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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六章 瘦桃樹上有顆桃

【書名: 人間有劍 第六百一十六章 瘦桃樹上有顆桃 作者:平生未知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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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只有提起解時的時候,李青花的臉上,纔會有那種發自內心的真正開心。

她這三百年,的確也只活瞭解時兩個字。

春官不是傻子,自然能看得清楚,眼前的李青花,跟那蘇漆一樣,都是對解時愛慕的女子。

只是李青花和蘇漆雖然都喜歡解時,但兩人卻是不一樣的方式。

至少李青花更剋制,願意把那喜歡放在心裏,放在更深處。而蘇漆則是恰恰相反,她太張揚,張揚到讓人覺得有些喧鬧。

尤其是春官這麼喜歡安靜的人。

兩個女子笑過之後,春官主動開口說道:“三百年前,我便在這塊石頭上坐着撫琴,他在這邊舞劍,很多時候,我們其實不說什麼話,他舞完劍就走,我也不送他。”

李青花說道:“他對我說過,在這裏,他的心很靜。在師弟看來,你是他的知己。”

春官說道:“我能感覺到,只是我看不透他的心,不知道他到底要做什麼。”

李青花說道:“我不知道能不能聽你撫琴。”

春官有些沉默,沒有立即說話。

李青花便安靜地等着。

春官說道:“除他之外,我沒有找到過第二個能聽懂我琴聲的人。”

李青花說道:“興許是因爲你本來就沒有見到過很多人。”

春官搖搖頭,“我年輕時候,還不住在海島上。”

李青花想了想,說道:“後來我聽說你去見過一個世俗裏的藩王。”

“那人生得很好看,也懂音律,我有意收他爲徒,他卻還是願意做個武夫,這麼說起來,其實他也不懂我的琴聲。”

春官微笑道:“不過也無所謂,人生在世,一輩子能找到一個知己也就夠了,其實用不着奢求太多。”

李青花張了張口,想要說些什麼,但依舊是話還沒說出來,這邊的春官就已經說道:“遇見過,就是大幸。”

李青花說道:“興許還有一個人。”

李青花開口,說起了周遲。

她對周遲的事情,知道的也很多,但說了那麼多,大概春官最爲在意的,也只有那周遲同樣是來自東洲,同樣是個劍修。

至於別的事蹟,她似乎不太在意。

春官笑了笑,“或許他真是,但我卻不會去尋他了。”

“不過他要是有朝一日能上這海島來,我會爲他撫琴。”

春官看着李青花,笑了笑,“也好久沒有撫琴了,今天本來也要撫琴給自己聽的,你既然也在,算半個故人,一起聽聽吧。”

春官取下身後的漆黑古琴,放在桌上,沉默不語,只是將雙手放在了琴絃上。

她這把古琴,大概全世間的樂師看到,都要無比羨慕,她既然是這世上最好的琴師,那麼這古琴,自然也就是世上最好的古琴。

早些年這位春官聖人撫過的琴,其實也早就被無數的樂師琴師爭破了頭,期間還鬧出多少條人命,更是說不清楚。

世上的樂師以能聽到這位春官聖人彈琴而爲榮,許多人更是直言,聽琴一次,便可死而無憾。

春官不說話,已經開始撫琴,她的琴聲空靈,宛如自然之聲,只是剛開始,羣山便已經寂然,世間在此刻,彷彿不應該有任何別的聲音,就只有這琴聲。

李青花的心情很平靜,這一刻,她彷彿也放空了。

即便是青天,聽到這位聖人的琴聲,也總是會讚歎一聲的。

這樣的琴聲,世上之人,也只有眼前的這位能彈出來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好像是過了一瞬,又好像是過了千萬年,琴聲消散,天地一切卻都尚未反應過來,彷彿都在回味這琴聲。

李青花回過神來,說道:“很好聽,但我的確聽不懂。”

春官微笑不語,對此並不覺得有什麼。聽不懂她的琴聲,早在她的預料之中,所以她並不覺得失落。

“問吧。”

春官收起那把漆黑古琴,看了一眼李春花,什麼事情都做了,最後還是還要問出那個問題的。

畢竟她們兩人平日裏並沒有什麼交集,她來這裏一趟,爲得也只能是解時。

李青花說道:“師弟他死前,是來你這裏聽過琴的,那日他有什麼不同於往常的表現,說過什麼話?”

