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唐文曾經玩過的遊戲中潛射魚雷攻擊方式不同,洛山基級發射兩枚MK48靠的是被動聲吶定位和線控制導,魚雷將會一直航行到水面戰艦3公裏左右纔會斷開控制線,通過開啓主動聲吶鎖定目標完成攻擊。
在此...
“嘟嘟嘟——”
電話掛斷的忙音在唐文耳畔持續了足足三秒,才被他猛地按斷。他指尖發白,喉結上下滾動,一旁的棱角小樓聯絡官詹姆斯·克雷格已經把咖啡杯捏出了裂痕。
“他……他掛了?”克雷格聲音乾澀。
唐文沒應聲,只是盯着手機屏幕右下角跳動的“通話結束”四個字,像盯着一塊剛從冰層裏撬出來的凍屍——冷、硬、帶着未散盡的寒氣。
三秒後,他忽然低笑一聲,肩膀聳動,笑聲卻毫無溫度:“好啊……好得很。”
克雷格皺眉:“唐總,這單子——”
“這單子沒跑了。”唐文把手機倒扣在檀木桌面上,金屬外殼與漆面相撞,發出清脆一響,“他不是在釣魚,我們纔是咬鉤的那條魚。”
克雷格一怔:“釣魚?可他明確拒絕了指定族裔……”
“他拒絕的不是族裔,是‘被指定’。”唐文抬眼,眸底幽深如南極冰蓋下湧動的暗流,“他要的是主動權,不是僱傭合同——是話語權。他怕我們拿華人當消耗品,更怕我們借這單子,把他雷霆防務的招牌釘死在‘帝國附庸’的恥辱柱上。”
克雷格瞳孔微縮:“所以……他是在試探我們會不會越界?”
“不。”唐文搖頭,指尖輕輕敲擊桌面,節奏緩慢而篤定,“他在教我們怎麼籤這份合同。”
他頓了頓,從抽屜取出一份加密平板,指紋解鎖後調出一張衛星圖——不是南極,而是塔胡蘭當島東側三海裏外的淺水區。圖上密密麻麻標註着十二個紅點,每個紅點下方都綴着一行小字:【沉船座標·2023.11.07】、【沉船座標·2023.11.12】……
克雷格只掃了一眼便脊背發緊:“這些……都是……”
“都是‘滄龍師’的入編前夜。”唐文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四千人,分十二船,每船三百餘,凌晨三點下船,霧濃得伸手不見五指。船底艙門……提前開了。”
克雷格喉嚨發緊:“他們……全活下來了?”
“活下來的,才叫僱員。”唐文聲音平緩,像在陳述天氣,“沒活下來的……連骨灰都沒撈上來。海水太冷,沉得太快,連鯊魚都懶得繞道。”
克雷格沉默良久,終於低聲問:“那展鴻圖呢?他真不知道?”
“他知道。”唐文合上平板,“他看見第一艘船沉時,站在碼頭最亮的探照燈底下,手在抖。可他沒喊人,沒報警,甚至沒讓人打撈——因爲他看見我站在三十米外的礁石上,手裏端着望遠鏡,鏡頭裏映着他的臉。”
克雷格呼吸一滯。
“他懂規矩。”唐文站起身,走到窗邊。窗外是帝都初冬的灰濛天,枯枝剪影橫斜,遠處電視塔尖刺破雲層,“雷霆防務不是我的刀鞘,展鴻圖是刀柄上的纏繩——勒得越緊,刀越快。可現在,刀要出鞘了。”
他轉身,目光如刃:“立刻聯繫殷華中辦公室,就說——雷霆防務同意接單,但有三個條件。”
克雷格提筆記錄,筆尖懸停:“請講。”
“第一,所有赴南極人員,必須由雷霆防務自行遴選、編組、裝備、運輸,聯合軍不得干預人事任免與作戰序列;第二,後勤補給線由雷霆防務獨立掌控,福克蘭羣島至麥克默多站之間,需劃設專屬空域與航道,任何第三方軍機艦艇未經許可不得進入;第三……”唐文微微一頓,笑意漸冷,“所有參戰華人僱員,戰後須獲聯合軍頒發‘自由戰士勳章’及永久居留權——不是難民身份,不是臨時工籤,是正式公民資格,含直系親屬三代。”
克雷格筆尖重重一頓,墨點洇開:“這……幾乎等同於承認雷霆防務爲參戰國?”
