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霸天猛然扭頭,他那雙綠豆眼在山道兩側的黑暗中搜尋,卻什麼也沒看見。火光搖曳,樹影婆娑,只有夜風吹過林梢的沙沙聲。
“當然是約你們過來的人啊。”
王靜淵的聲音從正前方傳來,清晰得像是在每個人耳邊低語。曹應龍的武功終究是要高一些,他略微分辨,便找到了王靜淵的位置。
“你是什麼人?”曹應龍的聲音低沉,帶着一絲沙啞:“陶叔盛呢?”
“死了。”
對於王靜淵的話,四大寇也沒有多驚訝。陶叔盛是死是活他們根本不關心,有人假借陶叔盛的名義約他們來此,他們也不關心。
畢竟大軍開拔,又不是如遊戲裏那樣,全框住,然後對着目的地點一下就行了。即便是賊匪,行軍也是分散成無數小隊,如一張網鋪開,緩緩行進。
之所以現在匯合在一起,也是因爲到了入夜時分,需要安營紮寨了。即便如此,還是有小股斥候部隊,盤踞在周圍。
根據手下們定時的回報,四大寇很確定,這周圍根本就沒有什麼軍隊。只要沒有軍隊,光憑藉這一個人來此,也不會有什麼作爲。
曹應龍也懶得浪費時間了,直接衝着王靜淵問道:“說明你的來意,否則就去死。
王靜淵攤了攤手:“如果是按照我的原計劃,現在我跳出來,便會馬上用華美的辭藻問讚美你們的列祖列宗。不過因爲某個人的要求,所以我決定光明正大一點。”
毛燥皺眉道:“你什麼意思?”
王靜淵指了指着四周:“就這片地方,我已經佈下了四蠱毒陣。只要發動,就會開始擴散蠱毒。武功差者,估摸着還沒有察覺到自己中毒,就已經死了。
武功高強者,能夠頂上一陣。畢竟這裏這麼寬闊,即便我下毒功夫一流。蠱毒被稀釋的不成樣子,烈度也會降低一些。
不過嘛,你們這羣烏合之衆,武功高強者怕沒沒有幾個。”
房見鼎一揮獨腳銅人,斥道:“你這該死的小白臉!爺爺我這就扒了你的皮!”
曹應龍攔住了房見鼎。他們這羣人所倚仗的,並非是什麼高強的武功。而是這一支辛辛苦苦拉扯起來的隊伍。
雖然曹應龍也不信有人能夠在如此空曠的地帶下毒,但只要對方說得有三分真,他們今日便會傷筋動骨。
“在下便是曹應龍,承蒙兄弟們抬愛,混了個‘鬼哭神號”的名頭。這位兄臺,既然邀我們相見,必不是爲了與我們架樑子。這位兄臺孤身前來,已是誠意十足,而且......”
曹應龍看了一眼不遠處的山坡上,站着的四個美人:“兄臺還帶了見面禮來。我們之前承諾過陶叔盛的條件,現在也可以向兄臺做出一併承諾。”
不怨曹應龍會這麼想,他們四大寇有四個。王靜淵一個兵丁不帶,就帶了四個美人來,這不是擺明了上門送禮,一人一個嗎?