這個問題,蘇漆問過,只是春官回答的比較簡單,如今李青花又開口問了,她想了想,便說起那一日的景象。

她的聲音很輕,說得很慢,說了許久。

她說那日解時登島,和往常並無區別,只是照常來到這裏,開始舞劍,她便開始撫琴。

一曲結束之後,解時來到涼亭裏,取了一壺酒,獨酌。

春官不喝酒。

“酒是尋常的酒水,並不是仙家釀造。”

春官看着眼前的李青花,倒是事無鉅細,什麼都說得清楚。

“等喝完酒,他看了片刻湖面,告訴我,我這一生追求的大道之音,大概會是劍鳴聲。”

春官看着李青花,“說完這句話,他便走了。”

即便春官說得很慢,但實際上這也是很短暫的一個故事。

李青花知道,自己的小師弟會時不時上島聽琴,但她同樣也知道,自己的小師弟,上島聽琴是上島聽琴,別的他從未有個想法,他對春官,並沒有所謂的傾慕。

他這一生,尚未喜歡上任何一個女子。

李青花沉默了許久,說道:“多謝了。”

然後她轉身朝着遠處走去,背影蕭索。

春官看着這位女子劍仙的背影,沉默不語,其實還有些事情,她沒有說,但他不讓說,就不說了。

那是最後說出那句話之前,解時端着酒杯,看着湖面,笑道:“我那位師姐,總有一日要來你這裏的。”

春官問道:“爲何?”

解時搖搖頭,說道:“來了之後,她要是要聽琴,便麻煩你撫琴給她聽啊。”

春官微微蹙眉,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

解時看着春官,知道她的爲難,也沒有怎麼多說。

春官有些忍不住,問道:“你說她不通音律,爲何她要聽琴?”

解時放下酒杯,笑道:“有些時候,想通一件事,便會做些平日不想做的事情的。”

當時的春官不知道李青花會想通什麼,但如今李青花真的登島之後,她就明白了。

她更明白了一件事。

春官離開涼亭,去了山中,那邊照樣有一座涼亭,她在那邊落座,然後又撫琴一曲,正好是當初解時最後一次登島,她彈給他聽的。

一曲結束,這位這麼多年都獨居海島的聖人,將兩隻雪白的手掌放在琴面,輕聲開口,“原來你來的時候,你就知道你要死了。可怎麼什麼都不說呢?”

她此生的知己,便只有解時。

當初想來不管他有什麼天大的禍事,她只要知道,都會幫着出手,她那個時候已是聖人,即便是殺力沒有那般可怕,但也絕對是一大助力。

但解時沒有開口,要麼就是他面對的敵手,是自己幫忙也都解決不了的,要麼就是他根本沒想着牽連他人。

春官想了想,有些苦澀,明白了些東西,自己這個知己,出身青白觀,身後站着那尊劍道第一的青天,真要找人幫忙,或是不想死,躲回青白觀就是了,自有那位觀主幫着斡旋,可他也不曾這麼做,明擺着就從未想過要如此行事。

他上島一趟,只是爲了告別。

春官忽然笑了笑,“你這個人,都說你隨意自在,不管任何人,但到底還是個細膩人,怪不得那麼多女子對你念念不忘。”

……

……

李青花乘着小舟回到赤洲,去到了葉遊仙的居所,這位赤洲的大劍仙,這些年一直隱居在赤洲的某處,釀酒練劍,幾乎並不會離開。

之前幾次離開居所,其中一次,是他和解時當年的玩笑被人找出,他起了心思,去看了看。然後送了不知道多少酒水出去。

第二次是柳仙洲離開西洲,遊歷問劍一座赤洲,葉遊仙也去看了看,又送出了不少的酒水。

至於闖天臺山的那次,葉遊仙就不願意提了。

這會兒他坐在溪邊,身旁的石板上煎着小魚,滋啦聲不斷。

在他身邊,李青花一邊喝酒,一邊喫着小魚,臉上有些笑意。

葉遊仙有些好奇地看了李青花一眼,好奇道:“怎麼回事,我都有多久沒看到過你這麼笑了?”

李青花沒有回答他,只是依舊自顧自喝着他的劍仙釀和喫着他的小魚。

既然這個問題李青花不願意回答,葉遊仙這就只好換了個話題,“東洲你去了?那個年輕人看了,怎麼樣?是他嗎?”

