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夜的聲音還在迴盪,了塵毫不猶豫,猛一咬牙,祭出一串念珠。
念珠共十八顆,每一顆皆由佛骨打磨而成,此刻齊齊發光,在他周身顯化出一圈圈燦然佛光。
更有陣陣梵音禪唱響起,天花亂墜,地湧金蓮,氣象恢弘。
“阿彌陀佛!”
了塵雙手合十,神色變得肅穆而虔誠,聲音滾滾,帶着一股震懾心神的佛門祕力。
這是他壓箱底的保命手段,憑藉這串“十佛骨念珠”,他曾擊敗過不止一個絕世大敵。
然而——
陸夜只隨手一劍斬出。1
嗤!
幽暗劍意如潮水般瀰漫,那一圈圈燦然佛光、陣陣梵音禪唱、漫天飄落的天花、地上湧出的金蓮……皆在瞬息間土崩瓦解,歸於虛無。
咔嚓!
那一串十八子佛骨念珠,齊齊碎裂,化作粉末飄灑。
了塵如遭雷擊,口鼻溢血,整個人踉蹌倒退,眼神中寫滿了駭然與絕望。
而後,其軀體驟然破碎,化作漫天灰燼。
這位來自天雲寺的佛門天驕,形神俱滅,就此隕落。
陸夜收劍入鞘,神色平靜如舊,彷彿剛纔殺的,不過是些許螻蟻。
張雲奇看着滿地屍體,心神震顫。
他深吸一口氣,道:“師兄,這下……我們和炎黃世界的仇怨,怕是徹底結下了。”
“無妨。”
陸夜隨口道:“本就是他們先動的手,何談仇怨?”
張雲奇點了點頭,心中對陸夜的佩服,已經達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
他自問也算心高氣傲,可面對炎黃大世界那些頂尖天驕,尤其是傅青塵那等人物,依舊感到壓力巨大。
但陸夜卻彷彿根本沒把這些人放在眼裏!
這種氣魄和自信,讓他望塵莫及。1
而他所能做的,就是儘可能跟緊陸夜的步伐,在這條充滿兇險的大道星路上,殺出一條血路!
陸夜開始搜刮戰利品。1
這些天驕皆是炎黃世界的翹楚,身上寶物不少,各種靈藥、祕寶琳琅滿目。
不過,任何寶物都在摘星境範疇內,雖然都很稀罕,但並無什麼威能恐怖的禁忌之物。
陸夜只挑了一些對自己有用的寶物,其餘的盡數丟給張雲奇。
遺憾的是,這些戰利品中並沒有星核。
很快,陸夜和張雲奇一起,繼續行動。
一天後。
萬星原深處,一座由星辰骸骨堆砌而成的廢墟遺蹟中。
嗤!
劍氣一閃。
一頭狀若猛虎、通體覆蓋星輝鱗片的兇獸倒地斃命,龐大的軀體無聲瓦解,化作一縷縷星塵飄散。
在其巢穴內,則懸浮着一枚拳頭大小、內部彷彿有無數星辰旋轉的晶體。
星核!
陸夜隔空一抓,將那枚晶體攝入手中。
“終於找到了。”
陸夜翻手收起星核。
至此,他和張雲奇已各自擁有了一枚星核,只需將其煉化,便可憑藉其中蘊含的星力接引,直接跨越第一星門世界,抵達第二星門之外。
就在兩人準備覓地煉化星核時,遠處天穹,一道瑰麗的流虹劃破星霧,朝着他們所在的方向疾馳而來。
流虹速度極快,轉瞬即至。
虹光收斂,顯露出一道倩影。
那是一位姿容端莊淑靜的女子,一襲月白雲紋道袍,身段高挑,玉骨仙肌,青絲綰成道髻,用一根簡單的玉簪固定,氣質清冷如月中霜雪。
她眉眼如畫,膚若凝脂,周身流淌着一縷縷清冷縹緲的劍意,尤其是一雙眸子,澄澈明淨,卻又帶着一種不容侵犯的疏離感。
張雲奇目光一凝,飛快傳音道:“方師兄,是‘雲仙劍齋’的姚瓶仙子!”
陸夜微微點頭。
雲仙劍齋,炎黃大世界首屈一指的飛仙勢力之一,威名和底蘊,絲毫不弱於玉鼎道宗!
此次參與星路論道的雲仙劍齋領軍人物,乃是名震炎黃界的曠世天驕,趙北顧。
據說此人劍道通玄,天資絕代,在炎黃大世界年輕一代中如日中天,名望絲毫不弱於傅青塵。
而姚瓶,便是趙北顧的師妹,一位在炎黃界頗有聲名的絕代仙子。
此時,姚瓶飄然落地,月白道袍纖塵不染,眸光先是掃過張雲奇,而後便落在了陸夜身上。
她朱脣輕啓,聲音清冷道:“方羽道友,我來找你,是奉師兄趙北顧之命,給道友談一些事情。”
陸夜不禁意外,道:“談什麼事情?”
姚瓶開門見山道:“在參與此次星路論道之前,裴羽妃師妹曾找到我師兄趙北顧,說這次在星路論道中,若是和你相遇,希望趙師兄對你照拂一二。”
裴羽妃!?