“不。”唐文搖頭,“是承認它爲‘新主權實體’。”
克雷格喉結滾動,終於明白唐文爲何笑——這不是談生意,這是立約。用四千抓哇人的命鋪就的血契,換一萬華人子弟的冠冕。
他壓低聲音:“可……勳章和居留權,需要北約議會全體表決……”
“那就讓他們表決。”唐文拿起外套,“順便告訴殷華中,雷霆防務首批三千人,七十二小時後啓程。船隊已備好——不是客輪,是三艘改裝過的‘海鯨級’遠洋拖網漁船,每艘加裝了兩座30mm近防炮,甲板下焊死了二十個標準集裝箱,裏面全是……”
他停頓半秒,吐出兩個字:
“凍櫃。”
克雷格頭皮一麻:“凍櫃?”
“對。”唐文推門而出,風衣下襬翻飛如旗,“零下六十度液氮製冷系統,每櫃可存十五具屍體。戰損率超過百分之十,就啓動回收程序——不是運回國,是直接在福克蘭羣島郊外焚燒,骨灰混入水泥,澆築成……”
他腳步未停,聲音卻像冰錐鑿進空氣:
“‘自由戰士紀念碑’的地基。”
——塔胡蘭當島,深夜。
譚美獨自站在新建的靶場邊緣,腳下是剛夯實的凍土。遠處,四千抓哇僱員正列隊接受最後的體能測試。沒人說話,只有粗重的喘息與靴底碾碎薄冰的脆響。他們穿的不是制式作訓服,而是統一發放的靛青色厚棉服,胸口繡着一條簡筆滄龍——沒有鱗爪,只有一道蜿蜒墨線,龍頭隱沒於雲霧,龍尾潛入深海。
展鴻圖拎着鐵皮喇叭走來,聲音嘶啞:“譚總,人都齊了。八天訓練……真夠嗆。”
譚美沒回頭,只盯着靶場盡頭那排新立的木樁。樁頂釘着幾塊黑板,上面用粉筆寫着歪斜漢字:殺、護、藏、退、死。
“你教他們寫這些字了?”
“教了。”展鴻圖苦笑,“可他們只會描,不懂意思。”
“不用懂。”譚美終於轉身,月光下她眼窩深陷,眼下青黑,“只要肌肉記住這個筆畫順序就行。殺人時手腕怎麼轉,護人時肘部怎麼頂,藏身時膝蓋怎麼壓,退步時腳跟怎麼碾,死……”
她頓了頓,指向最右邊那塊黑板,粉筆字被夜露洇得模糊:“死字最難寫。橫要斷,豎要折,撇捺得往裏收——像被凍住的血。”
展鴻圖喉頭滾動,忽然問:“譚總,真要去南極?”
“去。”譚美點頭,“但不是你們。”
展鴻圖一愣。
“蛟龍師不動。”譚美從懷中掏出一張摺疊的A4紙,展開——是份電子簽發的《雷霆防務第2師編制令》,落款處赫然是唐文親筆簽名與公司鋼印,“滄龍師,全員抓哇籍,即刻登船。而你們……”
她指尖點了點紙面右下角一行小字:【待命序列:第1師·蛟龍師·特別行動組·雪鴞分隊】
“雪鴞?”展鴻圖喃喃。
“夜間視力最好的猛禽。”譚美將文件塞進他手中,“也是唯一能在零下七十度存活的鳥類。明天日出前,所有營長以上軍官,到地下三層‘白屋’報到。那裏……”
她目光投向靶場後方一座新澆築的混凝土建築,牆體尚未粉刷,裸露的鋼筋如巨獸肋骨刺向夜空:
“……有你們真正該學的東西。”
展鴻圖低頭看文件,指尖撫過“雪鴞分隊”四字,突然發現紙頁背面還印着極細的暗紋——不是校徽,不是龍紋,而是一枚微縮的、正在升空的星艦剪影,舷側編號:LV-09。
他猛地抬頭,譚美已轉身離去,風衣下襬掃過凍土,帶起一陣細雪。
——福克蘭羣島,第七防空陣位。
馬克將軍的戰術平板上,最新預警信號正瘋狂閃爍。雷達屏上,代表敵機的紅色光點不再是零星遊弋,而是聚成三股赤色洪流,正以2.3馬赫速度撕裂平流層,航跡末端標着同一串代號:【E-555·Gamma-7】。
“第七次集羣突襲!”操作員聲音嘶啞,“目標……福克蘭主機場!”
馬克沒看屏幕,只盯着桌上那封剛剛解密的電報——來自布魯塞爾,落款是殷華中私人信箋。信紙只有半頁,字跡凌厲如刀:
【雷霆防務已承攬前勤保障任務,首批三千人將於72小時後抵港。另據可靠情報,該公司‘雪鴞分隊’已於今晨祕密離島,行蹤不明。建議:勿將其納入常規防禦體系,亦勿嘗試聯絡。——殷】
馬克緩緩放下電報,忽然笑了。他抓起加密電話,撥通海軍特混艦隊旗艦頻段,聲音沙啞卻帶着奇異的鬆弛:
“約翰遜將軍,告訴你們的武庫艦——別急着轟冰川了。南極半島的據點……可能很快就要自己炸開。”
電話那頭靜了兩秒。
“什麼意思?”