李青花說道:“看了。”

但也就只有兩個字。

葉遊仙皺了皺眉,但沒有追問什麼。

他太懂她了,她不想說的事情,自己問一百遍,她也不會說,她想說的事情,自己不用問,她自己也會說。

不過葉遊仙還是看着那些炸小魚,問了一個很重要的問題,“還找嗎?”

李青花聽着這個問題,酒葫蘆在嘴邊懸了很久,最後她才吐出三個字,“不找了。”

聽着這三個字,葉遊仙的眉頭蹙起,他沉默許久,沒有說話。

李青花喝完了酒便走了。

這些年都是這樣,她偶爾來尋自己,興致好的時候,就多說幾句,興致不好的時候,就默默喝上幾口酒。

她興許是把自己這裏當成了短暫的歇息之處,就像是南遷的候鳥,振翅而飛,有千萬裏的路程等着奔波,只是偶爾會在某處枝頭落腳歇息。

只是這一次,葉遊仙明顯感覺得到,李青花不會再繼續奔波了,她的旅程,似乎結束了。

這一切,大概都因爲那個叫周遲的年輕人。

但……她是因爲知曉了那個年輕人就是那傢伙的轉世,還是她看過他之後,就知道自己不可能再找到他了呢?

葉遊仙不知道,他只是看着天空的那條被拖拽出來的長長痕跡,眼神裏有些心疼。

有些人的離去,不是一場大雨,總有停歇時。而偏偏是一場潮溼,留在每個人的心頭,讓人千百年都不能忘卻。

葉遊仙搖搖頭,喃喃道:“這輩子認識你啊,真是倒大黴了。”

這言語某人是肯定沒辦法聽到了,他要是還能聽到,這會兒保管要捧腹大笑,說一句,“認識我解時,纔是你姓葉的這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沒辦法,那個傢伙,從來這麼神采飛揚。

……

……

李青花從赤洲離開,去了一趟中洲的九雲山。

這座高山,歷來都是新修士成聖之時和已經成名的聖人交手之處,七洲之地一直都有個約定俗成的規矩,那就是當某位雲霧境的大修士一旦對某位聖人公開挑戰的時候,那位聖人便不可拒絕,只能一戰。

