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高空。
陳濤等人看着眼前這如同神蹟般逆轉的一幕。
足足沉默了近一分鐘。
直到那金色的光芒逐漸黯淡下去，周圍那恐怖的高溫開始緩緩下降，海面的沸騰漸漸平息。
所有人才彷彿從一場光怪陸離的夢境中緩緩甦醒過來。
“怎.怎麼樣？！”
陳濤第一個猛地回過神，一把抓住旁邊的阿琳，眼睛瞪得溜圓，“拍下來了嗎？！全都拍下來了嗎？！剛纔那些.那些畫面！！”
阿琳的臉色也因爲興奮而漲得通紅，她用力地點着頭：“拍下來了，雖然中間有抖動和干擾，但關鍵的過程，從冰封天地到火海焚天全都拍下來了。”
“我這邊廣角也捕捉到了全局。”另一名記者激動地補充道，“對比太強烈了，絕對是無價的資料！”
所有記者都陷入了狂喜之中。
不僅僅是因爲成功記錄下了這史詩般的畫面。
更是因爲這場戰鬥的結果。
人族，大獲全勝！
不僅僅全殲了島嶼上數以萬計的僞王族命鬼軍團，斬殺了一隻真正的五階王種。
更是由方青禹斬下了楚江王一臂。
最後由姜薇以惶惶神威，將來不及完全降臨的神影強行驅散。
這消息若是傳回後方。
必定會讓整個聯邦沸騰。
“贏了！我們贏了！！”
“破曉軍團萬歲！”
與此同時。
深深潛入海底的十艘海蛟潛艇內，通過記者組傳回的畫面目睹了全過程的戰士們，也早已陷入了歡呼。
無論新兵老兵，此刻都激動得難以自已。
互相捶打着同伴的肩膀。
宣泄着心中的狂喜和自豪。
……
而在那片剛剛平息下來的戰場中心。
姜薇依舊懸立於空。
周身那焚天煮海的恐怖氣息已然收斂，紅色的眼眸望着楚江王虛影消失的地方，神情有些恍惚。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悄然出現在她的身旁。
方青禹輕輕落下，站在她的身邊。
目光同樣掃過那片恢復平靜的天空，然後側過頭，看着姜薇那絕美卻帶着一絲恍惚的側臉。
伸出手，動作自然地輕輕揉了揉她的腦袋。
嘴角勾起一絲溫和的弧度。
“下次.”
“我來斬他。”
聽到方青禹這句話。
姜薇從方纔驅散神影的些微恍惚中徹底回過神來。
她側過頭，那雙燃燒着金色餘燼的紅寶石眼眸望向身旁的少年。
黑眸中倒映着她此刻的模樣。
也倒映着身後漸漸破開烏雲，灑落海面的萬丈晨光。
姜薇嘴角微微勾起。
絕美的臉龐上那一絲征戰後的凜冽悄然化開，染上一抹暖意。
她甚至微微偏頭，像只慵懶的貓兒般，更貼合了他溫熱的掌心。
這次姜薇會驅散楚江王真身降臨的原因。
其實並不是因爲怕了。
以她現在完全體的實力加上方青禹，他們有信心把楚江王留下來。
她葬於這片黑色的海域。
但是，不能。
斬斷楚江王一臂，已然足夠。
字面意義上的足夠，戰略意義上的恰到好處。
要知道目前人族整體實力，相較於存在了不知多少歲月，底蘊深厚且背後疑似有更高存在支持的命鬼一族，仍處於劣勢。
這場關乎種族存亡的全面戰爭，方纔剛剛拉開序幕。
若是在這第一戰，就雷霆萬鈞地將楚江王這等閻羅級存在斬殺。
固然能極大提振士氣。
但也必然徹底激怒整個命鬼陣營。
甚至可能引來其不顧一切的瘋狂反撲。
以及更深層力量的直接干預。
屆時，戰爭必將脫離現有的節奏，瞬間升級至最慘烈，最嚴峻的形態。
而以人族目前尚在動員，仍在成長的戰爭潛力。
去硬撼被徹底激怒，底蘊盡出的命鬼主力。
結局很可能是一場不忍言的災難。
這其中的權衡與考量。
早在出戰之前，方青禹便跟姜薇商量過。
他們的目標，從來不僅僅是贏得一場戰鬥。
而是要爲整個族羣贏得更多寶貴的時間。
時間用來成長，用來積累，用來讓更多的方青禹和姜薇出現。
所以，方青禹纔會說下次我來斬他。
而姜薇，完全理解並支持着這份心思。
畢竟她的目的其實跟方青禹一樣。
也是爲了這一片人間。
……
遠處高空。
戰地記者組所在的透明平臺上。
大部分記者已經開始興奮地收拾設備，互相激動地低聲討論着回去後要如何剪輯這史詩般的畫面。
撰寫怎樣石破天驚的戰報新聞稿。
“快，檢查一下所有存儲單元，務必確保萬無一失！”
陳濤一邊小心翼翼地拆卸着昂貴的長焦鏡頭，一邊叮囑，臉上洋溢着喜悅和成就感。
“放心吧組長，全程多備份，絕對沒問題！這下咱們戰地記者組可要出名了！”
阿琳笑嘻嘻地應着，動作麻利地整理着線纜。
她的目光無意間掃過旁邊一個尚未關閉的監視器屏幕，動作猛地一頓。
屏幕上。
遙遠的戰場中心，沐浴在逐漸清澈的晨光中。
那兩道懸浮於空的身影靠得極近。
方青禹正輕柔地揉着姜薇的頭髮。
而平日裏清冷的姜薇，竟微微偏頭貼合着他的手掌，嘴角那抹淺淡的笑意，透過長焦鏡頭被清晰地捕捉放大。
“嘶哈.”
