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魚翩然正在瘋狂逃遁。
回想起剛纔那一戰的經過,她禁不住一陣後怕,背脊發寒。
這該死的方羽,究竟是什麼來頭?
爲何跟自己瞭解到的不一樣?
魚翩然心神動盪。
人,不是一夜之間就叛變的。
當初陸夜在極樂魔宗崛起的時候,外出遊歷久久不歸的魚翩然,就早已和靈樞劍山長老謝峻搭上了線。
直至她選擇叛變,一直未曾返回極樂魔宗。
故而,她對陸夜的瞭解,僅僅只侷限於外界都能打探到的一些情報和資料。
經歷了剛纔的一戰,魚翩然這才意識到,自己大錯特錯!
不。
是所有人都錯看了方羽!
否則,早在天選之爭開始之前,各大頂級道統就該無比重視方羽纔對。
“雲霆神教的葉憐霜、玄霄劍閣的顧慶之,他們若知道這方羽如此厲害,他們可還有膽子點名要殺方羽?”
魚翩然暗歎,“這方羽……隱藏得實在太深!”
“花靈溪那女魔頭,肯定早知道方羽的厲害,卻偏偏不曾泄露一絲風聲,肯定就等着看自己栽跟頭!”
想到這,魚翩然暗自咬牙不已。
她將自身速度催發到極致,化作一縷血光,在夜色籠罩的荒原上疾掠。
心中只有一個念頭,逃!
逃得越遠越好!
只要撐到能夠和師兄白藏等人匯合,自己就安全了!
然而,就在魚翩然亡命飛掠之際——
嗯?
冷不丁地,魚翩然視野中驀地看到,在遠處夜空下,立着一道峻拔身影。
一襲玄袍,在夜風中輕揚,手中拎着一隻酒壺,正仰頭飲酒。
月光灑落,映照出那張清秀卻淡漠的臉龐。
赫然是方羽!
一下子,魚翩然眼眸一凝,心臟都彷彿被一隻無形大手攥緊!
她萬沒想到,自己不惜自損修爲施展的逃遁祕法,竟然還是被追上了!
這怎麼可能?
他怎麼可能這麼快?!
震駭之餘,魚翩然幾乎沒有任何猶豫,身形猛地一折,就要朝另一個方向逃去。
然而——
陸夜彷彿早已預判了魚翩然的動作,在她轉身的剎那,便有一道幽暗的劍光憑空乍現,如夜色中掠過的寒芒,精準無比地斬過她的左肩!
鮮血飛濺!
一條白皙的手臂齊肩而斷,拋飛而起。
魚翩然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身形踉蹌,差點從半空中栽落。
劇烈的疼痛讓她幾乎暈厥,但她死死咬住嘴脣,強行穩住身形,再次瘋狂催動祕法,就要繼續逃遁。
“師弟且慢!我投靠靈樞劍山,實則另有隱情!”
魚翩然一邊逃,一邊尖聲開口,聲音中帶着前所未有的驚慌與恐懼,“是謝峻!是他用我族人性命要挾,逼我叛出師門!我……我也是被逼無奈!”
她想用“隱情”來拖延時間,哪怕只是爭取一瞬!
陸夜搖頭道:“我不想聽。”
噗!
話音落下的同時,又是一道劍氣掠空。
這一次,斬掉了魚翩然的右臂。
鮮血如泉噴湧,染紅了她緋色的長衣。
失去雙臂,魚翩然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從半空中狠狠跌落在地,濺起一片塵土。
她痛得渾身痙攣,面孔扭曲,再無法維持往日的冷峭孤傲,只剩下無邊的恐懼和絕望。
“我……我如今是靈樞劍山真傳弟子!而此次天選之爭由靈樞劍山發起,你殺了我……靈樞劍山絕不會放過你!”
魚翩然強忍着劇痛,嘶聲威脅,試圖用背後的勢力來震懾陸夜。
噗!
回應她的,是第三道劍氣。
左腿齊膝而斷。
“啊——!!”
魚翩然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在地上痛苦翻滾,血水染紅了大片泥土。
陸夜拎着酒壺,緩步走上前,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籠罩在魚翩然身上。
“好端端的極樂魔宗十四位至強真傳弟子,你不當,非要當叛徒。”
他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卻字字如刀,刺入魚翩然心中,“還拜在師尊的仇敵謝峻門下,欺師滅祖,也不過如此。”
噗!
第四道劍氣落下。
右腿應聲而斷。
至此,魚翩然四肢盡斷,成了一個血淋淋的人彘,癱在血泊之中,悽慘到了極點。
劇烈的疼痛、失血的虛弱、以及無邊的恐懼,徹底擊潰了她的心理防線。
“方羽!你……你一定會遭報應的!!!”
魚翩然面孔扭曲,發出歇斯底裏的尖叫聲,充滿了怨毒與不甘。
陸夜聞言,忍不住笑了。
他微微俯身,看着血泊中那張因痛苦和怨恨而猙獰的臉,輕聲道:
“極樂魔宗上下行事無忌,百無禁忌,可從來都不信報應一說的,你怎麼就相信報應了?”