地點就定在這九雲山。

而爲了避免一些個修士以聖人之戰來求名,這裏就還有一個約定俗成的規矩,那就是挑戰者,一旦開口挑戰,走到九雲山,被挑戰的聖人,是能將其打殺的。

所以,即便有不少修士想要自己的名聲名揚四海,也要掂量掂量這裏的代價。

這樣一來,沒有十足的把握,也不會有什麼修士真正想要去爲自己的頭上加上一個聖人頭銜。

最簡單直接的事實就是,當初解時隕落之後,如今已經三百年,九聖人之位,也只是有一位雲霧境的大修士候補而上,選擇了最弱的聖人,戰至平手而已。

而後這三百年,沒有任何修士,再提出過挑戰,要將某位聖人取而代之。

既無聖人之戰,這座九雲山其實尋常時候,就是一座尋常高山而已,不過歷代聖人之戰,都在這裏,到底是能找到許多痕跡的。

李青花到這裏的時候,還有不少修士在此處遊歷,三三兩兩,結伴而行。

尤其是在一些石壁之前,不少修士都在這邊駐足。

那些石壁上,有着歷代聖人之戰交手的痕跡,雖說時過多年,那些痕跡裏的氣息早已經散去多年,可畢竟是聖人所留,也足以讓不少修士心神嚮往。

更有知情的修士,一邊觀摩,一邊給那些不知道情況的修士說起當初那一戰的情形,說起某某在此地也有過奇遇,而後也成了一代大修士。

人羣裏,不時便迸發出一陣驚呼聲。

李青花從嘈雜的人羣裏走過去,前面的修士已經越來越少。

等到她來到一處石壁前的時候,這附近已經沒了人。

那處石壁平整,上面一點交手的痕跡都沒有,但只有李青花在內的少數人知曉,當初這上面遍佈劍痕。

是後來有人硬生生將石壁切開,抹去了這所有的痕跡。

李青花看着那面石壁,想起了當初自己的小師弟,在這裏和月白的那場廝殺。

月白雖然是聖人之首,而自己的小師弟是後起之秀,但兩人的廝殺,卻依舊被無數修士看重,甚至在一開始,便有不少人認爲,最後取勝的,有可能會是自己師弟。

畢竟是青白觀一脈的劍修,又如此天才,怎麼可能毫無勝算。

當年那一戰,轟動七洲,不知道多少修士擠破了頭都想要觀戰,最後的結果也讓不少人驚歎,那位解大劍仙勝過了月白,登臨聖人之位的第一天,就已經是這世上的聖人之首。

唯一有些遺憾的,大概就是那驚世駭俗的一戰,青白觀主沒有親身前來觀戰。

不過後來修士們還算是重新琢磨出味道來,青白觀主沒有親身前來觀戰,大概是一開始就知道,這一戰,那位解大劍仙會取勝。

知徒莫如師。

“這裏,其實才是這歷次聖人之戰中,最爲濃墨重彩的一筆,只是很可惜,那位大劍仙啊,年少成名,反倒是迷了心智,最後有如此下場,讓人唏噓。”

就在李青花有些失神的當口,耳畔不遠處忽然想起一道蒼老的聲音,她扭頭看去,只見不遠處,有個老人領着兩三個年輕人而來。

看服飾,這應該是同一個宗門的,那個老人應該是那幾個年輕人的師父。

“師父,那位大劍仙到底是做錯了什麼?怎麼如今世間關於他的事蹟,都流傳甚少,不說他是劍道一脈罕見的天才嗎?”

有年輕女子開口,聲音裏滿是好奇。

老人捋了捋自己的鬍鬚,搖了搖頭,“說不清楚,就連青天也沒說清楚,但既然青天說他錯了,觀主也沒站出來反駁,那麼就是錯了吧。”

“不過你們要記清楚,修行路遠,在路上走着,要恪守本心,不要仗着境界和天賦,便肆意妄爲,要知道,人外有人,天外尚有天。”

老人在這裏駐足,緩緩開口,眼裏還是有些遺憾。當年那場大戰,他也是見證者之一,他也看到過那個意氣風發的年輕大劍仙,那個時候,他也覺得,這七洲之地,假以時日,一定會成爲第六位青天的。

甚至於這個假以時日,他都覺得不會太久。

只是事與願違,最後那位年輕大劍仙的隕落太快了。

嘆了口氣,老人帶着自己的弟子們漸漸遠去,站在原地的李青花一言不發,這三百年裏,她早已經聽過許多類似的話,甚至有許多言語,都會比現在的言語更難聽。

最開始她很生氣,甚至出手教訓過很多修士,但後來聽得太多,她便把情緒收回到了心裏,只想着找到小師弟的死因,還他一個清白。

但何其難。

此事知曉真相的,大概不是聖人就是青天,她能有可能見到的,大概也是緘口不言,還有許多,更是連見都見不到。

李青花這奔波的三百年,最後不得不轉爲找尋自己小師弟的轉世。

但其實,即便如此,也都無果。

大海撈針,何其容易。

李青花揉了揉眉頭,有些累了。

她離開了九雲山。

……

……

西洲,天臺山。

李青花腳步緩緩,再次登山。

小師弟出事,她回到天臺山,詢問自己那師父事情起因和結果,但自己那位師父,整個劍道的領袖,卻是一句話都不說,也從未做些什麼。

那一日之後,她便不認爲自己是青白觀一脈,更不認李沛是她的師父。

這三百年來,她也只是回來過一次,是裴伯讓她去看看周遲之前,她曾回來過一次,想要從自己的師父那邊得到一個答案。

但很可惜,她上了天臺山,過了那鏡湖,最後來到了那小觀之前,也沒能推門而入,小觀門也沒有打開。

如今她見過了周遲,重新登山。

走在那四萬八千階上,她一邊走,一邊看一側的石壁上留下的那些文字,多少年來,無數劍修都想着登上山頂,拜觀主爲師,但真正做到的,不過寥寥。

一路上,到底都是遺憾和不甘的詞句,其中,當然也有她的。

她走得很慢,從天亮走到了天黑,又從天黑走到了天亮,纔來到了山頂。

這裏有人歪歪扭扭留下了兩個字。

李青花笑着開口,“不難。”

