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九十三章 劍分高下
葬劍式一出,整片逐鹿臺的空氣都彷彿被死寂徹底吞噬。
謝長風周身劍意收斂成一片暗沉灰霧,沒有凌厲破空之聲,沒有耀眼劍氣光華,可那股直指神魂的陰冷寒意,卻順着每一縷空氣鑽入衆人感知之中。
擂臺四週數十萬觀戰者只覺頭皮發麻,修爲稍弱的人更是心神動盪,下意識運轉元力護住識海,不敢再直視擂臺中央。
這便是天明宗壓箱底的劍道絕學,不止攻伐肉身,更能絞碎神魂,陰險狠辣,防不勝防。
謝長風立身灰霧中央,青衫獵獵翻飛,雙目冷冽如冰,五階聖術師的全部修爲毫無保留傾瀉而出,長劍遙遙指向易鑫,語氣裹挾着必勝的篤定:“我這葬劍式專斬心神,你修爲遠遜於我,識海根基定然薄弱,這一招之下,你縱然肉身強悍,也難逃神魂受損,淪爲廢人的下場,束手就擒,尚可留你一條殘命。”
易鑫雙腳穩穩釘在玄鐵擂臺之上,周身衣衫被之前的劍氣割得破損不堪,幾道淺淺的血痕順着腰側蔓延,淡紅色的血跡浸染衣料。
連續數十回合的纏鬥,讓易鑫體內元力損耗大半,呼吸略顯粗重,額角滲出的汗珠順着下頜滑落,滴在堅硬的檯面上,瞬間被自身散逸的寒氣凝作細碎冰珠,但易鑫脊背始終挺得筆直,如同歷經風雨而不倒的蒼松,眼底不見半分慌亂。
玄境念力在識海之內層層鋪開,化作一面綿密堅韌的精神屏障,將整片識海護得嚴嚴實實。
自踏入修行之路,易鑫數次歷經神魂廝殺,識海底蘊遠超同階修士,又有歸靈訣潛移默化的滋養,謝長風想要單憑葬劍式擊潰他的神魂,無疑是癡心妄想。
“口舌之爭,毫無意義,有什麼手段,儘管施展開來。”
易鑫聲音沉穩,冰玄力在經脈之中緩緩流轉,通體澄澈的元力凝於掌心,不再保留。
遵循自身功法路數,易鑫此刻只運轉冰玄力,周身寒氣層層疊疊向外蔓延,與謝長風的劍霧在半空轟然對峙。
寒冰之氣與劍道之力相互侵蝕碰撞,擂臺檯面的上古符文被兩股頂尖力量刺激,明暗交替,靈光閃爍不停。
“不知死活!”
謝長風面色一狠,手腕猛地下壓,“葬劍,落!”
