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五十一章 萬靈淵商談
萬靈淵底，雲霧如紗，青石階梯蜿蜒而下，易鑫緩步下行，步履沉穩，識海中那縷溫潤厚重的氣息愈發清晰，沒有半分殺機，只有歲月沉澱的平和與心安。
盞茶工夫，淵底景緻盡入眼簾，千丈之下竟是一片開闊平地，靈泉潺潺繞青石，奇花遍地吐芬芳，一隻通體雪白的靈鹿臥於竹屋之側，垂眸休憩，耳尖偶爾輕顫，不染半分塵俗戾氣。
竹屋簡陋古樸，竹篾編織的紋理間流淌着淡淡的上古元力，無華無飾，卻自有一股超然氣度。
屋前，一名老者負手而立，青布衣衫樸素無華，鬚髮如雪，面容慈祥，周身元力內斂到極致，一眼望去如田間老翁，平凡得讓人忽略。
可當易鑫看清那張面容的剎那，心神驟震，果然是他，那個當初阻止自己差點犯錯的老者，龍族二長老葉崇。
時隔多年，再見故人，易鑫心中百感交集，有震撼，有感念，更有發自肺腑的敬重。
易鑫快步上前，躬身一禮，姿態恭敬至極，語氣真誠無半分虛浮，“晚輩易鑫，見過葉崇長老。”
老者緩緩點頭，溝壑縱橫的臉上漾出溫和笑意，沒有龍族長老的威嚴架子，唯有長輩見後輩的欣慰，“好孩子，不必多禮，當年一別不過數載，你已從青澀少年踏入聖術師之境，心性沉穩，氣度卓然，不枉我當年出手阻攔。”
“若非長老當年出手，晚輩早已身死道消，這份大恩，易鑫沒齒難忘。”
易鑫直起身，眸光坦蕩字字懇切，當年若不是葉崇出手，恐怕易鑫早就被龍族葉氏斬殺了。
葉崇擺了擺手，抬手引向竹屋，語氣平和，“陳年舊事，不必掛齒，此地是我靜修的地方，無外界紛擾，隨我進屋一敘。”
易鑫點點頭，絲毫沒有陌生人的拘謹，緊隨其後踏入竹屋。
屋內陳設極簡，一張石桌，兩把石凳，壁間懸着一幅古卷，畫中人獸比鄰而居，炊煙裊裊，無廝殺無紛爭，正是上古時期兩界和平的盛景，寥寥筆墨，卻道盡先祖初心。
兩人相對而坐，葉崇抬手輕揮，石桌上憑空浮現兩盞清茶，茶湯清冽，茶香嫋嫋。
“你小子自人界踏入獸界，一路遭龍氏截殺，數次身陷險境，辛苦了。”
葉崇開口直奔主題，卻始終未提龍靈晶三字，坦蕩得讓易鑫心生暖意。
易鑫指尖輕觸茶盞，溫熱觸感蔓延至四肢百骸，抬眸直視葉崇，眸光坦誠，“龍氏狼子野心，勾結武陵闕，覬覦龍族至寶，妄圖打碎兩界盟約，禍亂蒼生。他們一路截殺，不過是跳樑小醜行徑，長老早知我此行目的，卻始終不曾開口索要龍靈晶，這份胸襟，讓晚輩敬佩。”
易鑫話語直白，龍靈晶乃是龍族正統象徵，關乎龍族氣運與兩界安危，葉崇身爲葉氏肱骨長老，竟能做到不貪不搶、不逼不迫，放眼整個獸界，恐無人能及。
葉崇聞言撫須而笑，眸中盡是豁達通透，“公子多慮了，龍靈晶雖珍貴，但是對龍族而言，並非必得之物，這些年，龍族的確耗費大量人力物力尋找龍靈晶，可是卻杳無音訊，要不是偶然得知隕星澤藏有龍靈晶，龍氏那些人也不會半路截殺你。”
說着，葉崇端起茶杯輕抿一口，繼續說道，“龍靈晶乃先祖所留，承載兩界和平意志，有德者居之，有心者護之，從非強取豪奪可得。你攜龍靈晶進入獸界，不爲私利，只爲信守承諾，物歸原主，這份心性，早已勝過世間無數所謂正統權貴。”
頓了頓，葉崇語氣愈發鄭重，“葉氏世代守護盟約，所求從非龍靈晶本身，而是龍族正統的延續，是人獸兩界的安寧。若你願交，葉氏以全族之力護寶，若你不願交，葉氏亦不強求，只願你能在龍族大選中，秉持本心，做出無愧蒼生的抉擇。”
葉崇一席話，坦蕩赤誠，毫無私心。易鑫心中最後一絲芥蒂徹底消散，對眼前這位老者的信任，升至頂點。
自踏入獸界以來，龍晉的陰狠，黑龍衛的跋扈，裂虎族的愚昧，皆讓易鑫見識了貪婪與野心，唯有葉崇，守初心，護蒼生，不負先祖，不負道義。
“長老胸襟，令晚輩汗顏。”
易鑫振振有詞，心悅誠服。
葉崇笑意漸收，眸光轉爲凝重，周身溫和氣息褪去，多了幾分沉重，“今日喚你前來，一爲敘舊，二爲告知一件關乎兩界存亡的大事。”
易鑫神色一正，脊背挺直，斂神靜聽，“長老請講，晚輩洗耳恭聽。”
葉崇眸中光芒銳利，一字一句，清晰有力，砸在易鑫心間，“龍族大選將於兩月之後正式舉行，屆時，龍族所有支脈盡數到場，龍氏籌謀數百年，此番勢在必得，一旦讓他們奪得族長之位，必會當場廢除上古盟約，打破人界和獸界的平衡，與武陵闕里應外合，禍亂天下蒼生。”
