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鞘有些驚訝,說:“按照規矩,長公主收養的那十六位女公子也應當到場,她們怎麼也沒來?”
張秉白看了一眼許靖央的臉色,對葉鞘道:“你現在去喊她們過來,別人可以不來,她們豈能如此。”
“不必了。”許靖央淡淡開口。
她並沒有生氣,而是環顧空蕩蕩的金鑾殿,說:“愛卿們不來,想來是對自己的政務做的十分有自信,既然這樣,我們就去坊間問問,請百姓們來坐堂,看看愛卿們到底做的怎麼樣。”
張秉白一愣:“陛下要出宮微服私訪?”
“不是微服私訪,”許靖央扭頭,看着他吩咐,“去準備一下,我們出宮,就在街上擺好桌椅,請百姓們來上這個早朝。”
既然官員們不肯來,那麼,總有人願意來。
張秉白無比震驚,這簡直聞所未聞!
但,他向來不會質疑許靖央的決定,於是趕緊去籌備。
一個時辰後。
寒冷的天空,色澤陰沉壓抑,雖沒有下雪,但朔風凜冽,行人腳步匆匆。
卻是這個時候,兩隊禁軍開道,鑼鼓喧天。
百姓們都不知發生了什麼,就見一羣宮女太監飛快地將桌椅等物抬來,又拉起半圈圍帳遮擋風霜。
隨後,有一人從馬車上下來。
百姓們定睛看去,頓時驚愕。
那不是女皇嗎!
許靖央身穿明黃龍袍,玉冕流蘇下,面容清冷威嚴。
她坐在了椅子上,正對百姓們,張秉白和葉鞘分列她兩側。
葉鞘上前一步,對着百姓們道:“陛下體恤萬民,今日特設此堂,願親耳聆聽諸位百姓心底實情,大家但凡有冤屈、難處、民生疾苦,皆可上前直言,不必心存顧忌!”
百姓們面面相覷。
這是真的嗎?
人羣聚集的越來越多,侍衛森嚴地羅列在附近,也有宮女太監不斷重複。
不知是誰,在百姓當中說了一句——
“大家別信,她是大燕人,這麼做,就是爲了讓我們放鬆警惕,一個燕人,怎麼可能真的幫我們解決問題!”
“就是,大家別相信她,說不定這裏頭有陰謀陷阱!”
方纔還聚集的人羣,很快散了。
葉鞘擰眉,回頭看向許靖央:“陛下……”
許靖央很是沉穩:“繼續喊,不要緊,總會有人來。”
果然如她所料,兩炷香後,一個頭發花白的瘸腿老嫗,穿着帶補丁的衣裳一瘸一拐地走過來。
她茫然地看着許靖央:“什麼樣的冤屈,都能爲我做主嗎?”
“是的,”許靖央頷首,“只要查明你所說屬實,該給你的公道,朕一定給。”
老嫗悲嚎一聲,撲通跪在地上。
“求您爲我女兒、丈夫做主啊!”
許靖央示意葉鞘將人扶起來:“老夫人請坐,等朕爲你解決了事,再跪也來得及。”
老嫗哭着點頭,將自己的遭遇說了出來。
她和丈夫是附近靠捕魚爲生的漁夫,有一女名爲蓮兒,因爲自幼在漁船上長大的緣故,她水性極好。
那天蓮兒下水撈蓮藕,打算拿去賣錢,卻被附近遊船上的貴公子看見。
其中一人看上了蓮兒的美貌,派人將她強行拉上船,將她給玷污了。
蓮兒悲痛欲絕,說要報官。
沒想到,那一夥人竟將蓮兒扣押在船上,不肯讓她走。
蓮兒的父親因此找過去,竟被那幾個惡棍活活打死。
老嫗在漁船上苦等無果,最後,等到的卻是丈夫和女兒的兩具屍身!
她哭着向許靖央訴苦:“我去報官,可是官府老爺說,是我女兒不檢點,勾引他們在先,如果不是我女兒故意撈蓮藕,脫了鞋給人看見,他們也不會招惹她。”
“我不認這個說法,官府就將我打了十大板子,把我扔了出來,我四處求告無門,請您幫幫我!”
許靖央問:“欺辱你女兒的人,叫什麼名字你可知道?”
老嫗連連點頭:“叫司盛!”
張秉白眉頭擰起,彎腰低聲在許靖央耳邊說:“是宗室子弟,南陽王的嫡子,此人性格惡劣,作惡多端。”
“那南陽王不是個好相處的,在宗室裏他頗有威信,陛下如果罰了司盛,只怕南陽王不會善罷甘休,到時候,您會更加寸步難行。”
許靖央抬眸,看着寒風中的老嫗。
她頭髮花白,在寒風中,身形佝僂。
在老嫗身後,是無數來看熱鬧圍觀的百姓。
大家都想知道許靖央到底會怎麼處理。
既然設了此堂,說要聽從百姓真正的苦衷,她豈會因爲忌憚對方的身份就退卻?
許靖央反問張秉白:“按照律法,淫辱婦女、草菅人命,該怎麼判?”
張秉白一頓:“按律,視情節輕者流放三千裏,情節嚴重者,斷頭處死。”
許靖央頷首:“那麼,是否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
“是。”
“是就好,”許靖央抿脣,“來人,抓司盛過來。”
在場的其餘人都震住了。
這個名不正言不順的女皇,還真敢殺他們北梁宗室的皇親貴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