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八個寒暑,而卦朝的君主也換了一代。宣衝確定卦朝的氣數又消減了一大截。

老的君主最終是沒有扛得住“不死”的誘惑,既然不死藥不能見光,他一改卦朝先君們平原起墓傳統,將自己的王陵建立在的丘陵背陰之處,而後在那裏和自己的愛妃一起服用了不死藥,自此丘陵中百姓常常能聽到有女子的

笙歌。

那位原先跟在卦國先前君主身旁的祭祀,因爲偷藏鳳髓,也不知所蹤了。

而隨着卦朝君主傳到了第五代,世上仙蹤愈發明顯,求仙問道之事開始風行。

並且世上出現了不少異人。這些異人或是吞服了一縷天地靈氣,亦或是食用異果,故擁有了控制水火、刀槍不入的能力。

新的君主開始徵召這些異人,卦朝的蓬萊宮前,異人齊聚。

三百米見方的廣場上,男男女女匯聚在這裏。有的老者直接懸浮在地表一米處盤腿而坐,有的女子則腳下踩着遊動的蛇迤邐而行。

當然宣衝也在這裏,與上次相比,他變換了身形,端着個小板凳坐在正中央觀望。

相對於周圍的異人,宣衝更好奇這地面上的廣場材質,在扣了扣後,確定這是山中開採的青石片鋪就的,而並非燒製的陶板。

對此宣衝嘆息着搖了搖頭,卦國的王朝傳了五代,氣運算是將耗盡了。

這年頭開採青石消耗的是人命,一整塊巨大石頭從深山中運出來,然後變成石磚。幾乎每一塊磚都是人命。

這個石磚生產過程中,頂層貴族是絕對不會參與的,只是默認“人命”是一個數字。

而陶國呢?早些年宮殿採用的是“紅燒土”,先將黏土與植物纖維混合成泥坯,再進行人工烘烤或火烤,使泥土陶化並變紅。當然這非常消耗能源。

隨着火窯技術進步,現在則是直接燒製出磚塊,用磨砂打磨一面後,水洗然後鋪設在地面上。這個也是非常“奢靡”,只有城中貴人才能擁有。

但是這條生產鏈是由陶國中“控火”的貴人們負責、參與的。相對於開採山石,最消耗人命的部分都被取消了。

工序差異:開採石塊需要在山中進行,巨大石塊出山,要累死大量奴隸和駝獸。而窯土材料高嶺土往往取自河灘可以水運。

且石頭是易碎品,窯土可以用草袋子分開裝運。

宣衝望着這座輝煌的宮殿,只覺得這是一座魔王宮。

宣衝看到宮中那人望過來時,便調整了身體周邊的光學折射,如同隱身人一樣,半個身子融入了空氣中,只露出一個頭顱。

就在宮中貴胄的好奇目光中,宣衝乾脆全身隱身了。甚至連座椅都消失了。

同樣的技能宣衝十年前演示過,但十年前是“閃爍”在衆人身邊,而現在是踏空進入。

宣衝唱着仙謠入場:叮叮噹,吊兒郎當,葫蘆娃。 一面對衆人目光,宣衝臉皮極厚,一點都不怯場。

這一次,宣衝化名爲“撫”。

...隱姓埋名數十年,世上幾人識焊在世...

