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靖央冷淡的看着他。
今日她過來,不想惹人注目,所以仍然佩戴了面具。
但在蕭執信眼裏,她戴面具就跟沒戴一樣。
他湊過去,因爲比許靖央高出一點,爲了能夠看清楚她的眼神,他微微彎腰側頭,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的一雙鳳眸。
“從前本王總是苦惱怎麼分清楚你和司天月,後來已經找到了訣竅。”
“司天月雖也脾氣刁鑽,可不會用你這樣看狗的眼神看本王。”
“許靖央,你已經被本王識破了,是不是很意外?”
許靖央淡定地看着他:“所以呢?”
蕭執信一怔,見她這麼氣定神閒,沒有他預想的慌張,擰了下眉頭。
“所以什麼?你輸在了我的陷阱裏,堂堂神策大將軍,居然沒有識破我是假傳聖旨,你不心虛?不慚愧?”
“識破又如何?王爺不就是想確認到底是不是我麼,我就站在這裏,是我,許靖央,又如何?”
說罷,許靖央摘了面具,丟在地上。
她坦坦蕩蕩的樣子,倒是讓憋了一肚子壞水的蕭執信忽然愣住了。1
這……這怎麼沒有按照他預想的來?
他狹眸裏,完完整整地映着許靖央那張清冷英氣的面孔。
蕭執信眯起眼睛,繞着她走了一圈。
“不愧是你,泰山崩於前而不改色,你是料定本王不能對你怎麼樣。”
“當然,”許靖央承認,“打,王爺不是我對手;鬥,王爺已經數次輸給我了,不知道王爺還想玩什麼把戲?”
蕭執信臉色一黑:“本王從前都是讓着你!”
許靖央反而嗤笑一聲,引得蕭執信更加跳腳。
“怎麼,你不信?上次在山裏,你爲何要打暈本王,不就是抱了一下你的腿麼,下手那麼狠,你知不知道,本王回去落枕半個月!在你手上就沒嘗過甜頭,本王一直在喫苦,你知道嗎許靖央!”
許靖央笑了一下。
蕭執信原本真想算算賬,因爲這個女人心狠,因爲她離開四年,因爲她總是躲着自己。
但是,見許靖央笑了,他心頭的火啊怨氣啊,都散了。
忽然生出一種詭異的平靜滿足。
彷彿……只要看着她還好好活着,並非像傳言那樣,無聲無息地死在了沒有人知道的角落裏就好。
許靖央,你應是天生的太陽,不會像他們口中說的那樣,有着戛然而止的結局。
蕭執信狹眸中的恣意,漸漸變成複雜,帶着丁點不肯言說的思念。
許靖央反而坦蕩說:“王爺是假傳聖旨不難猜,因爲,我已經聽說,今日皇上身體不適,沒有上早朝。”
“你知道本王是用兩個孩子騙你過來?那你還來?”
“我是來道別的。”許靖央說。
蕭執信一怔。
他旋即想到,北梁使臣護送盟約的事馬上要落定了,這之後,許靖央確實該離開了。
蕭執信呵呵冷笑:“怎麼,當女皇還當上癮了,你一個大燕人,在北梁奮鬥有什麼用?你是爲別人的江山嘔心瀝血。”
“許靖央,”蕭執信上前半步,高大的個子將她的身影盡數籠罩,“其實你有沒有想過,只要你回來,我們也可以讓你做女皇。”
蕭執信說着,狹眸眯起笑了,像以前一樣,如同個瘋子般,眼睛裏閃爍着興奮。
“你知不知道,女皇是可以有皇夫的,鑑於蕭賀夜已經被你休了,你可以再換個丈夫。”
許靖央淡淡地看着他,忽然說:“王爺,你忘記明月了嗎?”
提到陳明月,蕭執信臉上所有的戲謔瞬間褪色,變得怔怔。
他眼神一暗:“我每年都會去祭拜她。”
“明月是因爲我們而死的,”許靖央道,“王爺再這樣表示對我的喜歡,不僅是不尊重她,更會讓我覺得是對我的一種詆譭。”
蕭執信擰眉:“許靖央!本王沒有愛過她,明月死了,我也很難過,可是難道要替她守寡嗎?你又不是不知道本王……”
“王爺,”許靖央打斷了他,“人該是有良心的。”
蕭執信僵住。
許靖央鳳眸認真:“皇後孃娘離世前,是明月陪着她,最後在明月懷裏去世的。”
這一下,蕭執信踉蹌後退了半步。
“明月爲王爺做了這樣多,雖王爺不用對她充滿愧疚的活着,可是,總該想到她的好,所以對感情這件事更加鄭重小心纔對。”
許靖央說罷,道:“之後我們應當無緣再見了,故而今日我這番話,也算是僭越,王爺愛聽便聽,不該聽就當做耳旁風。”
“不過,請王爺珍重,往後我若回不來的時候,還請您替我給明月上柱清香。”
她的壽命也即將到了盡頭,許靖央的心反而格外平靜。
往日不管跟平王有多少恩怨是非,到如今她都放下了,何況,蕭執信並不完全是個討厭的人。
許靖央見蕭執信回不過神,只用複雜的眼神一直看着她。
她拱手,剛要走,擦肩而過的時候,卻聽蕭執信忽然問——
“許靖央,你爲什麼忽然說這些?你難道要不久於人世了麼?”
許靖央腳步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