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着這話,陸晚覺得何其荒誕,要知道,在白鹿國,紫衣宗已經是板上釘釘的第一宗門,就連白鹿國朝廷,都要以禮相待,絕對不敢說什麼重話,至於浮遊山,在風花國那邊的地位和紫衣宗在白鹿國這邊的地位,幾乎是如出一轍。
這樣大的兩家宗門,別說是在白鹿和風花兩國,就算是再算上週遭,都是不好招惹的存在,結果這會兒紫衣老嫗竟然這麼開口,自然讓他們兩人都覺得有些不可置信。
赤洲不是沒有什麼大宗門,但那些大宗門即便是有弟子要結道侶,只怕也不會看上沈落。
要知道,大宗門的弟子結道侶,其實更爲講究門當戶對四個字,宗門跟宗門之間聯姻,其實就跟山下那些豪門大戶之間的相互聯姻是一樣的,不過那些世家大族是爲了家族存續,山上這些大宗門,則是爲了宗門,但說到底,都差不多。
“說話啊,你們怎麼選!”
紫衣老嫗看向陸晚,“你只當我因爲當年舊事瘋癲,但我要告訴你,我是爲紫衣宗好,這樁姻緣,能讓紫衣宗更上一層樓。你自己也該知道如何選!”
陸晚到這個時候還有些出神,但好在於臨已經用心聲提醒,陸晚纔回過神來,開口問道:“師叔你到底和哪家宗門聯繫上了!”
紫衣老嫗笑道:“你倒是沒有蠢到家,終於問到了問題的關鍵。”
“這個問題我不用回答你,但你馬上就會知道了。”
紫衣老嫗譏笑一聲,“至於你們,識趣便下山去吧,等會兒落丫頭真正的良配上了山,你們浮遊山的臉,就徹底沒了。”
於臨沉默不語,謝淮則是有些焦急,之前說是從長計議,他也是爲了沈落的安全。這會兒要是真如這紫衣老嫗所說,有了個別的什麼良配,那他豈不是就要錯過沈落?
陸晚眉頭微微蹙起,正要說話,院外腳步聲起,有人急衝衝趕來,來到這邊,在陸晚的耳邊說了句什麼,陸晚臉色瞬間便有些蒼白。
於臨注意到了這個,輕聲詢問道:“陸師妹,怎麼了?”
陸晚沒有回答於臨的話,而是看向了紫衣老嫗,有些震驚,也有些生氣,但更多的,還是有些無奈,“師叔,你是什麼時候和伏溪宗有聯繫的!”
聽着這話,紫衣老嫗微微一笑,也不回答這個問題,只是笑道:“看起來伏溪宗的道友,此刻已經上山了。陸晚,到了這個時候,你還想要掙扎什麼嗎?”
陸晚尚未說話,身後腳步聲便響起,之前在山門前的那一行人,此刻已經到了這裏。
陸晚沒有轉頭,只是抬起頭看向在高處的紫衣老嫗,沒有說話。
但如今的局面,其實陸晚已經能看明白一些,自己這位師叔不知道何時在山中已經有了動作,要不然,這些伏溪宗的修士,雖說也不見得能攔下,但絕對不會直到上了山,自己才知道內情。
“見過邱前輩,這位想必就是陸宗主了吧?”