陸夜這才恍然明白過來。
怪不得。
當初在靈樞大世界,裴右就曾談起,要帶裴羽妃前往炎黃大世界的一個飛仙勢力中修行。
顯然,這個飛仙勢力就是雲仙劍齋!
一旁的張雲奇則很震驚。
趙北顧是何等人物?
那是足以和傅青塵比肩的曠世天驕,在炎黃大世界年輕一代中如日中天,地位尊崇。
誰敢想象,裴羽妃竟然能請動趙北顧這等人物照拂方羽師兄?
這面子可不是一般的大!
“裴姑娘有心了。”
陸夜點了點頭,心中卻無多少波瀾。
裴羽妃能記着這份情誼,自然讓他欣慰。
可對他而言,這份照拂……其實沒必要。
“你莫要高興太早。”
姚瓶眼神清冷,語氣帶着疏遠的意味,“原本按趙師兄計劃,在第一星門外時,便打算安排你與我雲仙劍齋弟子一同行動,也算不負裴師妹所託。”
她目光直視陸夜,“可你當時爲一時意氣,掌摑玉鼎道宗甄西松,更與傅青塵徹底交惡。此事影響甚大,我師兄權衡之後,不得不改變主意!”
張雲奇心中一沉。
顯然,雲仙劍齋雖然底蘊深厚,不懼玉鼎道宗,但也不願因一個素不相識的“方羽師兄”,而平白無故與同爲飛仙勢力的玉鼎道宗對着幹!
這很現實,卻也無可指責。
陸夜點了點頭,道:“可以理解。”
姚瓶一怔。
她本以爲能從陸夜臉上看到失望、不甘,甚至怨懟,可對方卻沉靜如舊,渾看不出一絲情緒變化,這讓她不禁有些意外,不由多看了陸夜一眼。
沉默片刻,姚瓶斟酌了一下言辭,才道:“趙師兄很看重裴師妹的情誼,故而命我前來告訴你,他會找個機會親自去見一見傅青塵,爲你斡旋說情。”
“到時候,你要做的就是向傅青塵低頭賠罪!”
“若能如此,趙師兄有把握化解你與傅青塵之間的矛盾,起碼能讓你在接下來的星路論道中,不至於被玉鼎道宗針對到寸步難行。”
聞言,張雲奇心中頗爲不舒服。
讓方羽師兄去跟傅青塵低頭賠罪?1
這趙北顧或許是一片好心,是看在裴羽妃的面子上想幫忙,可這做法……未免太不考慮方羽師兄的感受了!
陸夜搖頭道:“多謝你們的好意,不過,我自己的事情,還是不必勞煩他人。”
“方羽,你可知道,我師兄趙北顧何等身份?”
姚瓶秀眉蹙起,清冷的容顏上浮現一絲不悅:“他願意親自出面爲你斡旋,已是破天荒的事情,你可不能不識好歹!”
“不是不領情。”
陸夜道,“而是沒必要。”
姚瓶一怔:“沒必要?”
陸夜隨口道:“就在昨日,我已殺了玉鼎道宗真傳弟子陰巽,閣下覺得,趙道友的斡旋,還能化解這一筆血仇麼?”
姚瓶美眸猛地睜大,難以置信道:“你……你殺了陰巽?你怎敢如此大膽?!”
陸夜笑了笑,道:“是他們設伏圍殺我在先,我不過是反擊自保罷了。”
陰巽!
那可是玉鼎道宗的核心真傳,傅青塵的左膀右臂!
這方羽……竟敢下如此狠手?
姚瓶玉容一陣明滅不定,最終化作一聲嘆息,而她的眼神彷彿在看一個將死之人,帶着一絲惋惜。
“若真是如此……”
姚瓶的聲音恢復了之前的清冷,甚至更添幾分疏遠,“那我雲仙劍齋,便真的愛莫能助了。”
說罷,她不再多言,轉身便要離去。
“姚仙子留步。”
陸夜忽然開口。
姚瓶身形微頓,並未回頭,只淡淡道:“還有何事?”
陸夜問道:“不知裴羽妃姑娘,如今在雲仙劍齋近況如何?”
姚瓶沉默片刻,聲音冷硬道:“裴師妹天資絕頂,已拜入我雲仙劍齋一位太上長老門下,前程似錦。”1
旋即,她提醒道:“方羽,若你心中真有幾分念及裴師妹的好,那麼……在你被傅青塵滅殺之前,就不要再打着裴師妹的名號行事,更不要牽累我雲仙劍齋!”
“這,便算是我替裴師妹,給你的最後一句忠告。”
聲音還在星霧中淡淡迴盪,姚瓶已化作一道瑰麗流虹,破空而去,轉瞬消失在蒼茫星原深處。
原地,只剩下陸夜和張雲奇。
張雲奇望着姚瓶消失的方向,低聲道:“師兄,這雲仙劍齋的人……”
“不必在意。”
陸夜收回目光,神色無波,“人之常情罷了,裴師姐能請動趙北顧過問此事,已是難得的情分。至於其他的事情,都不重要。”
當天,陸夜和張雲奇各自煉化一顆星核,從萬星原離開,抵達第二星門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