王靜淵倒是有些樂了:“我自己都沒嘗過的東西,你們倒還惦記上了。你剛剛沒仔細聽我說話嗎?我跟你說這麼多的目的,就只是爲了光明正大。
好了,現在解說環節完畢,我們開始走流程吧。”
王靜淵深吸一口氣,運足內力,他的話語如洪鐘大呂,在這一望無際的原野上迴盪:“我草你們&......%@*¥@#*.....!@#¥@@#¥@"
四大寇的麾下,根本就不是什麼精銳。被王靜淵小嘴抹了蜜一樣的貼臉祝福,這誰能受得了啊。
除了曹應龍在約束手下外,其他三大寇的人馬已經衝着王靜淵衝了過去。不是其他三大寇沒有阻攔,而是他們三個已經開始帶頭衝鋒。
突然,這四周颳起了風。但那些正在衝鋒的人,根本沒有注意到這一點。王靜淵站的位置也不是隨便選的。
他雖然學的是連武侯奇門都不如的丐版奇門,但要是提前做準備的話,多多少少還是有用的。
王靜淵緩緩舉起雙手,活像一個正在讚美太陽的太陽戰士。但是無數肉眼不可見的蠱毒,正從他的手裏慢慢溢散出來,隨着颳起的風,吹向那些正向着他衝鋒的賊匪。
很快,衝鋒在前的三大寇,聽見身側的喊殺聲越來越小。甚至還變成了驚呼聲,並且在不斷後退。三人用餘光回頭一看,發現不少人已經倒在了地上,後面的人也沒有跟上,還在不住地往後跑。
都說是匪了,打打順風仗就不錯了。一旦遇上這種無法理解的減員,士氣跌得比股市還快。
三大寇也是頭皮發麻,難道這小白臉剛纔說的都是真的?他們也想要後撤,但是王靜淵已經殺過來了。他們三人只能硬着頭皮接敵。
房見鼎衝在最前面,兩隻獨腳銅人掄得虎虎生風。他天生神力,這一身蠻力便是他最大的倚仗。銅人砸下,地面都被砸出一個大坑,泥土飛濺。
王靜淵連看都沒看他一眼,身形微微一晃,整個人便從房見鼎的視線中消失了。
房見鼎一銅人砸空,還沒來得及反應,就感覺膝蓋一軟。他低頭看去,只見兩條腿從膝蓋處齊齊斷開,鮮血還沒來得及噴湧,斷面已經焦黑一片,像是被什麼極其熾熱的東西瞬間斬過。
他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兩隻腳銅人脫手飛出,砸在不遠處的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他張了張嘴,想要發出慘叫,喉嚨裏卻只擠出“嗬嗬”的氣音。
毛燥見勢不妙,運起輕功就往後掠去。他的輕功在四大寇中首屈一指,身形如同一縷青煙,眨眼間便退出十餘丈。
王靜淵甚至沒有轉身,只是隨手向後一揮。
一隻不知何時出現在手中的冰刺,脫手飛出。寒光如匹練,在空中劃出一道筆直的銀線,準確地從毛燥胸口穿過,帶着一蓬血霧釘在了遠處的樹幹上。
毛燥低頭看着胸口那個透明的窟窿,臉上還殘留着驚駭的表情。他想要捂住傷口,雙手卻已經不聽使喚,因爲他周身的經脈像是活了過來,不停地劇烈抽插着。他的身體在半空中了一瞬,然後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墜落。
向霸天是三人中最奸猾的一個。他根本沒有衝上去,而是早在房見鼎出手時就趴在了地上,藉着夜色的掩護,像一隻肥大的老鼠一樣貼着地面朝側方滾去。
他的地堂功夫確實不錯,身體幾乎是貼着草尖滑行,無聲無息,連草葉都沒有折斷幾根。王靜淵收回看向毛燥的目光,低頭瞥了一眼草叢,嘴角微微上揚。
他從袖中取出一物,隨手揮出。
那東西極細極輕,落在草叢裏發出輕微的響聲。向霸天還沒看清那是什麼,就感覺腰間一緊,整個人被一股巨力拖拽着往後飛了出去。
待到向霸天落地時,他已經離王靜淵不到一丈。他掙扎着想要爬起來,卻發現自己的下半身完全沒了知覺。他伸手去摸,觸手是一片溼滑,卻什麼也沒摸到。
他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下半身,終於意識到,自己的屁股沒了。而就在此時,戰場上的慘叫也漸漸平息。
三大寇的匪衆早已四散奔逃,有的跑出十餘丈便倒在地上,有的跑得更遠一些,但也沒啥用。跑得過王靜淵的蠱毒,終究會遇上其他三種。
曹應龍站在原地,面色鐵青。
“你……………”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三個飯桶死了,他其實無所謂。但是折損這麼多人,他的心卻是在滴血。
曹應龍表面上是四大寇之首,但是背地裏,他是邪王石之軒的記名弟子。組建寇軍劫掠四方,目的就是爲石之軒積累財富、製造混亂。若是在此元氣大傷,擾了他師尊的計劃,那必然會被他師父直接除去。
