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楊文正和楊文月兄妹,李雲景回到院中,重新坐好。
他抬手一揮,換上了一壺新茶,閉目養神了片刻。
接下來要召見的,是馬興遠。
想到這個名字,李雲景嘴角不禁勾起一抹笑意。
馬興遠,是他在“神霄道宗”中的第一個朋友。
當年他初入宗門,還是個不起眼的雜役弟子時,馬興遠就成爲了他的朋友。
那時的小胖子,圓圓的臉,圓圓的身子,見誰都笑眯眯的,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
但實際上,這傢伙精得很,八面玲瓏,在宗門底層中算是混得如魚得水。
兩人相識於微末,一起經歷過不少風風雨雨。
後來李雲景崛起,馬興遠作爲他最早的朋友,也跟着水漲船高,在宗門中混得風生水起。
兩百多年過去,也不知道那傢伙變成什麼樣了。
李雲景正想着,殿外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不是那種修士輕盈的步履,而是實打實的、肉山移動般的沉重。
“咚咚咚...……”
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微微震顫。
李雲景抬頭望去,瞳孔驟然一縮。
只見殿門外,一座“肉山”正艱難地擠過門檻,晃晃悠悠地向他走來。
那是一個胖得離譜的男人。
身高不過七尺,腰圍卻足有八尺,整個人如同一隻豎起來的河豚,圓滾滾、肉嘟嘟。
他的臉被肥肉擠得幾乎看不到五官,兩隻眼睛被擠成了一條縫,鼻子像是嵌在麪糰裏的小蒜頭,嘴巴倒是還能看見,正咧着笑,露出一口白牙。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一身裝扮。
十根手指頭上,戴了六個儲物戒指,個個閃閃發光。
腰間圍着一條寬大的儲物腰帶,腰帶上還掛着幾個鼓鼓囊囊的百寶囊,隨着他走路的節奏晃來晃去,發出叮叮噹噹的響聲。
身上穿的法袍繡滿了金絲銀線,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整個人看上去,就是一個移動的寶藏庫,暴發戶的嘴臉暴露無遺。
李雲景看着這座“肉山”,一時竟有些失語。
當年的小胖子,如今已經膨脹成了一座移動的小山。
這體型,在上界都少見。
“李兄!”
馬興遠好不容易擠進殿門,一看到李雲景,臉上的笑容更盛了,兩隻眼睛被擠得幾乎完全看不見。
他邁着小短腿,咚咚咚地跑過來,一把抱住李雲景,激動得渾身肥肉都在顫抖。
“李兄啊!可想死我了!”
“兩百多年沒見,你可算回來了!”
李雲景被他抱得喘不過氣,拍了拍他的後背,笑道:“行了行了,鬆開,我快被你勒死了。”
“哦哦哦!”
馬興遠連忙鬆開手,退後兩步,嘿嘿笑着,上下打量着李雲景。
“李兄,你還是老樣子,一點都沒變。”
“倒是你......”
李雲景看着他,嘴角抽搐了一下,“你這體型,是怎麼回事?”
“當年你雖然胖,但也沒胖成這樣啊。”
馬興遠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圓滾滾的肚皮,嘿嘿笑道:“這個……...……那個………………”
“修行嘛,講究的是順其自然。”
“我這不是順其自然,就順成這個樣子了嘛。”
“順其自然?”
李雲景挑了挑眉,“你確定不是喫成這樣的?”
馬興遠嘿嘿一笑,沒有否認。
他拉着李雲景在石桌旁坐下,自己一屁股坐在石凳上。
那石凳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嘎吱聲,搖搖欲墜,但總算是撐住了。
“李兄,你是不知道啊。”
馬興遠嘆了口氣,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這兩百年,我可想你了。”
“日也想,夜也想,想得我都瘦了。”
李雲景看着他那座肉山般的身軀,實在無法想象“瘦了”是什麼樣子。
“想我?”
他端起茶杯,輕啜一口,“想我什麼?”
“想你的好啊!"
馬興遠拍着大腿,肥肉一陣亂額,“當年要不是你罩着我,我哪有今天?”
“你是不知道,你飛昇之後,我在宗門中的地位那是一落千丈啊。”
“以前那些巴結我的人,一個個都跑沒了。”
“也就付超那傢伙,還時不時來找我喝酒。”
“付超?”
李雲景眉頭微挑,“那傢伙來找你喝酒,怕不是來踏你的靈酒喝吧?”
“可不是嘛!”