這番話,本是魚翩然說給張雲奇的,如今則被陸夜原原本本,還給了她。
“你……”
魚翩然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眼中最後的光芒迅速黯淡,只剩下無盡的悔恨與絕望。
陸夜已不再給她任何機會。
手起劍落。
魚翩然的首級滾落在地,那雙充滿驚駭與不甘的眼眸,死死瞪着夜空,漸漸失去了所有神採。
至死,她臉上都殘留着難以置信的驚駭與不甘。
她怎麼也沒想到,自己會死在這裏。
死在這個她曾經不屑一顧、甚至從未放在眼裏的“師弟”手中。
而且,死得如此輕易,如此……微不足道。
陸夜看着地上那具殘缺的屍體,搖了搖頭。
“還說要摘了我的腦袋,拿給師尊看,心腸可真夠黑的。”
夜色漸深,荒原上血腥味瀰漫。
陸夜彎腰,將魚翩然那顆死不瞑目的頭顱提起,拎在手中。
而後,他轉身,朝着來時的方向走去。
張雲奇正在療傷,當看到拎着魚翩然腦袋歸來的陸夜時,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以一對三的情況下,還能把對方三人全部擊殺,無一生還!
這方羽,戰力究竟逆天到了什麼地步?!
這世上怎會有如此可怕的天極境?
張雲奇心中掀起驚濤駭浪,看向陸夜的眼神,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震撼與複雜。
有劫後餘生的慶幸,有對陸夜恐怖實力的敬畏,更有一種難以言說的苦澀。
因爲,他想起了自己的弟弟張雲正,就是死在陸夜手中。
原本,張雲奇還想開口,說些感激陸夜出手相救的話。
可話到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殺弟之仇,不共戴天。
這份仇恨如同毒刺,深深紮在他心裏。
如今卻被仇人所救,這種複雜矛盾的情緒,讓他心中憋悶至極,最終只能沉默。
陸夜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語氣隨意道:“我救你,是出於同門之誼,而不是爲了化解你眼中的‘殺弟之仇’。”
頓了頓,目光平靜地看向張雲奇:“以後你也隨時可以找我爲你弟弟報仇,不過,到那時你可得做好被殺的準備。”
張雲奇聞言,心中猛地一顫,隨即湧起一股深深的無力與迷茫。
報仇?
憑自己如今的實力,拿什麼報仇?
今日一戰,他親眼目睹了陸夜是如何輕描淡寫地碾壓魚翩然三人。那種絕對的實力差距,如同天塹,讓他感到絕望。
哪怕自己忍辱負重,刻苦修行,未來……又有多少希望能擁有擊敗方羽的實力?
太渺茫了!
渺茫到讓張雲奇看不到一絲希望。
張雲奇嘴脣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頹然地低下頭,避開了陸夜的目光。
陸夜不再多言。
他本就不是什麼爛好人,出手救張雲奇,一是念在同門之誼,不願見其被靈樞劍山的人圍殺;
二來,也是不想讓極樂魔宗在天選之爭的第一關就損失一個重要戰力。
至於張雲奇心中的仇恨與糾結,那是他自己的事。
“好好療傷吧,接下來的路,還是得你自己走。”
陸夜收起自己曾拋掉的信符,飄然走入今那沉沉的夜色之中,很快消失不見。
只留下張雲奇一人,孤零零地站在荒原上,望着陸夜離去的方向,久久無言。
青桐山之巔,觀禮席上。
“這張雲奇也太過殘暴狠辣,竟然殺了三位靈樞劍山的真傳!”
當看到被誤認爲是“張雲奇”的光點出現後,一舉擊殺屬於靈樞劍山傳人的三個光點,有大人物禁不住震驚出聲。
“這……這也的確太喪心病狂!”
“他這分明是在給極樂魔宗招災!”
一下子,場中先是譁然,旋即陷入一種詭異的死寂氛圍中。
所有目光都下意識看向靈樞劍山掌教向北天。
這一場天下矚目的“天選之爭”,是由靈樞劍山發起,是真正的東道主。
除此,靈樞劍山更是靈樞界第一道統,獨尊天下。
這等情況下,換做其他道統的傳人,哪怕擁有擊殺靈樞劍山傳人的能耐,也會手下留情,只把對方淘汰出局,而不會鬧出人命。
可這“張雲奇”倒好,一點情面都不講,直接下死手!
便是花靈溪,此刻心中也是一緊,暗叫不好。
得罪其他頂級道統,她還能無懼,可若因此和靈樞劍山結仇,換做是極樂魔宗,都要承受極大的壓力!
向北天神色平靜如舊,只是所有人都注意到,在他眉目間浮現一抹抑制不住的陰霾!
顯然,那三個靈樞劍山傳人的死,讓向北天這當掌教的,也無法不在意!
雖然他不曾說什麼,可所有人都意識到,向北天和其背後的靈樞劍山,不可能不追究此事!
“花道友,我怎麼看都感覺,這張雲奇就是個給你們極樂魔宗招惹禍患的災星啊。”
百鍊道宗那位長老再也忍不住,幸災樂禍開口。
“依我看,若不把他驅逐山門,你們極樂魔宗勢必要引火上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