曹應龍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怒。他死死盯着王靜淵,雙掌緩緩抬起,兩隻黝黑的奪命齒環在掌心緩緩旋轉,發出細微的嗡鳴聲。事到如今,他沒什麼選擇了。
“該你了,我趕時間。”此時王靜淵轉過身,看着他,神色平靜得像是在催鍾。
話音剛落,王靜淵的身影便從原地消失。
曹應龍瞳孔猛縮,雙掌一揮,兩隻齒環上下翻飛,帶着刺耳的嘯叫聲,護住周身要害。
這一招是他壓箱底的絕技,齒環的軌跡飄忽不定,即便是江湖一流高手,也難以在短時間內找到破綻。
一隻修長的手掌從虛空中探出,精準地抓住了其中一隻齒環的邊緣。那齒環鋒利如刀,卻割不破那隻手的皮膚。王靜淵五指一收,精鋼鑄造的齒環便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咦?”王靜淵有些好奇,居然沒有被他捏碎。
另一隻齒環向他斬落,王靜淵看也不看,屈指一彈,一道凌厲的劍氣激射而出,正中齒環中心,將齒環擊得飛了出去。
曹應龍大驚,雙掌連拍,數十道陰寒的掌力如潮水般湧向王靜淵。王靜淵根本沒有拆招的意思,任由那些掌力打在自己身上。金光鼓盪,數十道掌力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無影無蹤。
曹應龍面色慘白,這根本不是什麼尋常的武功。
曹應龍想逃,但是一隻手掌已經貼上了他的胸口。那隻手掌很輕,像是一片落葉。但曹應龍卻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什麼東西攥住了,整個人像是被釘在了原地,動彈不得。
王靜淵收回手掌,從他的身側走過。
曹應龍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那裏的衣服完好無損,他以爲是王靜淵留他有用,繞了他一命。他正要開口,卻突然發現,自己胸膛裏的那顆心,怎麼不跳了?
四野裏,匪軍的慘叫聲此起彼伏。
那些跑得快的,已經奔出了百餘丈。他們以爲自己逃出生天,卻不知道王靜淵用奇門製造的旋風,將這片原野圍成了一個巨大的甕。蠱毒全都散在了風裏,若是向四周跑,便是撞進了毒風。
若是向着中間無風的地方跑,估摸着還能多活一陣子。
有人捂着喉嚨倒下,喉嚨裏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氣管。有人抓撓着自己的皮膚,指甲把皮肉都撕了下來,露出下面的筋膜和骨頭。有人跪在地上拼命嘔吐,吐出來的不只是胃裏的食物,還有暗紅色
的血塊和碎肉。
還有一些人,什麼症狀都沒有,只是靜靜地躺在那裏,像是睡着了一樣。但湊近了看,會發現他們的眼睛睜得大大的,牙關緊咬,摟住了自己的衣物,彷彿是活生生被凍斃的。
而有些人,則是不住地狂舞,一遍奔走一遍不住地撕扯着自己的衣物與頭髮。像是被火燒身一樣。
兩萬人的死亡,原本應該是一場血腥的屠殺。但是在這裏,彷彿只是一場比較出格的露天Impart。夜色漸深,那些吵鬧聲也慢慢變小,Party像是結束了。
第三日的清晨,王靜淵如約回到了飛馬牧場。還是那輛馬車,還是眼熟的美人護衛與美人馬伕。
即便那日王靜淵已經用行動證明了,那陶執事確實是喫裏扒外的貨色。但是這些護衛還是大多用敵意的目光看着這輛馬車。
老人呢,是看着商秀珣長大的。王靜淵那日的行爲是當着他們的面非禮了他們的侄女。而年輕人呢,血氣方剛,少年慕艾是吧。那簡直就是當面牛啊!更不能忍。
馬車穩穩當當地停在了飛馬牧場正廳門前。
王靜淵掀開車簾,跳下馬車,身後跟着婠婠、傅君婥和衛貞貞。師妃暄最後一個下來,面色依然蒼白,但已經適應了不少,能自己行走了。
正廳門口,商秀珣已經站在那裏。她今日換了一身勁裝,長髮高束,腰間配刀,整個人英氣逼人,除了嘴脣還有些微微腫起。
看得王靜淵又舔了舔嘴脣,開始懷念。確實比村姑好,不對,我好像沒有嘗過村姑。
商秀珣看見王靜淵那副樣子,便皺起了眉頭。她的身後站着李秀寧,以及數十名牧場護衛。那些護衛一個個手按刀柄,虎視眈眈地盯着王靜淵。就等着自家場主下令了。
王靜淵渾不在意,大步朝正廳走去。經過那些護衛身邊時,他甚至還“哧溜”一聲,伸出舌頭舔了舔嘴脣。那些護衛臉色漲紅,手都握出了青筋,卻被商秀珣一個眼神制止了。
“王經理。”商秀珣的聲音冷淡:“你說去對付四大寇,這麼快就回來了?該不會是出去轉了一圈,回來告訴我·四大寇太難打,改天再說吧?”
