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靖央這日放下手頭上的事,出宮探望苗苗。
再過不久,先前送回北梁蓋印的盟約應當就要送回來了,她篤定北威王會在那個時候現身,所以,距離她離開大燕,也要不了多久了。
這場惡戰結束後,她會回到北梁,苗苗如果一直昏迷,反而令她擔心。
如今苗苗居住的小院寧靜安然,幾名婢女前後院子守着,見許靖央來了,連忙引她入內。
邊走還邊說:“這些日子以來,王爺安排的太醫每日都會按時前來爲姑娘診脈施針,調理身子。”
“奈何,姑娘脈象就算平穩了,可不知爲何,始終昏沉不醒,太醫們都說古怪。”
說話間,許靖央已經推門走了進去。
臥榻之上,苗苗雙目緊閉,呼吸均勻綿長,沒有清醒的跡象。
許靖央鳳眸黑沉。
苗苗心性堅韌,向來元氣十足,而且更是精通卜卦預知的本事。
她因爲溪月是族人,就放鬆了警惕,從而遭到了暗算,一病不起。
這個模樣,倒是很像之前苗苗跟許靖央提過的,所謂泄露天機承擔後果的樣子。
當初赤炎族的巫醫奶奶用性命挽救了蕭賀夜,只爲了讓許靖央和蕭賀夜在未來赤炎族遭遇不測的時候出手相救。
如今苗苗身受重傷,許靖央愧對巫醫奶奶的囑託。
片刻後,她側首看向身側侍立的寒露:“溪月的下落,可有眉目?”
寒露垂首躬身:“屬下多方追查,依舊沒能找到溪月的蹤跡。”
“當初擄走她的人手極爲謹慎,藏蹤匿跡,不留半點線索,而穆知玉近日在宮中安分至極,行事格外謹慎,從未踏出宮門半步,卑職沒有等到破綻。”
聞言,許靖央眼底掠過一抹冷冽寒意。
“穆知玉謹慎不出,我們便主動給她機會,設法安排契機,讓她得以順利出宮。”
“她一定急於聯絡潛藏在外的同夥,不會錯失良機,你們暗中跟緊她。”
寒露心中瞭然。
大將軍此番佈局,一來是爲挖出潛藏暗處的殘餘勢力,徹底掃清隱患。
二來,是爲了給苗苗出口氣!
她立刻鄭重頷首,應聲領命。
“屬下明白,這便去安排。”
許靖央又坐了一會,交代丫鬟照顧好苗苗,便起身離開了。
她剛要走的時候,卻跟蕭安棠碰上了面。
“師父!”蕭安棠笑的劍眉星目,露出一口白牙。
許靖央淡淡驚訝:“你怎麼來了?”
蕭安棠說:“我怕那羣歹人會伺機回來要苗苗姑孃的性命,你和父王又很忙,所以得空就來看看,幫你們分擔分擔。”
一旁送許靖央到門口的苗苗的丫鬟也說:“世子殿下隔三差五就來,偶爾跟姑娘說幾句話才走。”
蕭安棠朝着許靖央笑:“師父你不用擔心,苗苗姑娘這裏有我,保證不會有歹人敢來,一旦她醒了,我馬上派人去告訴你。”
許靖央頓了頓,說:“來看望可以,但沒有丫鬟的時候,不要單獨進女孩子的閨房。”
“師父,我哪會不知道這些!也就喝藥的時候,我來瞧瞧她,都有兩三個丫鬟在場呢。”蕭安棠撓了撓額頭,有些無奈。
許靖央這才一笑,點頭離去,蕭安棠跟在她身後,笑着將她送走,又說:“既然師父看過了,今日我便也走了,明日再來。”
許靖央回到上林苑,卻見辛夷一臉爲難地站在書房門口。
司天月從旁邊的偏殿裏,探個頭出來,用口型告訴許靖央——
“你前夫君又來了。”
許靖央抿了抿脣,上次在宮道上,蕭賀夜沒說幾句就生氣的樣子,還歷歷在目。
她推開門,只見蕭賀夜坐在窗下椅子上,單手撐頭休息。
他衣服像是新換的,鎏金絲線嶄新,恰好窗外的光芒投照進來,襯的絲線閃閃發光。
金冠束髮,整個人的氣質愈發俊美凜冽,高不可攀。
再加上他身形挺拔高大,微微閉着的眉眼濃黑凌厲,薄脣微抿,便更如玉公子般賞心悅目。
許靖央知道,以蕭賀夜的警覺程度,她早在書房門口的時候,他肯定就知道她回來了。
此刻閉着眼睛,想來是等她先出聲。
但許靖央沒有如他所願,而是走到桌子邊,彷彿四下無人般,準備處理政務。
蕭賀夜等了片刻,沒等到許靖央開口,反而聽見了毛筆的沙沙聲。
冷峻的薄眸睜開,見許靖央淡然坐在桌邊,低着頭批奏摺,將他當做一盤空氣。
蕭賀夜不滿。
他起身,從一旁矮桌上拿來食盒,從裏面端出一碗藥,是之前他給許靖央送過的那種。
“方纔去哪兒了?”
“去辦事了。”許靖央沒有抬頭。
蕭賀夜見她在奏摺上罵人,似乎是北梁哪個官員趁她不在,竟私自延後了夏季女官考覈的事。
平日裏沉穩冷靜的許靖央,在奏摺裏卻不吝嗇字句,一通訓斥怒罵,最後革職查辦,換人再上,臨期補了女官考覈的事。
一套應對,行雲流水。
蕭賀夜不由得微微凝了眼眸。
他的妻子,是天生的將領,無論是做將軍,還是王侯,亦或是女皇,她似乎總能勝任。
等他回過神,摸了摸溫涼的藥碗。
“藥涼了,我去讓人熱了再喝。”
許靖央放下毛筆:“不用那麼麻煩。”
她正要端起碗,蕭賀夜一掌按住。
“藥涼了再喝有什麼用?等着。”
說完他搶走藥碗,比許靖央還要熟練地叫來北梁的女官,讓她們去熱藥了。
門扉關上,蕭賀夜重新坐回了窗下的位置,正好對着許靖央。
濃黑的眉眼靜靜地看着她。
許靖央頓了一下,語氣淡淡:“王爺不用盯着我喝藥,我會喝完,你可以先回去。”
蕭賀夜擰眉。
趕他走?
“這次本王還有話要說,上次你說的,我已經考慮好了,我會把永安和小乖接回身邊,但你離開四年,我心中有怨,這個你認不認?”
“認,所以呢?”許靖央看着他。
蕭賀夜頓了一下:“所以我需要補償,在你回到北梁之前,補償本王。”
許靖央微微皺眉。
“什麼補償?”
“在你離開之前,我們還像從前那樣,”蕭賀夜眸色深黑,鎖着他,“做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