那紫衣年輕人來到此處,看向這邊兩人,從稱呼來看,這絕對是見過那紫衣老嫗,而沒見過陸晚這位紫衣宗的宗主。
“這棲霞山倒是風景極好,一路走來,讓在下是心曠神怡。”紫衣年輕人緩緩開口,而後搖了搖頭,忽然好像是想起來什麼,這才說道:“差點忘了自我介紹了,在下嶽青,出自伏溪宗。伏溪宗是什麼地方,就不用在下多說了吧?家父便是伏溪宗宗主,嶽蒼。”
同赤洲山下王朝的佈局一樣,西邊的大霽王朝,如今已經一家獨大,而西邊的修行宗門,也有着赤洲比較聲名顯赫的大宗門。
至於東邊,小國林立,小國伴隨着小宗。
伏溪宗絕不是赤洲真正的一流宗門,就算是要說,也最多能勉強躋身於一流末尾,但即便如此,這座伏溪宗,對於紫衣宗和浮遊山來說,已經是龐然大物了。
因爲伏溪宗內,是有雲霧大修士的。
不止一位。
而最出名的那位雲霧大修士,正好便是這位伏溪宗少宗主嶽青的父親,伏溪宗主嶽青。
伏溪宗不見得是父死子繼,這個少宗主稱呼,也不過是如今旁人的尊稱而已,但伏溪宗主如今年紀不大,正值盛年,別的不說,肯定是還能活很多年的。
他的這個兒子,更是他的獨子,天賦和修爲都不差,要是真被嶽蒼好生教導,之後說不準,在嶽蒼的教導下,真有可能成爲雲霧境。
當然,那都是很久遠之後的故事了。
但至少在如今來看,嶽青不管怎麼看,都是這邊浮遊山謝淮比不上的,不管是身後宗門,還是自身天賦,都如此。
所以當他出現在這裏的時候,其實就已經讓陸晚變得沉默了。
再加上之前紫衣老嫗說的那些話,這會兒的陸晚更是不能開口說些什麼。
眼見陸晚不說話,嶽青倒也不在意,他瞥了一眼在場的浮遊山兩人,沒有說話,不管什麼時候,這樣的修士,都不會入他的眼。
不過嶽青不說話,他身後的中年扈從就該說話了,那個中年扈從仰起頭看向陸晚,笑道:“陸宗主,我家少宗主這次上棲霞山,事先已經向邱道友言明瞭,是要和那位沈落道友結爲道侶的。少宗主當初在赤洲偶遇過沈道友,從此便一見傾心。後來回到山中茶飯不思,宗主他老人家這才說,就讓少宗主走一趟棲霞山看看,看看邱道友和陸宗主願不願意將沈落道友許配給我家少宗主。”
那中年扈從開口,看似輕描淡寫,但實際上言語頗有深意,至少陸晚和其餘人是聽得出來其間深意的。
紫衣老嫗笑道:“這有什麼問題,能和伏溪宗交好,正是我棲霞山三生有幸。”
“邱前輩切勿這麼說,伏溪宗和紫衣宗,其實也沒什麼所謂的高下之分的。”嶽青笑道:“更何況,很快大家就是一家人了。”
“陸宗主,你說是吧?”
陸晚眼見眼前的這個年輕人看向自己,沉默片刻,終於開口說道:“嶽道友,我不知邱師叔跟你們說過什麼,又允諾過什麼,但此事浮遊山的謝淮早有意沈落,而且於山主已經親自上山來……”
陸晚的話還沒說完,這邊的嶽青已經開口打斷了他的話,“陸宗主,雙方並未締結婚契吧?”
山上婚契有些類似於山下百姓成親的時候,官府所發的文書一樣。
不過官府作爲完全公證的一方,這山上的婚契,其實就更像是一種意向的東西,只是用來證明雙方已經結爲道侶,不過任何一方隨時都可以撕毀這份婚契,重新和別的修士締結婚契。
換句話說,這婚契很多時候,和一張白紙沒有什麼區別。
就算是說締結了婚契,在嶽青看來,也沒有什麼。雖然有許多人對於另一半修士曾和人締結婚契有些在意,但這裏的人根本不包括嶽青。
這會兒的謝淮聽着這話,臉色有些蒼白,他也不傻,自然知道這會兒嶽青問這個話是在提醒自己,既然自己和沈落還沒有締結婚契,那麼自己就沒有資格說些什麼。
雖然謝淮還沒有開口說些什麼。
一想着對面這個年輕人的宗門,以及身份,謝淮心裏有些便有些發虛。
陸晚微微蹙眉,還沒說話,這邊的嶽青已經繼續說道:“既然尚未締結婚契,那這件事就說不上先來後到了,陸宗主,如今沈落道友的師祖有意將沈落許給在下,還望陸宗主恩準。”
聽着這話,謝淮深吸一口氣,到底還是往前走了一步,“陸宗主,我也有意沈落,還望沈宗主考慮。”
看着這邊的謝淮說話,嶽青只是微微一笑,對此毫不在意,不管是論自身境界,還是論宗門背景,他都絕不可能輸給這個年輕的劍修。
紫衣老嫗也在這個時候看向謝淮,厭惡道:“謝淮,你口口聲聲說喜歡沈落,你此刻也看到了,落丫頭已經有了更好的歸宿,你非要這麼撕扯不放,算得什麼喜歡?!”
