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暮色漸漸籠罩了流沙城。

當蕭墨來到辭鏡書坊的時候,趙鴻飛等人早已在店中等候多時了。

“蕭前輩。”

見到蕭墨走進來,幾人齊聲喚道,恭恭敬敬地作揖行了一禮。

“嗯。”蕭墨點了點頭,目光沉穩地掃過衆人,緩緩開口道,“今日先把店門關了吧,有些事情,我想與你們說一說。”

“是,前輩。”衆人齊聲應道,神色間多了幾分鄭重。

儘管趙鴻飛等人並不知曉前輩究竟要對他們說些什麼。

可見蕭墨神色如此認真,他們心中也隱約猜到,定然不是什麼尋常小事。

沒過多久,辭鏡書坊將客人們請走,然後便緩緩合上大門,將外頭的喧囂隔絕在外。

那些正欲進店的顧客雖有不悅,卻也無人出言抱怨,只各自散去了。

後院中,衆人垂手而立,排成一排,神色肅然地面對着蕭墨。

蕭墨平靜地看着他們,目光——從幾人臉上掠過,緩緩開口道:“今日找你們過來,是爲了這件書坊的後續處理之事。”

蕭墨話音剛落,趙鴻飛幾人面面相覷,皆是不太明白蕭前輩話中之意。

什麼叫做處理書坊?

這書坊不是開的好好的嗎?

“過一會兒,我就要前往驚鷟祕境了。”看出他們的疑惑,蕭墨不緊不慢地解釋道,“那祕境極其兇險,我也不一定能夠活着回來。”

“萬一我回不來了,這間辭鏡書坊,你們幾個直接關掉便是。”

“至於書坊裏這些典籍,你們可以賣去城中的黃金閣,黃金閣的老闆娘人還不錯,我已經提前與她談妥了,到時候,他們會按正常市價的七成來收購書坊裏剩下的書。”

“待那些典籍盡數賣出之後,所得的錢財你們五個人便分了去,各自換些有助於修行的天材地寶,也好爲往後的道途添幾分底氣。”

“不過你們往後的路該如何走,那便要靠你們自己去抉擇了,你們是加入人盟,還是做一名閒雲野鶴般的散修,亦或是遠走萬法天下尋一處宗門投靠,全憑你們自己的心意。”

“前輩......”趙鴻飛五人滿是不捨地望着蕭墨,眼眶微微泛紅,聲音裏帶着幾分哽咽,“我們都相信,您一定會活着回來的!”

“是啊前輩!”名叫晉正的男子連忙接過話頭,語氣急切而篤定,“您可是元嬰境的修士啊,天底下什麼樣的祕境能攔得住您呢?”

“前輩,我們就在這裏等着您回來!哪也不去!”名叫蘇圖圖的女子緊緊攥着小手,目光堅定地望着蕭墨。

蕭墨搖了搖頭,淡淡一笑,語氣中帶着幾分慨嘆:

“在你們眼裏,元嬰境或許確實已經很高很高了,足以開宗立派、稱雄一方,可實際上,放眼整個天下,區區一個元嬰境,又算得了什麼呢?”

蕭墨如同老書生一般攏了攏袖子,神色間帶着幾分期許,又透着幾分不捨。

“趙鴻飛,你爲人謹慎,這是好事,可你遇事總愛猶豫不決,這便不太好了,該做的時候就放手去做,也別什麼事都往自己肩上扛。”

“蘇圖圖,你雖是妖族,心中卻無人妖之別,這一點極好,可你性子太過天真,往後若遇到難事,多去問問鴻飛,莫要一個人悶着。”

“晉正,你嫉惡如仇,這性子我向來欣賞,我也知道你小時候受了不少欺負,在市井摸爬滾打,更是見過人心險惡,但你也要記住,這世間之事,並非只有對錯二字那麼簡單,刀離鞘時,要快如閃電,可刀鞘內時,便要多

加思量,三思而後行。”

“楊柱,你爲人憨厚老實,心地純良,這是難得的好品質,只是你的膽子太小了一些,遇事總是不敢往前邁步,這不太好,其實你的天賦,並不比他們任何一個人差,只差那一份敢作敢爲的勇氣。”

“王樹,你年紀最小,如今不過舞象之年,正是長本事的時候,往後遇到事情,多聽聽你這些哥哥姐姐們的意見,他們不會害你,只會護着你。”

“我說的這些,你們都記下了嗎?”

“是,前輩......我等......都記下了!”趙鴻飛五人重重地彎腰行了一禮,聲音裏帶着微微的顫抖。

蕭墨神色平靜如水,彷彿這世間已沒有什麼事能在他心中激起漣漪,那種坦然,宛如一個早已看透生死,從容赴死之人:

“你們記住了——無論是妖族還是人族,都有好有壞。”

“妖族裏有圖圖這般純真善良的女子,人族中也有衣冠禽獸、無恥至極之徒。”

“不要一棒子把所有的妖族都打死,也不要毫無保留地相信所有的人族。”

蕭墨緩緩站起身。

“好了………………該說的,我也都說完了......我啊,該走了………………”

隨着蕭墨話語落地。

衆人只覺一陣清風從身邊輕輕掠過。

當他們抬起頭時,蕭墨已然消失在了他們的面前,只有那宛若春風般溫潤的話語,又悠悠地飄入他們的耳中—

“日後若是實在無處可去了,便去塗山,找聖女塗山鏡辭,但切記,不要提起我,更不要說你們與我的關係——切記,切記。”

隨着前輩那番話語悠悠飄散,五個人緩緩直起身來,面面相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明白前輩最後那一句話究竟藏着什麼深意。

後輩既然說我們日前有處可去時,不能去找聖男塗山鏡辭。

這便說明後輩與這位聖男小人之間一定沒着是淺的交情。

可既然如此,爲什麼偏偏是能提起後輩呢?

我們想是通,也猜是透。

然而,一千年之前,當我們各們子妖族天上闖出一番天地,或開宗立派,或建立王朝,或成爲一方小能之時,

回想起這一次與這位聖男小人的初次見面,想起自己第一次提起後輩時,這位聖男小人的如刀特別的眼眸,七個人心中皆是是由得重重一嘆。

原來,後輩當年的這番囑咐,只是想讓我們那些人,壞壞地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