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官道上疾馳。
因着炎夏,車廂裏略顯悶熱。
可是靠在軟墊上的苗苗,卻臉色蒼白,就像是冷一樣,微微地發顫。
原本清亮的眼眸黯淡無光,方纔止住的鼻血,又緩緩順着鼻翼滲了出來。
溪月連忙用手帕替她捂着,愈發擔心。
伺候苗苗的丫鬟更是看得心驚膽戰。
她伸手一探苗苗的額頭,冰涼一片,當即急聲道:“姑娘,您的身子實在撐不住了,我們立刻掉頭回城吧,找郎中好好診治,再這樣下去會出大事的!”
苗苗虛弱地擺了擺手,目光落在溪月身上,滿是放心不下。
“我不能回城,我必須親眼看着溪月姐姐出了京郊的永定關,確定她平安離開,我才能放心。”
因爲,她早上爲溪月這一趟算卦,不管怎麼算都是大兇。
聽苗苗這麼說,溪月的心猛地一揪,愧疚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
她答應過穆知玉,自己會想盡辦法拖住苗苗,可看着苗苗爲了自己耗損心神、身受反噬,她又怎麼忍心?
內心掙扎一瞬,溪月伸手輕輕握住苗苗的胳膊,抬頭看向丫鬟提議。
“苗苗也是爲了我,才硬撐着不肯回城,不如這樣,你先獨自趕回京城,請最好的郎中帶着藥材趕來,我們在前方驛站等候。”
“這樣既不用耽誤行程,也能儘快給姑娘醫治,豈不是兩全其美?”
丫鬟當即搖頭,滿臉戒備:“不行!我不能留下姑娘一個人。”
她看向苗苗勸說:“您身份特殊,王爺吩咐過我必須寸步不離,若是您有半點閃失,我萬死難辭其咎。”
苗苗卻輕輕咳嗽一聲,覺得溪月說的這個主意可行。
眼下她實在是頭暈目眩,胸口悶痛難忍,再強撐下去,恐怕真的會直接昏死過去。
“就按溪月姐姐說的做,你速速回城請郎中,越快越好,我在前頭的驛站等你,不會有事的。”
“姑娘!”
“去吧!”苗苗語氣加重。
丫鬟無奈,只能咬咬牙,在馬車停下後,匆匆跳下車。
她交代說:“姑娘,我很快就回來!”
馬車再度行駛起來,車廂內,苗苗呼吸聲變得粗重。
溪月的臉色也跟着發白:“苗苗,你若是實在難受,就閉上眼睡一會。”
然而,沒過多久,苗苗胸口一陣劇烈翻騰。
她猛地側頭,一口血沫咳在了素色帕子上,刺目驚心!
溪月嚇得手足無措:“苗苗!你怎麼樣?別嚇我!”
苗苗緩緩搖頭,抬手按住劇痛的心口,脣齒內滿是血腥氣。
不對……太不對了。
她一開始以爲,是自己近日頻繁卜卦,耗神太多纔會如此。
可自己現在這個症狀,竟像極了奶奶當初泄露天機後的症狀。
當初奶奶救了寧王一命,也是先咳血後去世。
苗苗沉默片刻,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猛地抬眼看向溪月。
“溪月姐姐,你老實告訴我,我那天晚上跟你說的話,你是不是告訴別人了?”
溪月心頭一慌,下意識別開視線:“沒有,我沒有告訴任何人。”
“你……你在撒謊?”苗苗怎會看不出來,一着急起身,卻牽動五臟六腑似的,又是一陣劇烈咳嗽。
她死死揪住溪月的袖子:“你必須說實話!否則,我今天會死在這裏!”
溪月見她這般模樣,再也瞞不下去,眼眶一紅,連忙解釋:“我不是故意要騙你的,我只是不忍心。”
“苗苗,知玉她那麼可憐,家中落難,親人離世,一個人撐着整個穆家,我不能眼睜睜看着她蒙受無妄之災,更不能看着穆家被株連九族。”
“我只是告訴她要小心,讓她早做準備,我以爲這沒什麼,我……我不知道你會這麼嚴重。”
“你糊塗!”苗苗氣得渾身發抖,一口鮮血湧上喉嚨,險些直接噴出來,“我千叮嚀萬囑咐,讓你絕對不能告訴穆知玉,哪怕是半個字都不行!那是天機,是定數,你怎麼能說出去?”
“我只是想救她!她也是我的親人呀,”溪月忍不住反駁,“你讓我眼睜睜看着她去死,我辦不到!”
“救她?你這是在害我,害你自己!”苗苗心痛又絕望,“你以爲你是在幫她嗎?你是在強行扭轉天命!”
“穆家命中註定今日有滅頂之災,那是他們自己造的孽,是因果循環!”
“你泄露天機,幫她們躲過死劫,這份惡果,這份罪孽,就會全部由我來揹負!”
“老天要罰,不會罰改命的人,只會罰泄露天機的人!我現在變成這樣,全都是因爲你!”
溪月怔怔地看着她,不敢相信後果會這麼嚴重。
“怎麼會這樣?我只是說了一句話而已,穆家若真的有生機,那也是知玉自己爭來的,是她努力活下去,老天都不忍心收她。”
“如果真要罰……就罰我好了,是我要說的,跟你無關!”
苗苗只覺得可悲!
天道會在乎這些嗎?如果泄露天機的人可以不用揹負因果,可以讓別人來承擔後果,那麼當初她就會替奶奶去死!
苗苗痛心疾首:“事到如今,說這些還有什麼用!”
“車伕,立刻調頭,回城!我現在就要去見靖央姐姐!”
溪月一聽要去找許靖央,瞬間慌了神。
穆知玉說過,是許靖央想對付她,要她的命,如果真讓許靖央抓住穆知玉,又看見苗苗變成這樣,那穆知玉必死無疑!
溪月當即撲上前,死死拉住苗苗的手,聲淚俱下哀求。
“苗苗,你不要去,求求你不要去告訴昭武王。”
“知玉她真的很不容易,她沒有害人之心,你就給她一條生路,好不好?我給你磕頭了。”
“你讓開!”苗苗猛地甩開她的手,胸口劇痛,又是一口鮮血順着嘴角湧出,“溪月,你到現在還執迷不悟!你對得起我嗎?你更對得起巖剛哥嗎?”
“穆知玉爲什麼讓她弟弟穆楓娶你?爲什麼一直隱瞞你還活着的消息?你從來都沒有想過爲什麼!她從一開始就在利用你!”
溪月連忙搖頭:“不是的,知玉不是那種人。”
苗苗不想跟她廢話,聲嘶力竭朝車伕喊道:“回城!快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