吧,與異鬼的全面戰爭已經不遠了。”

英雄們的表情也嚴肅起來。一旦異鬼渡過長水,就會直接威脅到帝國核心之一的南境,全面戰爭也就避不可免了。

會死很多的人。

當然,考慮到這是一場滅世級別的戰爭,如果不能如千年前那般擊敗異鬼,所有智慧生命遲早都會徹底死絕。

相比之下,過程中會死多少人,反而又沒那麼重要。

“所以,大家都準備好了嗎?”艾爾琳娜輕聲問道。

“還差‘北境孤女”海蓮·伊薩。”雷恩思索說道,“隊伍就差不多了。”

“我記得是不是有個伊薩家族的後裔,去年以法師身份來投奔法赫爾家族了?”法汀忽然想起來了,好奇問道,“是要設法從她嘴裏套取情報嗎?”

“不用那麼麻煩。”夏洛蒂懶洋洋道,“你不是亡靈巫師嘛。把她殺瞭然後復活,在籠中鳥的控制之下,保證連她最隱祕的陰私都透露出來。”

“雷恩是不會做那種事情的!”黛雅生氣地打斷她道,“他跟其他亡靈巫師不一樣,從來不會傷害那些沒有得罪過他的無辜人。”

“但要是得罪了他就必死無疑。”歐若拉在後面偷偷吐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