灰黑色劍霧驟然收縮,隨後化作萬千細如髮絲的無形劍絲,無聲無息朝着易鑫席捲而去。
這些劍絲肉眼難辨,專攻識海破綻,速度快到極致,轉瞬間便已抵達易鑫身前三尺之地。
看臺之上,天明宗宗主墨塵淵端坐高位,青佈道袍無風自動,清癯的面容上神色冷沉。
作爲執掌天明宗數十年的一宗之主,墨塵淵對自家這門絕學再清楚不過,深知葬劍式的兇險。
見謝長風全力出手,墨塵淵眼底閃過一絲期待,在他看來,五階聖術師傾力施展此招,二階聖術師絕無抵擋的可能。
“長風這一式,已然深得葬劍式精髓,那散修雖有些詭異手段,今日也該止步於此了。”
墨塵淵低聲自語,身旁一衆天明宗長老紛紛點頭附和,看向擂臺的目光中滿是篤定。
不過在這些人中,有一人卻皺着眉,此人正是陳偉,一路觀戰於此,他始終覺得這個辛一,和一個人很像,但是像誰,一時半會兒又想不起來。
武陵闕席位裏,武長空抱臂而立,雪白錦袍上的暗金紋路在日光下熠熠生輝,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冷笑。
身旁的長老陰惻惻道,“少宗主,勝負已定,辛一此人今日必敗,待到長風拿下對手,下一個便輪到我們出手。”
武長空微微頷首,目光卻緊緊鎖定易鑫,心中依舊存有一絲忌憚,“且看看再說,此人一路行來屢屢創造奇蹟,不可小覷,不過謝長風的神魂劍招,同階之內鮮有敵手,二階對五階,差距終究無法彌補。”
皇室主位,上官珩眉頭緊鎖,掌心不自覺沁出薄汗,一旁的沈清寒玉手緊握,秀眉蹙起,輕聲道,“葬劍式專攻神魂,辛一公子處境不妙,若是他就此落敗,武陵闕與天明宗聲勢必將再漲,皇室想要制衡二者,便難上加難了。”
上官珩輕嘆一聲,“但願他能撐過去,此人底牌頗多,未必就會輕易落敗。”
人羣西側,玄宗席位氣氛截然不同,現任玄宗宗主端坐正中,一身素白道袍,面容蒼老卻目光矍鑠,歷經宗門重創,人才凋零的重重磨難,這位老宗主早已看淡許多紛爭,可此刻望着擂臺中以二階修爲硬撼五階劍修的青衫少年,渾濁的眼底驟然爆發出明亮的光彩。
身旁,幾位玄宗高層和長老盡數前傾身軀,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場內戰局,神情緊張又帶着一絲隱祕的期盼。
“此子的氣息……隱隱有我玄宗道韻殘留,行事風骨,也與忘塵師兄有幾分相似。”
一位白髮長老低聲開口,聲音帶着難以掩飾的激動,“宗主,您看他先前的招式,攻防有度,根基紮實,絕非尋常散修所能比擬。”
玄宗宗主緩緩抬手,示意衆人壓低聲響,目光沉沉落在易鑫身上,緩緩說道:“我自然看得出來,忘塵脫困的消息,一定要保密,當年宗門蒙難,武陵闕與天明宗皆是元兇,這少年橫空出世,屢次頂撞武陵闕,如今又直面天明宗天驕,怕是與我們有着不淺的淵源。他若能擊敗謝長風,便是當衆折了天明宗的銳氣,對我玄宗而言,是天大的好事。”
歸玄立於宗主身側,素白道袍纖塵不染,溫潤的目光望向擂臺,心中瞭然,他早已猜出辛一便是易鑫,知曉對方身負血海深仇,也清楚易鑫與玄宗之間剪不斷的羈絆。
此刻見易鑫身陷險境,歸玄雙拳微握,默默在心中祈禱,盼望對方能夠逆境取勝。
人羣外圍,楚嵐急得來回踱步,瘦小的身子擠在人堆裏,眼眶泛紅,“前輩一定要贏啊,千萬不要有事……”
雷老斜倚石柱,半眯的雙眼驟然睜開一縷精光,周身隱匿的雷光微微跳動,神念牢牢鎖定擂臺,只要易鑫出現致命危機,他便會第一時間出手。
擂臺中央,無形劍絲已然近身。
易鑫面色不變,丹田內冰玄力奔騰至巔峯,雙手快速結出印訣,口中低喝,“幻滅!”
純粹的冰玄力在身前飛速凝聚,層層疊加,化作一面厚重無邊的湛藍色鏡像,鏡像之上佈滿細密的上古冰紋,彷彿黑洞中蔓延而出的冰晶。
叮叮叮……
細密的脆響連綿不絕,萬千無形劍絲狠狠撞擊在幻滅之上,肉眼不可見的劍絲不斷穿入幻滅,彷彿泥牛入海,盡數被吞噬其中。
“冰魄!”