“葉氏勢單力薄，數百年備受龍氏打壓，族中長老凋零，年輕一輩尚未成長，僅憑我等，根本無力阻擋龍氏野心。”
葉崇語氣沉重，指尖輕叩石桌，“而能力挽狂瀾的，唯有公子手中的龍靈晶。龍靈晶乃先祖正統信物，內含龍族本源氣運，唯有它現世，方能證明葉氏的正統身份，擊碎龍氏的奪權野心，守住兩界和平。”
葉崇抬眸，目光凝重地落在易鑫身上，沒有逼迫，沒有強求，只有坦誠相告，“兩月時間，你可在萬靈淵安心修行，穩固聖術師修爲，如果你想徹底掌控龍靈晶之力，我葉氏不會有任何人阻攔。兩月之後，隨我前往龍族主城，參與大選，屆時，是戰是和，是交是守，全由你自己決斷，葉氏上下，絕無半分強求。”
竹屋內瞬間陷入寂靜，茶香嫋嫋，卻壓不住空氣中的沉重。
易鑫耐心聽葉崇講完，眸光閃爍，思緒翻湧。
從人界武陵闕追殺，到隕星澤靈源爆發，從溫家傳送陣踏入獸界，到萬龍城一劍鎮殺聖術師，再到迷霧沼澤斬黑甲死衛，易鑫一路血戰，終於在此刻，看清了自己踏入獸界的真正使命。
他不是過客，不是避難者，而是握着兩界命運鑰匙的人，龍靈晶在他手中，龍族大選在他眼前，人界的安穩，獸界的安寧，全繫於易鑫兩月後的一個抉擇。
沒有迷茫，沒有猶豫，易鑫緩緩抬眸，眸光清澈而堅定，如寒星映雪，如磐石立地。
易鑫沒有空口承諾，沒有豪情誓言，只是輕輕吐出四字，卻重若千鈞，“我知道了。”
簡單四字，卻勝過千言萬語，葉崇看着易鑫眼中的堅定，佈滿皺紋的臉上終於綻開釋然笑意，如釋重負。
葉崇知道，眼前這位少年，早已作出抉擇，他不會放任龍氏禍亂蒼生，不會讓武陵闕的陰謀得逞，更不會讓上古先祖的和平盟約，毀於一旦。
萬靈淵底，兩界命運之約，就此定下。
葉崇抬手輕揮，石桌上的茶盞消失無蹤，屋內古卷輕輕顫動，散發出柔和光芒，籠罩整個竹屋，“既然你已明瞭，接下來兩個月，便在此地安心修行，萬靈淵乃上古靈地，元力濃度是外界數倍，淵底靈泉可洗煉經脈，淨化元力，靈木仙草可輔助修煉，穩固境界，正好助你夯實聖術師根基。”
“晚輩謝過長老成全。”
易鑫起身躬身行禮，心中滿是感激，他剛突破一階聖術師，根基尚未完全穩固，元力流轉尚有滯澀，正需要一處清靜之地閉關修煉，葉崇的安排，可謂恰到好處。
葉崇擺手，起身走向竹屋門外，隨後聲音傳了出來，“不必多禮，我已佈下隱匿禁制，外界無人能察覺此地氣息，龍氏就算掘地三尺，也找不到萬靈淵。我在外界佈置了防線，阻擋龍氏探子，你安心閉關即可，修行上若有疑惑，可隨時喚我。”
“恭送長老。”
葉崇不再言語，身影一閃，消失在竹屋之外，只留滿室清香與寧靜。
易鑫緩步走出竹屋，淵底景緻盡收眼底。
靈泉潺潺清澈見底，泉底碎石泛着靈光，靈鹿抬眸看了易鑫一眼，眸光溫順，隨即又垂首休憩，毫無懼意。
四周靈木鬱鬱蔥蔥，葉片上凝結着靈露，滴落時發出清脆聲響，天地元力濃郁得近乎液化，環繞周身，呼吸之間便有精純元力湧入體內，滋養經脈。
易鑫走到靈泉邊，俯身輕觸泉水，冰涼溫潤的觸感蔓延開來，泉水之中蘊含着純淨的生命力，觸碰到指尖，便自動滲入經脈，修復着之前血戰留下的細微暗傷。
隕星澤大戰，萬龍城廝殺，迷霧沼澤斬敵，易鑫雖突破聖術師，可肉身與經脈仍有暗傷未愈，這靈泉，正是療傷至寶。
易鑫不再耽擱，尋得泉邊一塊平整青石，盤膝而坐，閉目凝神，很快便進入修煉狀態。
運轉歸靈訣，引導天地元力湧入體內，混沌色元力在丹田內緩緩流轉，火、冰、風、土四系元力彼此交相呼應，溫順如泉，不再有之前的衝撞之感。
聖術師之境，與術師境天差地別，術師修元力，聖術師修規則，引天地之力爲己用，御萬物之息爲己能。
易鑫雖已突破，可對聖術師規則的領悟，尚處於粗淺階段，戰鬥時僅憑元力強橫與功法精妙，未能真正發揮聖術師的威力。
靜下心神，易鑫摒棄雜念，識海中浮現出隕星澤突破時的感悟，靈歸其根，神返其心，不以力破，不以勢壓。
當時心訣指引易鑫突破聖術師，如今再悟，別有一番深意。
聖術師之力，不在於蠻橫衝撞，而在於順應天地，共鳴規則，以心御力，以道破敵。
易鑫閉目沉神，玄境念力擴散開來，融入萬靈淵的天地元力之中，他不再強行催動元力，而是順應元力流動，感受風的靈動、火的熾熱、冰的寒冽、土的厚重，感受淵底靈脈的起伏，感受上古規則的流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