遠處的天邊,已經有朝陽落下。

李青花走上山頂,走過鏡湖,只是每一步都更爲緩慢,但始終在往前。

終於,她走過了鏡湖,來到了那小觀前。

那棵瘦桃樹依舊立在觀門前,上面的桃花已經掉落,如今只有枝葉,看着依舊是像是個弱不禁風的少年。

李青花看了一眼那棵瘦桃樹,然後伸手去推那道木門。

這麼多年了,這是她第一次有勇氣去推那道門。

手尚未觸碰到那道門,門吱呀一聲,便開了。

李青花一怔,但還是跨過了門檻。

小觀裏,有一把竹椅擺在院子裏,有個男人躺在竹椅上,朝陽灑落在他的身上,他微微閉着雙眼,好像是睡着了,呼吸無比的綿長。

李青花站在門口,看着那個自己已經三百年沒有見過的男人,一時間,她的鼻頭有些發酸。

哪怕已經怨了他三百年,但這會兒看到他的時候,李青花還是忍不住有些感傷。

“師父。”

李青花輕輕開口,眼前已經被淚水弄的有些模糊了,看不清楚身前的景象。只是她也似乎用不着看清楚,因爲這會兒她眼前全是當初那些景象,師弟師妹們,在這裏圍坐在一起,聽着師父講那些關於劍道的東西。

當時有調皮的師弟,時不時就會開口打斷師父,其實一向在世間都被說成脾氣不好的師父,在教導弟子的時候,脾氣不知道要溫和多少,從來沒有仗着自己青天的身份,搞什麼一言堂。

這太難得了,別說是青天,就是一般的修士,收弟子之後,教導弟子,只怕也沒有自己師父這樣的溫和,更何況自己的這位師父,還是堂堂的青天,這天地真正的大人物。

那些年,自己和師弟師妹們,在這裏練劍,閒聊,然後有了些境界,開始陸續下山,有些師弟,師妹,下山之後,就很難再回來一次了。

他們許是在某個地方頓悟修行,在某個地方已經開宗立派,自己成了一宗之主,也許是在修行上遇到了什麼疑難,沒有跨過那道門檻,身死道消。

只有她,對於開宗立派,沒有什麼想法,時常返回這座小觀。

某日她返回小觀的時候,正好看到了那個少年在觀外站着,重重敲門,“我叫解時,我從東洲慶州府那邊來找青白觀主李沛學劍。”

當時師父開了門,沒有生氣,看着小師弟,點頭收了他做弟子,然後看向李青花,是隨口道:“青花,你先幫師父教教他練劍。”

於是之後,她就有了一段和小師弟相處的時光。

她也是所有青白觀一脈的弟子裏,和小師弟解時相處最久的人,她也最瞭解自己那個小師弟的性子。正是因爲這份瞭解,才讓李青花到了最後,都不願意相信小師弟會犯下大錯。

當時小觀不大,弟子看似也不多,但從不缺乏歡聲笑語,也沒有孤寂。

可如今,這座小觀裏,就只剩下了師父一人。

這裏很安靜,也很孤寂。

李青花覺得酸楚。

自己這師父,是堂堂的青天之一,是天底下劍修都要仰頭而觀的劍道第一人,爲何會變成這樣的處境?

李青花忽然覺得自己這三百年的賭氣,都很不對。爲何不好好問問師父當年當真是什麼都沒做嗎?還是有什麼苦衷,不能告訴她?

想到這裏,李青花眼眸裏,眼淚已經止不住了。

她心疼自己的師父,連帶着自己這三百年來的所有委屈情緒,在此刻,終於都守不住了,她的眼淚,在此刻,不斷流淌。

她在哭,但沒有聲音。

男人緩緩睜開眼睛,看到了自己面前站着的這個高大青衣女子,看着她在哭。

男人站起身,看了一眼站在自己面前一直哭的姑娘,一言不發,只是去屋子裏搬來了另外一把竹椅,放在自己那把竹椅身旁不遠處,然後才說道:“青花啊,怎麼這麼久不回來看師父了?今兒天氣好,來陪師父曬曬太陽。”

……

……

小觀門口,朝陽灑落在那棵瘦桃樹上,有清風跟着拂過鏡湖湖面,驚起陣陣漣漪。

那陣微風吹過那棵瘦桃樹,將枝葉吹動,桃葉擺動,露出“藏匿”在桃葉下面的一顆青澀鼓起。

看起來,像是一顆剛結的青澀小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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