眼看幻滅抵禦住一部分攻擊,易鑫單手結印,冰玄力在指尖結成細長冰錐,易鑫隨手指出,冰魄直接刺入鏡像,而在另一側,冰魄經過幻滅的催化,無數細小冰錐從另一側猛刺而出,直直對上那些無形劍絲。
無數劍絲被鏡像另一側盡數吸收,緊接着,神魂層面的衝擊接踵而至,一道道微弱卻刁鑽的念力攻擊穿透鏡像,狠狠撞在易鑫的念力屏障之上。
嗡……
識海之中一陣震顫,易鑫只覺太陽穴隱隱作痛,陣陣眩暈感襲來。
易鑫咬緊牙關,調動全部念力加固屏障,同時催動冰玄力持續補充幻滅的損耗。
“嗯?居然擋住了?”
謝長風瞳孔驟縮,臉上的從容徹底消失,眼中湧上難以置信之色,他本以爲一招便可定勝負,萬萬沒想到對方不僅肉身強悍,連神魂根基都如此渾厚,竟硬生生接下了葬劍式的第一重攻勢。
“我不信!”
謝長風怒喝一聲,體內元力再度暴漲,劍霧翻騰,更多的無形劍絲瘋狂湧出,“葬劍千重煞!我倒要看看,你的屏障能撐到幾時!”
攻勢陡然加劇,幻滅上的裂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整塊屏障搖搖欲墜。
易鑫腳步接連後退,每一步都讓腳下的玄鐵擂臺發出沉悶的震顫,體內冰玄力消耗速度陡增,胸口一陣氣血翻湧,之前纏鬥留下的傷勢被牽動,絲絲痛感傳遍全身。
此時此刻,易鑫心裏清楚,一味防禦只會坐以待斃,對方元力儲備遠超自己,久守必失。
當下不再猶豫,易鑫撤去身前的幻滅,可是在所有人不知情的情況下,有兩枚冰錐已經刺入了謝長風胳膊和小腹。
起初,謝長風並沒有理會,傻傻地認爲只是被冰錐刺痛,以他聖術師的實力,這點痛幾乎等同於無。
幻滅失去了效果,易鑫周身冰藍色寒氣驟然暴漲,整座擂臺的溫度瞬間降至冰點,空氣中的水汽盡數凝結成冰晶。
腳步踏動,易鑫身形化作一道淡藍色殘影,藉着寒氣掩護,主動朝着謝長風疾馳而去。
“放棄防禦,主動近身?簡直自尋死路!”
謝長風冷笑,長劍橫斬,青色劍氣再度爆發,想要在易鑫近身之前將其重創。
可易鑫的速度在風靈力的加持下快如鬼魅,藉助漫天冰晶遮擋視線,數次巧妙避開劍氣,轉瞬之間便已逼近謝長風身前數丈之地。
“雪界·冰封。”
易鑫抬手一掌拍出,濃郁的冰玄力化作浩瀚寒潮,鋪天蓋地籠罩謝長風周身,就連那些劍絲,都出現了些許滯澀。
這套功法是冷凌分身消散前,最後留給易鑫的功法,這套功法品階雖然只有玄境上品,卻是一整套功法,由於是大範圍殺傷性功法,對元力的需求非常大,因此易鑫幾乎不敢動用。
這一擊不含其他元力,不摻雜任何手法,純粹將冰玄力的極致威力,展現得淋漓盡致。
寒潮所過之處,空氣凍結,就連謝長風周身的劍霧都被寒氣壓制,運轉滯澀。
謝長風臉色大變,連忙揮劍在周身佈下層層劍幕,全力抵禦冰封之力,寒冰與劍氣瘋狂碰撞,巨響轟鳴不絕。
趁對方被冰封之力牽制,無暇全力進攻的瞬間,易鑫縱身躍起,周身冰玄力匯聚於右拳,拳風凜冽,帶着摧枯拉朽之勢,直轟謝長風胸口要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