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裏偷閒在餐館這邊洗了個澡,平時都一直放在馬車裏的備用衣物這次也難得派上了用場,

直到韋恩慢悠悠地喫完了晚餐,渡鴉和送信的鴿子都還沒回來,他看看時間差不多了,決定還是先回州議會大廈那邊去刷一下存在感。

結果沒想到他在半道上反而遇到了琳娜,這金髮妞一進車廂就像是炸了毛:“什麼叫做“能不能把蘋果派送到那個梅麗莎夫人的莊園裏啊?偷東西容易,你知道往別人家裏藏那麼大的一個東西有多難嘛。”

“所以我是在徵求你的意見,想看看可不可行嘛。”

韋恩的設想其實很淳樸,既然現在這個“蘋果派”是個大麻煩,而他正好又想對付軍情七處的人,那麼不如直接合併同類項,順勢就把麻煩丟給想對付的人,一舉兩得。

“要是那位梅麗莎夫人直接就把蘋果派’上交了呢?花那麼多的工夫,這聽起來也沒多大的意義啊。”琳娜估計是覺得這個提議有些過於出乎意料,所以特意來想問個清楚。

“如果是平時的話,靠着軍情七處和一些大家族的關係,可能是對她沒啥影響。可現在我們不是有‘軟化’這個受害人嘛,到時候他可以指控軍情七處,我作爲外來者又可以假裝不知道內情,直接部署調查,雖然可能會受到明

裏暗裏的阻礙,但至少可以從後續的反應裏判斷一部分本地人到底是敵是友。”

韋恩試着勸琳娜再努努力,“最起碼我們也可以把‘蘋果派’這個包袱給徹底甩掉嘛,這種炸藥包老留在自己手裏也不安全。”

琳娜顯然更熟悉特工組織的辦事思路和風格:“我擔心的是她那邊也有額外的眼線。現在那位梅麗莎夫人有可能還不知道‘軟化’跟我們的關係,可要是我們這邊有了直接的動作又出現了破綻,那軍情七處或許反而會直接盯上

偵探社。再往下繼續聯想,他們要猜到事實就會變得很簡單了。有時候做得越多錯得越多。”

“那這就變成一道選擇題了。”

韋恩是想過這種可能性的,但他覺得值得賭一手,“既然早晚會互相掀桌子,我認爲與其等軍情七處那邊翻臉,還不如由我們先來。哪怕最後確實變成了雙方互相指控和撕咬的局面,那偵探社的立場也是先亮出來了的,對外

更有說服力,在美利加也算政治正確。就算到時候變成雙方狗咬狗,那我們也不至於太被動。”

琳娜雙手叉腰:“我能大概猜到你的意思,但你也沒做決定啊,連紙條上的提議都是以問號結尾的。不然我爲什麼要專程過來確認一遍?”

“因爲這意味着早晚要公開跟軍情七處翻臉,應該算是偵探社的‘重大事項。”

韋恩攤了攤手,“提議是我發起的,本身就自帶了一票贊成,現在該輪到你這個合夥人投票了。”

“唔…….……”琳娜陷入了思考,“伊妮莎的意見呢?”

“這件事情我其實不打算問她。準備到時候直接通知她投票結果。”

“哈?爲什麼?"

韋恩聳了聳肩膀:“伊妮莎畢竟是溫莎人,有可能對那邊還是有一些感情的。我們決定後可以第一時間把投票結果通報給她,也跟她解釋清楚,無論她是選擇參與、中立還是直接反對,都不影響她在偵探社內部的地位。並且

這樣她事後也還能有跟溫莎那邊坦然解釋的底氣——要是讓她參與決策的話,抉擇的壓力和後果就會直接落到她身上了。

雖然不好說這是不是聯邦國父們故意的,但美利加風格的體制確實有一個好處,那就是大家可以分開拿劇本,

這位議員可以唱紅臉,那個議員就可以唱白臉,集體決策是一碼事,回頭私底下的個人立場和動作又可以是另外一碼事。對外搞事情的時候可好用了,怎麼說好像都有理。

韋恩自己是不喜歡這種調調的,不過對付軍情七處,那這招就不用白不用。

“要賭到這麼大啊?”

琳娜好像確認了韋恩的想法以及打算投入的籌碼數額,彷彿有點心動,“之前在溫莎的時候老是被他們的人盯着,軍情七處也有份。現在換個環境角色對調,感覺變成由我來貓抓老鼠也挺有意思的......”