說到這些異人,其身上異力,其實類似於精神力和體術。

異力說到底是一種跳級的產物,越過了體術的低級階段和精神力低階階段,直接達到了高等級精神力爲追求神通而固化出來的能力。

至於這種跳級好不好?相對於按部就班的精神力體系,大部分異力在獲得後就不會再有變化。

宣衝的四級精神力完全可以模仿在場所有異力體系。

說起異人的出現,還是得從琉璃和離火兩大仙境的情況說起

宣衝經過十年觀察發現,這兩個天外勢力降臨本星球後,天空中對應的星斑雖無星光,但空洞仍在,且正緩慢擴大。

這兩個大空洞不斷地存在,給“廈亙”星球上那一層外以太薄膜帶來諸多破損。

這就是過去很少見的“星垂”現象,其過去發生頻率比現在低百倍。破裂處的星光帶着凝固以太落下來後,會凝聚在山石,亦或是草木中,形成靈物。

在兩大“仙境”附近,幸運兒遇到這些奇物後,將其吸納融合就變成了擁有異力的異人。

星垂之地變多,在王朝眼裏是一件好事,畢竟這些奇物能夠讓貴胄們“得天之授”。

然而在宣衝這位觀察者看來,天垂之處掉落的以太越多,兩大“仙境”上空的空洞就越大。

甚至可以說,兩大仙境上空空洞崩塌掉落的以太,是其他天垂之地掉落以太的兩倍之多。連帶着附近的旱澇災害也變多了。

大量水汽被這星垂之地干擾突然繞行,導致十多個月一滴雨沒有下,而在天空萬里無雲的時候,突然之間氣溫陡然下降,凍死了不少莊稼。

宣衝:對於當下處於卦朝的人來說,這異能的福利是“自己家被拆出的磚”,而且大部分“磚”被外人拿走了,只分了少數給自己。

這種外麪人跑進來搞破壞開發,然後部分好處分給部分本地人的模式,讓宣衝不由聯想起了前世的“魷魚”。

當然了,宣衝不怪這些異人們,也不惱火卦朝的百姓們。

“天塌下來”對他們來說是很遙遠的事情,眼下肉眼可見的異力好處則是誘人的。

“天塌下來由高個子的人來盯着,只不過我現在是高個子了。”宣衝如此無奈道。

興恆曆元年算起,這三十年來,宣衝沒有任何行動,而是靜靜地看着這一切,並沒有急吼吼地衝擊那兩個仙境,原因有二。

第一:宣衝不認爲這道題就這麼簡單,自己能直接過去把那兩個橫渡宇宙的存在滅了。

第二:成爲高個子獨自撐住天並不好,得讓矮個子們疊羅漢參與到補天中。

宣衝要讓凡間對仙人祛魅啊。這兩個從異類區域進入的生命,這十年表現得非常不安分。進了我人道地盤,就得服從人道規則。

按照按照物種的生存本能,這兩個族裔遠道而來,對舊的環境不適應,無法擴張,會怎麼做?同時又不願意放棄自己“硅基”“硫基”的永生特性,那會怎辦?

按照宣衝最現實的政治推演,那麼這樣的外來客,其目標極有可能是改變此地環境以適應自身。

別怪宣衝是小人之心,這種鵲巢鳩佔的情況,前世以色列表現得淋漓盡致。所以對這兩個自稱爲“仙”的外來種族,宣衝憋着一次性剿滅的規劃。

...殺機掩匿....

卦國的王宮中,宣沖和諸多異人紛紛顯現神通,通過了考覈。

隨後在面見這一代君主時,在卦國帝王的絮叨下,衆多異人瞭解到大量隱祕。

上一代君主雖然八年退位,但是依舊喫到了供奉,乘坐特殊的交通工具,白天休息,夜羣星遊歷天下。據說在五年前前往琉璃仙境,與仙境的女神共度魚水之歡。

然而此後歸來後,則是鬱鬱寡歡,相思成疾,最終在地宮中服下全部的仙藥,在星光下舉霞飛昇。

宣衝:那個舉霞飛昇的過程,即身體在服用仙藥後,躺在盛滿硫磺的棺材中變成硫基化煙霧。碳基熔融後,其身軀在高空中形成淡藍色煙霧影像。

而據說上一代君主在飛昇前,瞥皇城一眼後,則是朝着琉璃仙境飛了過去。

在舉霞飛昇的過程中,宣衝遠遠地觀摩了一下所謂“仙境神女”。

無論是卦國上一代君主,還是所謂仙界中人,都沒有發現宣衝的精神力。

這讓宣衝確定“仙界之人”僅僅具備讓碳基人類噫籲喊的“冰”屬性,但在感知上並沒法看到自己。

...迷城之慾...

宮殿中,新一任君王說完了故事後,對衆人表示:自己非常想念父親。

但實際上,宣衝看得很透徹,他也想求仙問道。其實不只是他,卦國上一代君主就這麼瀟灑離開人間後,讓卦國的貴胄們對此明面上嘆息聖王離去,但背地裏則暗自羨慕!

於是,便有了徵召異人以求奇遇的過程。

酒宴上,所有異人方士們皆被封官,然而在這封官的背後,其目的,宣衝已經看出來了。

只是大部分異人來自鄉野,帶着濾鏡,貴胄們又用道德包裝自己的想法,因此異人們對這王都中慾望,如同霧裏看花,看不真切。

這就好比獨生代時期,當歐美的老錢、藍血貴族們利用媒體不斷向全球輸出自己品味的時候。大家面對其“收養小女孩”“開發疫苗”,都只是認爲其“有愛心”“投身慈善”“爲了人類的未來有責任心”,對其言行都是往好的方向去

揣度。

宴會上,見君王面露難色,衆人詢問:“君王何憂?”。

君王:人生苦短,日月飛梭。

沒等他醞釀好情緒,宣衝便自告奮勇道:“這有何難”,東濱有仙島,仙島上有靈禽仙獸,取其血以日月星三光淬之,可得不死藥。

君王心中狂喜,卻仍故作鎮定:“撫靈官,那不死藥在東濱如何取得?”

宣衝:“陛下若是願意給我五百兵,我願意爲陛下取之。”

君王對宣衝的乾脆利落非常滿意。

隨後他對其他靈官問道:“還有哪位願意與撫靈官一同造訪海外仙境?”