“師叔,你這話錯了。”
陸晚忽然看向這邊,彷彿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輕聲開口,聲音緩緩,但其中的意志卻是有些堅定,“沈落和謝淮兩情相悅,嶽道友就別橫插一腳了。世間好女子太多,配得上嶽道友的,也很多,落丫頭,大抵是沒有這份福氣。”
嶽青聽着這話,眉宇之間閃過一抹不悅,但那抹不悅很快便被他抹去,最後他淡淡開口,“陸宗主,生得好看,可不能只有好看,身爲一宗之主,要是隻有好看,沒有眼光,那這宗主,其實也可以不要再做了。”
這是嶽青上山以來,說得最重的一句話。
如果他只是個普通修士,這句話或許可以理解爲他只是在置氣,但他卻是伏溪宗的少宗主,這話說出來,分量很足。
陸晚的眉頭緊緊蹙起,依着她的脾氣,換做旁人,她便要破口大罵了,但這會兒面對嶽青,以及山上的局勢,陸晚忍了又忍,沒有開口。
只是陸晚沒說話,於臨卻也皺了皺眉頭。
紫衣宗和浮遊山同氣連枝,有些事情,的確也算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說到底,這是年輕人自己的事情,說什麼許配不許配,那是山下的說法,其實在山上,大概不該這樣的。”
一直沒有說話的於臨終於開口了,這位浮遊山主說道:“到底也是該問問沈落的意見。”
紫衣老嫗聽着這話,馬上便要開口說些什麼,這邊的嶽青便搶先點了點頭,笑道:“這位於山主所說,有些道理,邱前輩,把沈落道友叫出來吧,我也想看看她會怎麼選。”
有了嶽青這句話,紫衣老嫗也不好說些什麼,轉身便朝着屋子裏走去。
謝淮的眼裏燃起一些神採,來了些精神。
但於臨這會兒,其實有些憂心。
沒過多久,沈落跟着紫衣老嫗從屋子裏面走了出來,她的臉色蒼白,雙眼有些浮腫,其實怎麼看,都能看得出來她已經哭過一場了。
陸晚看着沈落,沉默片刻,說道:“落丫頭,要嫁給誰,和誰結爲道侶,你自己來選。”
沈落沒急着說話,只是看向謝淮,眼裏泛起了一些淚花,然後她轉過頭,看向嶽青,張了張口,但第一時間沒能說出話來。
等到片刻後,她才說道:“嶽道友,你真要和我結爲道侶嗎?”
嶽青微笑道:“那是自然,沈道友,你願意嗎?”
沈落說道:“好。”
說完這個字,她便轉身回到了屋子內。
站在院子裏的謝淮如遭雷擊,臉色蒼白。
於臨和陸晚,都在此刻不約而同地嘆了口氣。
“山主,下山吧。”
謝淮回過神來,看向於臨。
於臨則是問道:“想好了嗎?”
謝淮沒說話,只是看了嶽青一樣。
……
……
“想好了嗎?”
棲霞山腳,在那渡口處,於臨看着河面,重新問了這個問題。
謝淮說道:“請山主把我逐出山門。”
聽着這話,於臨微微沉默,便知道他要做些什麼,於臨看着他說道:“就算是你能做成,但從此無依靠,那伏溪宗,不會放過你們的。”
於臨看着他說道:“浮遊山衆多弟子的性命,我不能輕易搭上去,但我這個做山主的,倒是願意幫你做些事情。”
謝淮搖了搖頭,“我在浮遊山長大,不願意山中同門受我牽連,此事萬望山主也不要插手。”
於臨看着他,沉默了很久,都沒有說話。
謝淮笑道:“知道山主很難選,所以從來都沒要山主你來選,我已經選好了,沈落跟我一樣的想法,總不能因爲我們兩個人,牽連一座紫衣宗和浮遊山。”
於臨想了想,說道:“謝淮,不要着急,我可以寫信去天火山試試。”
之前阮真人來過一趟浮遊山,其實算是有些交情。
謝淮笑道:“這種小事,也驚動阮真人,太不值當了,就算是有些香火情,山主也該把它留在更重要的時候,而不是現在。”
於臨聽着這話,輕聲道:“謝淮,你有些太替浮遊山着想了。”
謝淮尚未說話,這邊有一條渡船靠岸,人們紛紛下船,有一對男女朝着這邊走來,男子笑呵呵開口,“謝淮,聽說你來求親,怎麼這會兒一副萬念俱灰的表情,怎麼,媳婦兒被人搶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