“不是說好的三天回來籤合同嗎?至於四大寇......”王靜淵也不惱,走到她面前,伸手在懷裏掏了掏。
商秀珣下意識後退半步,手按上了刀柄,被親的陰影還在。
王靜淵沒什麼奇怪的東西,而是掏出了一個布袋。布袋很大,沉甸甸的,上面還滲着暗紅色的液體。也不知道他是如何從懷裏將這麼大的布袋掏出來的。
他隨手將布袋扔在商秀珣腳下。
布袋落在地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袋口鬆開,滾出幾樣東西。
四顆頭顱。
這正是四大寇的頭顱。四大寇覬覦飛馬牧場不是一天兩天的了,多有襲擾,飛馬牧場這邊也是派人談判過。所以人羣中,認得四大寇面貌人,不在少數。
“那是曹應龍?!"
“還有毛燥!”
“四大寇都在這裏了。”
“該不是假的吧?”
所有的護衛都愣住了,那些敵意的目光變成了震驚,震驚變成了難以置信。有人揉了揉眼睛,以爲自己看錯了。
李秀寧走上前,蹲下身仔細看了看那四顆頭顱。她是李閥的小姐,雖然沒有親眼見過四大寇,但李閥的情報網裏有這四人的畫像。她——比對,越看越心驚。
商秀珣也看清了。她雖然沒有見過四大寇本人,但那顆曹應龍的頭顱上,耳朵後面有一道舊傷疤,這是陶叔盛之前曾經交待過的特徵,絕不會錯。
“你……………你真的殺了他們?”商秀珣的聲音有些發顫。
“不只是他們四個。”王靜淵拍了拍手,“四大寇的主力,兩萬餘人,全殲。地點在牧場東南三十裏外的原野上,你可以派人去確認。不過——”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上揚:“屍體有點多,讓你的人做好心理準備。”
商秀珣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震撼。她轉頭看向身旁的一個老執事:“梁叔,帶上人,去東南三十裏看看。”
那老執事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領着十幾個護衛翻身上馬,飛奔而去。
“王經理。”李秀寧開口,聲音儘量保持平靜,“你說的那個地方,離飛馬牧場只有三十裏?”
“是的。”
李秀寧朝着身後使了個眼色,便有個隨從匆匆離去。看來是一同去驗證王靜淵的說法了。
小隊出行不是部隊行軍,要快上許多。
一個時辰過去,遠處傳來了馬蹄聲。
那老執事領着十幾個護衛飛奔而回,所有人的臉色都白得嚇人。有幾個年輕護衛一下馬就蹲在路邊乾嘔,還有兩個直接癱坐在地上,眼神空洞。
老執事踉蹌着走到商秀珣面前,聲音都在發抖:
“場主......三十裏外......全是......全是屍體……………”
他嚥了口唾沫,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兩萬多具,密密麻麻,鋪了整整一片原野。四大寇的旗幟、戰馬、兵器,全都在。一個活口都沒有。”
商秀珣霍然站起,面色劇變。
她知道王靜淵不會騙她,但親耳聽到這個消息,還是讓她感到一陣眩暈。兩萬人,一個活口都沒有,這得要多麼狠辣的手段才能做到?
“那些屍體......都是怎麼死的?”她問。
老執事的臉色更白了,嘴脣哆嗦了幾下,才擠出幾個字:“各種......各種死法都有。有的像是被火燒死的,全身焦黑。有的像是被凍死的,蜷縮成一團。還有的......身上的傷,全都是被自己用手撕扯出來的......”
他說不下去了。
商秀珣深吸一口氣,轉向王靜淵。李秀寧的隨從也是回到了李秀寧的身邊,向她佐證着這些情報的真實性。
王靜淵正端着茶杯慢慢地喝茶,彷彿老執事說的那些事與他毫無關係。
“王經理。”商秀珣的聲音有些沙啞,“你......你到底用了什麼手段?”
“商業機密。”
商秀珣見王靜淵不願說,便也沒有細問,但結合他之前拿出的百草枯來看。大概,是提前佈置好了大量的劇毒,然後引四大寇上鉤。
接着,王靜淵的話,令商秀瑜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兒:“你說,這飛馬牧場,比之四大寇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