馬克望向窗外。鉛灰色雲層裂開一道縫隙,一道慘白月光斜劈而下,正正落在遠處新建的簡易碼頭上——三艘不起眼的漁船靜靜泊在那裏,船舷漆皮斑駁,鏽跡猙獰,像三具剛從海底拖上來的沉船殘骸。
“意思就是……”馬克輕聲道,“狗孃養的空軍,這次終於能睡個安穩覺了。”
他掛斷電話,轉身走向指揮台,拿起一支紅筆,在巨型作戰圖上,麥克默多站西側那片被冰崖環抱的幽暗裂隙旁,重重畫下一個圓圈。
圓圈中央,他寫下兩個字:
雪鴞。
——南極洲,麥克默多站以西三百公裏,冰蓋之下。
這裏沒有地圖標記,沒有衛星座標,只有一條由熱熔鑽機鑿出的垂直通道,深達兩千一百米。通道底部,是人工挖掘的穹頂空間,直徑三百米,穹頂內壁嵌滿蜂巢狀合金艙室,艙室門楣上蝕刻着統一編號:LV-01至LV-12。
此刻,LV-09艙室門無聲滑開。
唐文穿着純白無菌服,緩步走入。腳下是溫控地板,恆定零下五度。空氣裏飄浮着極淡的臭氧味,混着某種難以言喻的、類似深海淤泥的腥氣。
艙室內空無一人,唯有中央一座環形平臺緩緩旋轉。平臺上懸浮着十二具人體——全部赤裸,皮膚泛着青灰,靜脈凸起如藍黑色藤蔓,胸腔隨平臺轉動而規律起伏,每一次搏動都牽動連接在脊椎與太陽穴的銀色導線。
唐文走到平臺邊緣,抬手輕觸其中一具軀體的手腕。皮膚冰冷僵硬,脈搏微弱卻穩定,像冬眠的蛇。
他身後傳來腳步聲。阿古斯·維拉哈迪一身黑色作戰服,胸前彆着雷霆防務徽章,徽章背面刻着微型芯片序列號。
“總經理。”阿古斯聲音低沉,“雪鴞分隊已全員入艙。生理指標全部達標。”
唐文沒回頭,只凝視着平臺上那些靜止的人體:“他們的意識呢?”
“在‘白屋’。”阿古斯答,“同步率98.7%,腦波諧振頻率……與LV-09匹配度100%。”
唐文終於頷首:“通知展鴻圖,雪鴞分隊即刻‘甦醒’。”
阿古斯遲疑一秒:“可……他們還沒睜眼。”
“睜眼?”唐文嘴角微揚,“誰說雪鴞靠眼睛看東西?”
他抬手,指向穹頂最高處——那裏鑲嵌着一枚直徑三米的黑色晶體,表面流轉着幽藍微光,如同凝固的極光。
“那是‘冰晶’量子陣列。”唐文聲音很輕,“它不接收光,只接收……絕望。”
阿古斯沉默片刻,忽然問:“總經理,這些人……還是人嗎?”
唐文終於轉過身,目光穿透無菌面罩,直刺阿古斯眼底:
“他們是鑰匙。”
“打開南極冰蓋下,那座沉睡了七萬年的……空天母艦的鑰匙。”
話音落,穹頂晶體驟然爆亮!幽藍光芒如潮水漫溢,瞬間吞沒整個艙室。十二具軀體同時繃直,脖頸青筋暴起,瞳孔深處,一點寒星悄然亮起——不是反射光,而是自內而生的、純粹的、絕對零度般的冷光。
而在千裏之外的塔胡蘭當島,展鴻圖正站在“白屋”入口。厚重鉛門緩緩開啓,門後不是走廊,而是一面巨大的單向玻璃。玻璃後,十二個透明培養艙整齊排列,艙內液體幽綠,每一具軀體都與南極冰蓋下的影像分毫不差。
展鴻圖渾身血液凍結。
玻璃下方,一行猩紅小字無聲浮現:
【雪鴞協議·生效中】
【植入體:冰晶-09型神經橋接器】
【授權等級:Ω-終極指令】
【執行目標:接管失落帝國LV系列空天母艦】
【備註:所有‘雪鴞’,皆爲自願簽署者。其生前最後影像,已存檔於雷霆防務核心服務器。觀看權限:僅限總經理。】
展鴻圖的手,不受控制地摸向腰間配槍。
槍套空了。
他緩緩抬頭,看向玻璃上方懸掛的監控攝像頭——鏡頭正對着他,紅燈幽幽閃爍,像一隻永不閉合的、雪鴞的眼睛。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