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靖央頷首:“當然,事關重大,本王要親自確認你的身份,有何不妥?”
獨眼老蠱師一甩胳膊,似是有些生氣。
“來之前,王爺的侍衛就已經確查過老夫的身份,現在,王爺又堵在門口,逼老夫脫衣證明,好歹進正堂再說,王爺這麼做,真讓人寒心!”
許靖央語氣不變,垂着鳳眸淡淡看着他。
“就在這裏。”
“王爺你——!”獨眼老蠱師一陣氣悶。
他轉頭就想走,蕭賀夜給了黑羽一個眼神,黑羽立即上前阻攔。
只聽黑羽對那獨眼老蠱師低聲說:“昭武王這麼做,也是因爲蠱蟲干係到了當今聖上的龍體,如果不謹慎對待,貿然將不相乾的人引入皇宮,那纔是罪孽滔天,老蠱師應當體諒王爺的決定……”
這邊黑羽在說服對方,那廂蕭賀夜側首,在許靖央耳旁低語:“先前派人調查過這個人,聽說他性子古怪固執,不爲強權所屈,看來性格還真有點麻煩。”
許靖央抿脣,沒有發表任何言論。
反而,她看着黑羽的背影,頓了頓,道:“既然他不願意,那就讓他走,想來連自己身份都不敢證明的人,也沒什麼真本事。”
這句話起了作用,獨眼老蠱師回頭,揚聲開口:“昭武王,您這話就欺負人了,草民千裏迢迢趕來,還沒喝口涼茶,就被您一頓數落。”
“您可以歧視草民的出身,卻不能說草民沒這個本事,罷了,就讓您看一看!”
說罷,他還是將手中的包袱唰的一下扔在地上,隨後解開衣襟,袒露上身。
方纔他們對話的動靜,已經引來了附近經過的百姓。
大家不敢靠近王府附近,怕衝撞權貴,個個翹首看熱鬧。
瞧那獨眼老人脫去衣服,露出折皺消瘦的皮肉上身,可最爲觸目驚心的,是他上臂外側那一條條青斑。
簡直就像是將死之人發白的肉上,長出來了一塊塊青紫色的黴!
百姓們倒吸一口涼氣,低聲窸窣地議論。
許靖央看清楚後,拱了拱手,態度比方纔緩和許多。
“老先生,多有得罪,本王確認無誤,請您入府。”
“哼!”獨眼老蠱師撿起地上的包袱,直起腰來大搖大擺走進王府。
經過許靖央的時候,他斜睨一眼,說:“要不是爲了皇上,爲了家國社稷,草民寧死也不會進王府的門!”
蕭賀夜擰眉,聲音威嚴地道:“老先生既然要在王府落腳,自然要遵我王府的規矩,我們的規矩,是以昭武王的決策爲主。”
獨眼老蠱斜瞥着二人,隨口打趣一句沖淡緊繃的氣氛:“罷了罷了,民不與官鬥,草民怕了!”
“但是……之前北梁那邊聯絡我的貴人,可是說過,會給予豐厚的報酬,此事可還作數?”
許靖央漠然地看他一眼。
“事情辦妥,自然作數。”
獨眼老蠱師這才咧嘴一笑:“那就一切好說。”
他跟着蕭賀夜與許靖央身後進了王府。
白鶴在後面,輕輕地懟了懟寒露,狐疑地低聲說:“我怎麼越看越覺得這個老頭像個騙子?”
寒露瞪他一眼:“這個人是北梁長公主司天月找到送來的,身份在這之前已經覈實過了。”
“那方纔王爺她還……”
“我們大將軍那是爲了試探,你懂不懂什麼叫保險起見,總之,他肯定是阿黎說的那位老蠱師,錯不了。”
王府外圍觀的百姓們逐漸散去。
當天夜裏,有眼線入宮,向蕭弘英詳細彙報了獨眼蠱師入王府的消息。
彼時,太醫正在爲蕭弘英和穆知玉調配藥物,故而穆知玉也在場。
她跪在旁邊,清楚地聽見眼線說:“……那人應當是南疆人,亦或是會點解蠱的手段,卑職揣測,輔政王將此人召見進宮,是爲了給皇上解蠱。”
旁邊的太醫便感到欣慰說:“皇上,若能解蠱,真是好事一樁啊,否則,這蠱蟲長年累月在身體裏,定會對龍體有所損害。”
穆知玉聽到這裏,心裏有一瞬的慌張。
要是解蠱了,她怎麼可能還活着?
她連忙稍稍抬頭,用餘光看向蕭弘英。
卻見蕭弘英陰沉着臉,似乎並沒有覺得這是一件好事。
反而,蕭弘英對蕭賀夜抱有成見似得,沉默半晌幽幽說了句:“他們找來的人,就一定靠譜嗎?”
“什麼人給朕開的藥,朕都要喝進口中?朕看,不盡然吧!”
其餘人不敢應聲,明顯聽出皇上對輔政王有所不滿,聯想最近朝堂上的那些紛爭,便更不好開口了。
唯獨穆知玉心裏鬆口氣。
幸好!皇上只要不輕易相信,那就有機會阻止。
這個時候,一名端着藥碗的小宮女匆匆進來。
托盤上兩碗藥,是方纔太醫開給蕭賀夜和穆知玉調養身體的。
然,那小宮女經過穆知玉身邊的時候,不知怎麼腳下一絆,“啊”的尖叫一聲,朝地上摔去。
啪嚓!
藥碗碎裂,不僅湯藥灑了一地,飛起來的碎瓷,割破了穆知玉撐在地面上的手背。
蕭弘英立刻感到一陣刺痛。
“放肆!”他近幾日情緒不穩,臉色陰沉,小宮女算是觸了黴頭,“在寢宮裏也這樣冒失,有幾條命夠罰?”
一句重話下來,小宮女已經嚇得六神無主,跪在地上砰砰磕頭。
“皇上息怒!皇上息怒,奴婢不是故意的,求皇上開恩!”
大太監在旁邊叫罵:“蠢笨的東西,自個兒滾出去到慎刑司領罰!”
小宮女的臉色都慘白了。
慎刑司的懲罰是什麼模樣,她一清二楚。
進去的宮人可沒有活着出來的。
“皇上饒命啊!奴婢再也不敢了!”小宮女磕頭磕的更狠。
蕭弘英卻只覺得煩悶,閉上眼睛。
就在御前侍衛要將小宮女拖出去的時候,穆知玉連忙膝行幾步,替小宮女向蕭弘英求情說:“皇上息怒,太醫說過,這個時候動怒對龍體有所損傷,況且,上蒼有好生之德,懇請皇上饒過這個小宮女,老天庇佑皇上的龍體早早地康復。”
一番言語下來,蕭弘英聽的煩悶,卻罕見地聽了她的話。
“行了行了,都退下,吵得朕頭疼。”他屈起一條腿,側身坐着,單手撐頭,閉上眼皺眉。
大太監揮揮手:“再去熬一碗藥!”
穆知玉就和小宮女一起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