阿琳下意識地吸了口氣，眼睛瞬間亮得驚人。
臉上控制不住地露出一種極度亢奮的姨媽笑，連手裏的活都忘了。
旁邊正在整理揹包的花婧注意到她的異常，好奇地探過頭：“阿琳，看什麼呢？傻笑啥呢？趕緊收拾準備撤啦！”
阿琳這才猛地回過神，趕緊擦了擦嘴角並不存在的口水：“咳咳.沒什麼，就是方姜太好磕啦！！這畫面，這互動，awsl！”
“方姜？”
花婧一愣，隨即也看向屏幕。
當她看清那晨光中溫情脈脈的一幕時，清冷的臉上也忍不住浮現一絲驚訝，“還真是”
她們的對話引起了陳濤的注意。
他立刻湊了過來，只一眼，職業敏感度瞬間拉滿。
“你個傻妮子！這麼好的素材現在才說！光顧着自己磕了是吧！”
陳濤一邊埋怨着，一邊擠開阿琳，重新撲到那臺設備前，眼睛放光。
“大戰勝利後的溫情時刻，這簡直是完美的話題引爆點，能讓方神和姜神的形象更加立體，更加貼近民衆，能夠收穫更多聯邦羣衆的支持。”
他一邊說着，一邊手腳麻利地重新調整鏡頭焦距和參數，咔嚓咔嚓地開始猛拍照片，同時開啓了高清錄像模式，嘴裏不停唸叨：“全景來一張，特寫再來幾張太好了！這陽光，這氛圍，絕了！”
阿琳被擠到一邊，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小聲道：“剛纔光顧着看楚江了，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旁邊其他記者也好奇地圍攏過來。
看着屏幕上那如同畫卷般美好的景象，不禁紛紛發出感慨。
“方神的經歷，真堪稱一段傳奇啊。”一位年紀稍長的記者感嘆道，“能在孤兒院裏找到女魃大人.最終還走在了一起。”
“誰說不是呢？”另一人附和道，語氣中滿是欽佩，“而且兩個人實力都這麼強，同樣是站在人類這一邊，還互相對上了眼，這簡直是都不敢這麼寫。”
衆人聞言，皆是默然點頭。
沉默地看向遠處的兩人。
晨光徹底驅散了最後的陰霾。
溫柔地灑落在遠方那對相視而立的人兒身上。
爲他們鍍上了一層璀璨的金邊。
……
聯邦，清澗市。
晨風武館經過數次擴建。
如今規模已然極大。
即便同時容納上萬學員在此訓練，分佈在足足有數個足球場大小的廣闊場館內，也絲毫不顯得擁擠喧囂。
反而充滿了一種井然有序，熱火朝天的蓬勃朝氣。
“喝！”
“哈！”
每百名學員組成的方陣前，都佇立着一名氣息沉穩的武者教練。
他們穿梭在學員之間，不斷糾正着每個人的動作。
“腰馬合一！發力要透！跟你說了多少次，勁不是從胳膊出來的！”
“那個誰！腿！站不穩怎麼發力？下盤是根！”
“做錯了不要怕！丟臉更不可怕！”
一位嗓門洪亮的教練大聲吼道，聲音壓過了場中的嘈雜。
“在這裏，臉皮是最不值錢的玩意兒！只有實力！實打實的實力，纔是衡量一切，贏得尊重的唯一標準！”
他目光掃過眼前汗流浹背的年輕面孔，語氣帶着一絲追憶和激勵：“知道方神當年在我們武館訓練的時候是什麼樣嗎？”
“天天被教練盯着，一對一糾正！一個發力動作不對，就得重複練上百次千次！有時候體能跟不上，被訓得慘了，也會疼得齜牙咧嘴，甚至忍不住叫出聲，所以，你們現在這點挫折，算什麼？啊？！”
學員們聽到教練竟然拿方青禹舉例，頓時更加興奮，眼神都亮了幾分。
人羣中有人忍不住高聲問道：“教練，連方神那樣天賦的人，當初也要天天被這麼糾正嗎？”