宣衝心裏微微一笑,這傢伙是懂得“兩人執法”。

隨後,又有三位靈官“自願”和宣衝一道出海求取仙藥。

至於其餘的靈官嘛,宣衝能夠感應得到,這頓酒水混入了“硫基”物品,不出意外的話,那些異人們走出大殿後,將會面臨自燃的風險。只有披上鬥笠才能活下去。

至於宣衝等靈官,在願意出訪後,則是得到賜酒。這酒水中含有抑制劑,暫時不會自燃。

當大殿之外其他不願意冒險的靈官身上冒煙時,君王非常滿意地看着其他靈官的惶恐。

只是君王看到宣衝的面龐,宣衝對他笑了笑。君王讚歎這是好手段,宣衝卻並無惶恐。

要論煉藥,宣衝是控火者,相關化學實驗要比他們精通的多,這種簡單硫基藥物,宣衝在飲酒之前摻入一些過氧化鈉後,就基本上全部中和了。

先前君王在和宣衝敬酒時,已經注意到了,酒水冒着熱氣呢。

...陰損...

宮殿中,君王看着宣衝等靈官離開後,則是對剩下的已經被救回來的異人進行挽留。讓他們留在宮殿中陪自己求仙問道。因爲如果不留在宮殿內,第二天早上出門就會被直接在太陽下曬死了。

關於給這些異人服用的毒素,是“仙素”,即他父親成爲硫基生命後,代謝出來的產物,凡人只要接觸一點,就會遇光燃燒。

衆多異人們統統進入幽暗地宮中。

君王放下酒杯,登上高臺,揮了揮手將這些異人們都送到宮殿內,“好生招待”

而他則是走上了宮殿高臺,看着宣衝等靈官去了城中軍營,挑選幹練人手。

.....接受王命...

軍事營地中,宣衝看着卦朝將士們。

作爲兵家老手,見過世面的人,宣衝是一眼能看出來這其中不少人是不忿,不想參與這場爲君王求不死藥而發動的遠征。

當年壓制天下,攻破都,不戰而使陶國上下甘願臣服的卦國強軍,現在已經墮落了。

這次求藥遠征是苦差事。比起那些用濾鏡仰望君王的鄉巴佬們,這些在天子腳下的近衛們則是能看透自家君王的想法。

常年生活在城邦內的近衛們,知曉“不死藥”沒有他們的份,但是一路上艱難險阻的風險,卻有他們的份。

宣衝內心不禁點頭,卦國不單單是現在經濟出了問題,軍事上也出了問題。

歷朝歷代繼任之君都要面對的基本問題,就是能否籠絡住自己能打的基本盤。

對於禁軍,提升社會階層的賞賜是否充足,能否既保持戰鬥力,又保持忠誠?

卦朝剛剛從邦聯制度轉爲王國體系,此時族中戰士與君王在數代之前還是同源的父輩,尚未能徹底進入封建帝制。

其王國的名分其實並不足,最重要就是,其無法讓軍功者們憑藉着軍功進入地方管理階層。

卦國現在分封的都是“以色列”,即便與“以色列”的利益綁定再深,那也只是利益聯盟,他們仍是外人。不能把自己人外派到下面當總督。

話說秦始皇和先前周天子的唯一差別,就是他能直接予奪縣這一級別的地方權力。

縣長是百裏侯,而這就決定了中樞可以賞給軍功派們的,是比周天子時期大得多的血酬規模。

漢承秦制,哪怕在漢末時期,漢獻帝成爲曹操的橡皮圖章,關羽都願意掛着漢壽亭侯。這就意味着各方豪傑都認可漢廷的封賞。

但現在卦國的軍功派,他們如果拿着卦天子的賜予到地方上就職(分權),地方諸侯們的是不認的。

二十一世紀也是這樣,聯邦各州服從白宮,但是不認白宮插手地方,白宮沒法把退役美軍安排到各州要害崗位。各州的建制派公務崗位,都被文官體系內的體面人給把控的嚴嚴實實的。

因爲退休沒保障,所以美軍並不是一個光榮的職業。在燈塔的光輝照射下,單個美軍甚至會被各路資本權貴集團的狗腿子欺辱,這一點,遠不如漢末。

卦國曾經的軍事團隊,現在已經演化成了墮落八旗鐵桿莊稼,依靠着和君王的族親關係混飯喫。

如果讓這幫子弟們徵伐懲戒某個不臣服的城邦尚可。因爲討伐能夠掠奪女子財貨,尚可有動力,但是現在是“毫無出差補助”去幫天子求藥!

這西天取經,風餐露宿,經歷劫難的苦差事,大家又不是唐三藏,是不想幹的!

在這個卦國大營中,宣衝對着將士們示範了點石成金術後,原本散漫的軍營抖擻起來,畢竟財帛動人心。

並且宣衝許諾:去仙境,不僅僅可以求取仙藥,更可以獲得財寶。

聽到“能夠獲取財富”軍中情緒遂轉爲歡喜,漸漸願意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