韋恩這時候並不繼續慫恿,讓她自己做決定,

最後琳娜才握了個小拳頭往她的另一邊手掌上敲,顯得有點艱難的樣子:“行吧,那我也贊成。”

就是從她頭髮裏溜出來放風的大蜘蛛彼得顯然不是這麼表態的,這小傢伙手舞足蹈地在座椅靠背上“咔咔咔咔”,連磨牙聲都冒出來了。

不過琳娜臨下車的時候還是給韋恩打了個“預防針”:“我先說好噢,偷偷藏人很麻煩的,藏好之前也不適合直接動手,我不保證能一定把‘蘋果派’給塞到那位梅麗莎夫人的莊園裏的。”

韋恩倒是相信情報組這邊的水平:“大概就是那麼個意思而已,只要目的一致,具體的方案你們可以隨機應變嘛。不一定非要藏到莊園裏,能讓她不好解釋就可以了。”

“那還行。不過我還是不保證能一定做到,你最好先想想備用方案。”

“我知道了。”

韋恩點了點頭,輕敲了車廂的牆壁,示意桑德斯準備可以繼續開車了,最後忍不住又好奇了一句,“所以昨晚你們是怎麼把‘蘋果派’從封鎖區域裏弄走的?我剛纔到那邊看了一下,感覺他們的封鎖其實已經做得挺到位了。”

“這還不簡單。那邊的安全房是成對的,臨時給他換了個地方,快搜查到的時候先丟到隔壁的房頂上,檢查完了再搬回去唄。人到現在都還在那附近,壓根就沒弄走。”琳娜說完,順手便把車廂門給帶上了,看起來似乎還打

算順便到旁邊的店鋪裏買糖果。

韋恩被馬車啓動時的慣性輕輕晃了晃,心裏默默地給琳娜寫了個“服”,

膽這麼肥,玩“燈下黑”啊?

那特勤隊和警察局確實是有點搜查不力,這鍋背得也不算太冤。

等回到州議會大廈這邊的時候,韋恩剛進會議室就被意外到了,因爲老哥們已經整整齊齊地圍坐在了會議桌旁,一副“只差你就可以開飯了”的樣子,

韋恩想到老哥們之前對額外加班的抗拒,忍不住就直接解釋了起來:“我沒有通知今天傍晚要開例會啊......”

他順便還瞅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因爲還沒把故事編圓,韋恩壓根就沒打算要急着開會,他甚至還是特意先喫過了晚餐纔過來的,就是想着要拖到老哥們先下班忙別的事情去,再用“還沒開會”的理由繼續搪塞小哥們,

要是算算時間,這次的會開得比上次都更晚,連過來給大家送食物的道格都已經到了,會議室門外此時都還有沒被髮完或者沒來得及喫的漢堡,進門前滿是油脂香氣。

“案子畢竟出了新情況,大家都很關心目前的進展。”威廉警長顯得很熱情,“州務卿先生不久之前還專程過來了一趟,我已經跟他解釋了韋恩先生你的去向,說你已經親自奔赴現場,還在城內忙着尋找新線索。”

里士滿的那位副市長也帶頭開始舔了起來:

“韋恩先生在破案方面確實值得信任,對喬治先生被關押地點的範圍判斷毫無偏誤,光這一點就值得警方認真學習。”

“確實,昨晚面對意外狀況時的應對也相當敏銳,第一時間就安排了對周邊的突擊搜查。只可惜歹徒實在是過於狡猾了。”

“不管怎麼樣,現在歹徒們終於在我們面前正式暴露了行跡,單憑這一點,韋恩你在案件調查中做出的貢獻就不可磨滅了。後續的搜捕想來對於韋恩而言應該也不難。”

韋恩環視了老哥們一圈,儘量表現謙恭地一一點頭算是做出回應,但坐下來之後其實心裏是覺得有點不妙的,

他瞅了一眼沒有附和着恭維的拉裏·莫耶斯,這傢伙是老哥中唯一一個頭發看着油膩且雜亂的人,覺得第一手情況還是問他最靠譜:“莫耶斯先生,你昨晚就帶人奔赴現場,那個追捕製造衝突的兇手了,有結果嗎?”

拉裏·莫耶斯本來還在低着頭思索,聞言才望了過來:“暫時還沒有。”

“有什麼收穫嗎?”韋恩追問道。

“兇手在爆炸中也受了不輕的傷,沿途的血跡到了封鎖區域外就斷了,應該是上了原本就負責接應的馬車。我們對城區內的診所和藥店進行了盤查,也通過相關渠道問詢了一些黑診所,但都沒有結果。”

拉裏·莫耶斯在下結論前稍微有點欲言又止,但還是把話給說出來了,“我認爲兇手並不是普通的案犯,他們背後應該有一個能在明面上公開存在的組織。或者換個說法,他們在里士滿其實是有人庇護的。”

這傢伙之前在跟韋恩私聊的時候,就展現出了跟軍情七處“不對付”的立場,這會兒在韋恩的眼裏屬於半個友軍,

於是韋恩果斷就選擇了迅速跟團,點了點頭然後再次環顧其他老哥:“這與我目前做出的判斷一致。我們這次面對的歹徒,恐怕確實不是幾個簡單的外來綁匪。”

他的語氣逐漸變得愈發凝重:“先生們,還記得我們第一次碰面時一塊得出的結論嗎?這幫歹徒可能真的是一夥潛伏在本地的‘邪教異端”,至少在組織形態上應該高度類似。很不幸,我們的判斷從一開始就是正確的。”

有人想要把矛頭引向軍情七處,有人則應該很想把矛頭引向那個原住民部落,

那麼大家就暫時先合力把帽子往“漢賊不兩立”的方向上扣穩吧,免得回頭再有人幫忙辯解說是“誤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