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敗道場內。
一衆仙家門徒各有風采,身份貴不可言。
破敗道場外。
傅青塵恭恭敬敬立在那。
一座道場的邊界,就像一道無形的天塹,劃開仙凡之別。
一者高高在上,俯瞰一切。
一者只能敬仰,如仰視青冥。
傅青塵這位玉鼎道宗年輕一代的領袖人物,卻絲毫沒覺得有什麼不妥,反而認爲這是天經地義、合乎規矩的事情。
仙凡有別,自古如是。
他早已習慣,甚至甘之如飴。
“你退下吧。”
那玉袍男子收起那一枚青銅羅盤,看也不看傅青塵一眼,隨口吩咐了一句。
陽東原。
仙道霸主勢力之一“棲霞仙山”的傳人。
“是!”
傅青塵低着頭,躬身行了一禮,這才轉身而去。
自始至終,破敗道場內那些仙家門徒,都不曾看他一眼,彷彿他只是個無足輕重的僕從,召之即來,揮之即去。
傅青塵卻沒有任何不滿,心中反而升起一絲期待。
待他踏足仙道時,自然也會有俯瞰飛昇天域一切修道者的資格!
“陽兄,快看看這新來的三人,是否有問題。”
那破敗道場內,扶桑仙庭傳人莫雲景開口。
衆人目光齊齊看向陽東原手中的觀火羅盤。
他們這些仙家門徒,皆爲抓捕陸夜而來,爲防止陸夜改容易貌,掩人耳目,各自都準備了特殊祕法和寶物。
陽東原手中的“觀火羅盤”,便是其中之一。
此寶能夠以“驗血”的方式,識破一切僞裝和易容手段,神妙莫測。
陽東原點了點頭,修長白皙的手指掐訣,輕輕一點觀火羅盤。
嗡!
羅盤震顫,表面繁密的道紋驟然亮起,泛起層層銀色光焰,如水波般流轉盪漾。
光焰之中,悄然浮現出三道身影——
正是陸夜、黃楚、張雲奇。
那些仙家門徒的目光,齊齊匯聚過去,一個個眸泛神芒,仔細審視。
陽東原眸中泛起玄奧的道紋,輕語道:“我派老祖曾言,那陸夜身負青墟劍意,只要取其一滴鮮血,憑藉觀火羅盤的力量,足以感應到青墟劍意的氣息。”
他盯着觀火羅盤上映現出的虛影,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看起來……這三人都沒有問題。”
衆人並不失望。
若那陸夜如此容易被識破,反倒顯得反常了。
“陸夜此子,疑似和那位神祕的道宮之主有關,必掌握有諸般神妙莫測的手段,足可避開我等查探。”
莫雲景慢條斯理道,“若是如此,不知諸位當如何應對?”
一衆仙家門徒彼此對視,沉吟不語。
道場內的氣氛,變得有些沉悶。
“我倒是有個主意。”
莫雲景再次開口,聲音透着一股凜冽殺機,“若用盡辦法也找不出陸夜,那我們乾脆釜底抽薪!把那些進入第三星門的人,統統殺了!”
殺氣騰騰!
那些仙家門徒非但沒有覺得什麼不妥,反而眼眸一亮。
這,未嘗不是一個好辦法!
殺一些飛昇天域的天驕而已,只要能逼出那陸夜,又算得了什麼?
在他們這些仙家門徒眼中,飛昇天域的修道者,終究只是凡塵螻蟻,死了也就死了,無關緊要。
“你們這麼做,是不是有些過分了?”
一道清脆如珠玉碰撞般的聲音忽地響起。
衆人轉頭望去。
說話的,是立在一側的石拙身旁的糯糯姑娘。
換做其他人這麼說,這些仙家門徒早已嗤之以鼻,不屑一顧。
可換做是糯糯姑娘開口,他們卻不敢造次,反而一個個主動解釋起來。
“糯糯姑娘放心,不到最後時刻,我們自不會採取這種血腥的做法。”
“不錯,對我們而言,這次最重要的任務是抓住陸夜,爲此犧牲一些不相乾的角色,也不算什麼。”
糯糯蹙起秀眉,道:“若那陸夜藏在爲你們效命的那些飛仙勢力門徒中,難道你們也要把他們都殺了?”
那些仙家門徒都沒吭聲。
可那沉默的態度已表明,若有必要,他們會這麼做。
在抓捕陸夜這件事上,他們可以不惜一切代價!
糯糯正欲再說什麼,一側的石拙已溫聲開口:“師妹,還記得宗門長輩的叮囑麼?咱們是來遊歷的,不插手和陸夜相關的事情。”
糯糯瞪了石拙一眼,沒好氣道:“要你教我?”
說罷,少女扭頭就走,襦裙飄曳,轉眼就消失在道場外。
石拙呆了一下,旋即苦笑着朝衆人拱手:“諸位別見怪,我師妹就是這般性情。”
那些仙家子弟連忙表示不敢。
石拙朝衆人告辭,匆匆追了上去。
目送石拙離開,那些仙家子弟明顯都輕鬆不少。
“也不知這糯糯姑娘究竟什麼來頭,非但被視作搖光仙宮的掌上明珠,連石拙道兄這等仙道路上的天潢貴胄,也都對她呵護有加,哪怕被訓斥,都不敢生氣。”
有人忍不住感慨。
“我勸諸位最好別議論這些。”
陽東原忽地開口,透着一股警告意味,“別忘了,在青冥道域,那些得罪石拙的人,下場有多慘。”
衆人心中一凜。
他們各自出身也極爲顯赫尊貴,可他們更清楚,他們這些人加起來,也都遠不及石拙!
