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了近半個時辰,穆知玉一直跪在地上。
須臾,聽見殿外傳來動靜,蕭賀夜來了。
內侍引着蕭賀夜快步踏入寢殿,剛跨進門,蕭賀夜就看見了跪在那裏的穆知玉,周身寒氣驟然沉了幾分。
蕭弘英坐在龍榻上,寢衣襯得面色陰沉,不等蕭賀夜開口,率先出聲。
“二哥,你今日必須同我講清楚,穆知玉體內與我相連的雌雄同生蠱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我心中清楚,你藏匿她是想保全我的性命,可這般大事你瞞我許久,把人私自圈禁起來,等同於將我的生死交到旁人手中!”
“這般行事,我實在無法認同!”
蕭賀夜擰眉:“你既知道原因,何必再來問,雌雄二蠱氣息相近,若是二人距離過近,蠱蟲便會相互牽引躁動,會擾亂你的心智。”
“因此,既不能殺了穆知玉,我才刻意將她安置在遠離皇宮的別院,免得你心緒受蠱蟲擺佈,做出日後追悔莫及的決斷。”
蕭弘英聽完只覺滿心憋悶:“我在二哥眼裏,就是這樣行事衝動的人?蠱蟲能影響決斷,此事我聽都未聽過。”
說罷,他再一抬手:“好了,我都知道,二哥是爲了我好,但這件事從現在開始,無需二哥再過問。”
蕭賀夜皺眉:“你想怎麼做?”
“既然與我性命相關,那麼我便將穆知玉暫且留在宮中,再尋太醫診斷,我仍不信,小小的蟲子竟死不了。”
蕭賀夜臉色微冷:“若這麼簡單,我們何必大費周章,這麼久都找不到辦法?”
穆知玉聽到這裏,心下暗暗記下來。
原來,這種蠱暫且是解不開的,就連許靖央那樣強大的人,也拿蠱沒有辦法。
簡直是天助她也!
蕭弘英聽不進勸告,與蕭賀夜幾句話下來,兄弟之間氣氛愈發僵持。
蕭賀夜冷聲說:“穆知玉滿腹算計,罪孽深重,你要將她留在宮裏,早晚生出禍端,我勸你三思!”
大概是被蕭賀夜冰冷的態度給激怒了,蕭弘英難得強硬地道:“性命是我自己的,如何處置相關之人,該由我做主。”
“你執意要這般處置,往後生出所有亂子,可別再來尋我商議對策。”
“朕身爲天子,自會一力承擔所有後果,無需二哥替我分擔!朕就將話放在這,二哥可以放心了?”
蕭賀夜見蕭弘英半點不肯退讓,抿脣沉默良久,才淡淡拋下一句——
“但願你不後悔。”
說罷,蕭賀夜轉身大步離開,大太監連忙跟上去幫着圓幾句好話。
兄弟二人此番相見,終究落得不歡而散。
穆知玉全程跪在冰冷地磚之上,始終低垂頭顱,連大氣都不敢喘。
見蕭賀夜走了,還放言不再管皇帝,她心底升起一抹竊喜。
蕭弘英與蕭賀夜兄弟之間生出隔閡,於她而言便是最好的轉機。
畢竟,跟自己性命相關的事,蕭弘英會生出疑心,也情有可原。
待到殿內只剩自己,穆知玉連忙伏身叩首。
“皇上,從前所有錯事全是民女一時糊塗釀成,我自知罪孽深重,不敢奢求寬恕,可那時候民女都是被可恨的北梁人所矇騙了。”
“如今蠱蟲將皇上與民女綁在一起,只求皇上能給我一次將功補過的機會,往後民女願一心一意留在御前效忠,當牛做馬都使得!”
蕭弘英沒說話,沉默地瞧着穆知玉。
生死相依蠱的作用,他已經清楚得很了,再討厭穆知玉,也暫時不能下旨將她直接處死。
既然如此,留在眼皮底下盯着,纔是最妥當的。
沉默良久,蕭弘英才說:“從今天起,你暫且留在寢宮當中,禁足耳房之內,無事不得出。”
“若是被朕察覺你再起歹念,朕會立刻下令將你重新押回慎刑司嚴加處置!”
穆知玉聞言,連忙允諾:“民女遵旨,定謹遵陛下吩咐,絕不敢有半分逾矩!謝陛下,謝陛下!”
蕭弘英不再看她,揮手示意薛青將人帶出去。
穆知玉今夜起,便留在了皇帝寢宮的耳房內,這裏的守衛倒是比之前蕭賀夜關押她的地方要森嚴的多。
但對穆知玉來說,她知道自己一定死不了了。
皇帝在乎自己的生命,故而肯定會讓她活着!
這就夠了。
穆知玉盯着簡陋的耳房,卻勾起了野心勃勃的冷笑。
之前她可以用四年去練武,等待時機超越許靖央,那麼如今,她在皇帝身邊,更願意忍氣吞聲。
所謂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她忍得了!
……
穆知玉留在宮裏的事,沒有多少人知道。
事關皇帝龍體,不能讓所有人都得知,皇上身中蠱蟲,性命竟和另外一個女子綁在一起。
且,這個女子還是先前罪孽滔天的重犯。
穆知玉被關押在耳房裏以後,老實了許多,每日都會有段太醫和其餘幾名御醫來爲她診脈,確保她身上的病痛不會繼續影響到皇帝。
而蕭賀夜,已經以要陪伴孩子爲由,將永安和小乖接出皇宮,三四日都不曾進宮了。
唯獨早朝的時候才露面,之後又冷着臉離開。
蕭弘英的身體還沒徹底養好,政務幾乎一瞬間全都壓到了蕭執信的身上。
朝臣們雖然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可是也在私底下揣測,莫非皇上和兩王三兄弟間,鬧矛盾了?
這日早朝,依然是蕭執信代爲露面。
耳房內,穆知玉悄悄地將段太醫開的藥倒在了牆根處。
她不會喝任何人給的藥,哪怕這些藥是太醫們說調理身體的。
萬一這是許靖央的計謀呢?想哄騙她喝藥,把蠱蟲從體內殺死,她可沒那麼蠢!
穆知玉雖然不知道怎麼解蠱,但知道自己防備一下,總是好的。
就在她剛倒掉藥湯的時候,突然,砰的一聲!
房門毫無預兆被人猛地一腳踹開,厚重木門撞在牆壁上發出震響。
穆知玉嚇了一跳,回頭看去。
只見蕭執信大步入內,一身蟒服襯得周身戾氣翻湧,狹長的眸子沉沉壓着刺骨寒意。
“果然是你,藏在皇宮寢殿旁側,簡直是王八成精,活的倒久!”
穆知玉臉色一變。
所有皇室宗親中,她最不喜歡議政王,因着他性格衝動,說不定隨時就動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