那教練聞言，臉上不禁露出一絲笑意，洪亮的聲音傳遍方陣：“天賦？你們可能有些理解錯了。”
“方神最珍貴的天賦，或許並非一開始就遠超常人的修行速度，而是他那份近乎偏執的認真與堅持。”
“每一次被糾正，他都能以最快的速度理解吸收，並且立刻付諸實踐，堅決不再犯第二次同樣的錯誤。”
“這種‘知行合一’，‘聞過即改’的能力，纔是最可怕，最寶貴的天賦！”
他目光掃過所有學員，語氣變得無比嚴肅：“就像你們現在！修行進度慢一點，不可怕！招式練錯了，更不可怕！可怕的是明知錯了還固執己見，可怕的是礙於面子不敢請教。”
“放下你們那點可憐的自尊心，虛心接受糾正，誠懇尋求建議，並且用最快的速度，最堅決的態度把它改過來。”
“能做到這一點，我不敢保證你們每個人都能達到方神的高度。”
“但我能保證，你們的成長速度，絕對會遠超那些閉門造車，死要面子的同齡人。”
聽到教練將方青禹的成功歸結於這種看似樸素卻極難堅持的品質。
並且與自己當下的訓練緊密結合。
所有學員彷彿被打了一劑強心針，訓練的熱情愈發高漲，呼喝聲也越發響亮有力。
方青禹，這個名字早已不僅是聯邦的英雄。
更是無數像他們一樣普通年輕人心中的精神圖騰。
武館邊緣。
館長鄭琳穿着一身幹練的武道服，正緩步巡視着場館。
看着眼前這上萬名朝氣蓬勃，揮汗如雨的學員，看着武館如今欣欣向榮的景象，她眼中流露出由衷的欣慰和自豪。
特別是在不久前方青禹重回清澗，還特意抽空來武館看了一眼。
雖然只是短暫停留，卻引發了巨大的轟動。
也讓晨風武館的聲望和報名人數再次迎來了爆炸性的增長。
“總算是.把武館發揚光大了。”
鄭琳心中默默想着，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場館牆壁上懸掛的幾幅巨幅海報。
前面幾位，是對武館發展做出過卓越貢獻的先輩。
其中一位眉目慈祥卻目光堅毅的老婦人。
正是她的授業恩師。
鄭琳望着恩師的畫像，眼中充滿懷念與敬意。
良久，她目光右移，落在了旁邊那幅最新的海報上。
那是方青禹身着制服。
神色冷峻堅毅的側身像。
看着這張如今已家喻戶曉的面孔，鄭琳嘴角忍不住微微勾起。
露出一絲帶着成就感和些許追憶的笑容，心裏暗自嘀咕：“不枉費老孃當初豁出臉皮去神管局幫你要了那麼些命珠啊”
如今的晨風武館，早已超越了它本身的意義，成爲了清澗市，乃至整個聯邦基層武道教育的一個標杆和縮影。
而這一切，都與那個從武館走出去的少年，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繫。
就在這時。
武館緊閉的大門被人砰地一聲猛地推開。
一個年輕的學員手裏高高舉着手機，因爲極速奔跑而滿臉通紅，氣喘吁吁，但他臉上卻洋溢着無法抑制的狂喜和激動。
以至於聲音都劈了叉。
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對着場館內所有人大聲嘶吼，聲音瞬間壓過了所有的訓練呼喝：
“捷報！！捷報！！聯邦新聞臺快訊！！”
“海上長城第一戰！大捷！！”
“破曉軍團首戰告捷，全滅十萬僞王族命鬼！！”
“方神與姜神聯手，斬斷楚江王一臂，重創神明！！”
“人族大獲全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