石拙背後的來歷,大到讓他們這些仙道傳人都忌憚三分!
“接下來,就按莫兄的提議做。”
陽東原道,“消息所說,那陸夜必然會來第三星門,接下來一段時間,若無法把他揪出來,那麼就殺那些進入第三星門的人!殺到這陸夜出現爲止!”
衆人皆點了點頭。
“在抓捕陸夜這件事上,我莫雲景願意和諸位精誠合作。”
莫雲景忽地再次開口,“可在爭奪古仙元髓上,咱們各憑本事!”
說罷,他轉身而去。
陽東原笑了笑,道:“莫兄的話雖然直接了一些,可我倒是很認可,若真因爲爭奪古仙元髓打起來,我也不會留情。”
其他人皆點了點頭。
在爭奪古仙元髓這件事上,沒誰會讓步!
……
“待我踏足仙道時,自然也有俯瞰飛昇天域一切人的資格!”
傅青塵走在返回營地的路上。
他是玉鼎道宗年輕一代領袖,宗門歷史上曾有多位老祖踏上仙道,故而對他而言,前往仙道勢力修行,絕非遙不可及的事情。
“宗門那些老人說過,這一次行動若辦得好,就會謀取一個送我前往青冥道域修行的機會。”
“不管如何,這個機會一定要抓住!”
傅青塵眸子深處,泛起一抹熾熱的期待之色。
青冥道域!
那可是諸天萬界中真正的仙道世界,是無數修道者夢寐以求的修行聖地!
就在這時,傅青塵驀地看到,一道倩影朝他走來。
那是一個絕美女子,衣袂飄曳,氣質清冷如雪,赫然是雲仙劍齋的姚瓶仙子!
“傅道友。”
姚瓶走到近前,清冷眸子看向傅青塵,“你可知道,那極樂魔宗傳人方羽,已經和天曜魔門傳人黃楚勾結在一起?”
傅青塵點了點頭,“今天他們進城時,我已經見過。”
姚瓶道:“那你可知道,方羽殺了你師弟陰巽?”
傅青塵眼眸驟然一凝,沉聲道:“真是他殺的?”
姚瓶神色平淡道:“此事是方羽親口所言,就看你信不信了。我也不瞞你,告訴你這些,就是想借你的手,去收拾方羽!”
說罷,她轉身而去。
傅青塵立在原地,神色一陣明滅不定。
方羽……殺了陰巽?
他心中念頭飛快轉動。
若此事爲真,那他無論如何,也要爲陰巽報仇!
否則,他傅青塵以後還如何在玉鼎道宗立足?
可若此事爲假,是姚瓶故意挑撥離間……
傅青塵眉頭緊鎖,陷入沉思。
就在此時,他懷中一枚傳信玉簡忽地微微一顫。
傅青塵心中一動,取出玉簡,神識探入其中。
玉簡內,只有四個字——
“速來見我。”
傅青塵精神一振,眸子中泛起一抹喜色。
大人竟然來了!
陽東原,並不是傅青塵所效命的大人。
如今在平安城內,只要涉及抓捕陸夜的事宜,所有飛仙勢力的門徒,都要聽從那些仙家門徒的調遣。
像今天傅青塵奉命爲陽東原做事,僅僅只是依照規矩辦事罷了。
傅青塵真正所效命的大人,另有其人。
而如今,那位大人終於來了!
……
平安城內。
一座傾塌一半的古老殿宇中。
這裏是雲仙劍齋傳人的據點。
殿宇內,立着數道身影,皆是雲仙劍齋的傳人。
爲首一人,一襲布袍,揹負一口金色劍匣,眸光開闔間,隱有金色劍芒流轉。
正是雲仙劍齋年輕一代領軍人物,趙北顧!
他也是炎黃大世界最頂尖的摘星境絕巔天驕之一,一身劍道造詣,早已臻至此境近乎無敵的地步。
“師妹,你受傷了?”
當姚瓶返回,趙北顧眉頭一皺,一眼就看出姚瓶氣息不穩,明顯受傷不輕。
“些許傷勢罷了,無足輕重。”
姚瓶深呼吸一口氣,道,“師兄,有些話,我想告訴你。”
接下來,她把自己和陸夜接觸的經過,一一說出。
“這方羽,簡直不知好歹!”
趙北顧眉頭緊皺,聲音帶着一絲怒意,“看在裴羽妃師妹的面子上,我已展露出足夠的誠意,可他非但不領情,反而和黃楚這等魔道壞種勾結在一起,沆瀣一氣,着實令人不恥!”
說着,趙北顧再也按捺不住,“走,我們一起去見一見這方羽!”
姚瓶連忙道:“師兄,之前我已告訴傅青塵,方羽殺了他師弟陰巽!”
趙北顧一怔,“借刀殺人?”
姚瓶語氣平靜道:“玉鼎道宗本就和方羽有仇,我只是藉機順水推舟。”
“借刀殺人終究不解氣,走,我們先去看熱鬧!”
趙北顧眸光如劍,犀利懾人,“若傅青塵拿不下方羽,我親自出手爲你討一個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