馬興遠一拍大腿,一副找到知己的樣子,“那傢伙,每次來都空着手,張嘴就要喝我最好的靈酒。”
“我是真捨不得啊,但誰讓我們是兄弟呢?”
“捨不得也得舍啊!”
李雲景聽着他絮絮叨叨地說着這些年的經歷,嘴角帶着笑意,時不時應上一句。
馬興遠從這兩百年宗門的變化,說到各派勢力的興衰。
從新崛起的後輩天才,說到那些隕落的老朋友。
從靈石的漲跌,說到靈藥的價格。
天南地北,東拉西扯,滔滔不絕。
李雲景也不打斷他,就這樣聽着,時不時給他添茶。
馬興遠說了半天,見李雲景始終沒有提到正事,心中有些着急了。
他這次來,可不是單純來敘舊的。
付超那傢伙前幾天來找他喝酒,喝得醉醺醺的,嘴裏嚷嚷着什麼“老李要帶人飛昇上界了”。
他當時就留了心,旁敲側擊地問了幾句。
付超那傢伙雖然喝醉了,但嘴巴還挺嚴,只說了一句“你去找老李就知道了”,然後就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了。
馬興遠心裏跟貓抓似的,好幾天都沒睡好覺。
飛昇上界啊!!
那可是上界!
他做夢都不敢想的事!
他馬興遠資質怎麼樣,他自己最清楚。
當年在神霄道宗,他就是個墊底的。
要不是沾了李雲景的光,靠着李雲景的威名和朋友圈,他連元嬰境界都混不上。
如今勉強混了個元嬰一重天,已經是祖墳冒青煙了。
可元嬰一重天又怎麼樣?
在下界,化神無望,返虛更是不可能。
他今年已經一千五百多歲了,元嬰修士壽元三千載,他還有一千五百年可活。
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若留在下界,這一千五百年也不過是混喫等死。
可若去了上界,以天元大世界的靈氣濃度和法則完整度,他未必不能再做突破。
就算突破不了高境界,突破個化神,能多活幾千年也是好的啊!
他好日子還沒過夠呢,不想死啊!
可李雲景從剛纔到現在,一直跟他扯閒篇,就是不提飛昇的事。
馬興遠心裏急得跟什麼似的,但又不好意思直接開口問。
萬一李雲景根本沒打算帶他呢?
他這麼一間,豈不是自取其辱?
可萬一李雲景打算帶他呢?
馬興遠心裏天人交戰,臉上的笑容都快掛不住了。
李雲景看着他一副欲言又止,抓耳撓腮的樣子,心中覺得好笑。
這傢伙,還是跟當年一樣,心裏藏不住事。
他故意裝作沒看見,繼續慢悠悠地喝茶。
馬興遠終於忍不住了。
他放下茶杯,深吸一口氣,臉上的笑容變成了可憐巴巴的表情。
兩隻被肥肉擠成一條縫的眼睛,努力睜大,做出一種泫然欲泣的樣子。
“李爺......”
他開口了,聲音帶着幾分諂媚,幾分哀求,幾分委屈。
李雲景一口茶差點噴出來。
“李爺?”
他放下茶杯,看着馬興遠,嘴角抽搐,“你叫我什麼?”
這是多麼遙遠的稱呼啊!
想當年,他還處於微末之時,僞裝成了一個家族少爺的人設,騙得馬興遠喊自己李爺呢!
“李爺啊!”
馬興遠搓着胖手,嘿嘿笑道,“您看您,現在是合體大能,上界的大人物,我叫您一聲爺,那不是應該的嘛。”
“少來這套。”
李雲景瞪了他一眼,“有話直說,別跟我整這些虛的。”
“得嘞!”
馬興遠一拍大腿,臉上的諂媚瞬間變成了真誠。
他看着李雲景,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地說:“李兄,我想跟你上界。”
說完,他緊張地看着李雲景,兩隻小眼睛裏滿是期待和忐忑。
李雲景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茶杯,慢慢喝着。
馬興遠等了一會兒,見他沒有反應,心中更急了。
“李兄,我知道我資質差。”
他低下頭,聲音有些低落,“當年在宗門,我就是個墊底的。”
“這些年,要不是沾了你的光,我連元嬰都混不上。”
“如今我元一重天,在下界根本看不到突破的希望。”
“一千五百年後,我就要坐化了。”
他抬起頭,看着李雲景,眼中滿是哀求。
“李兄,我馬興遠這輩子沒什麼大志向,就想多活幾年,多享幾年福。”
“我還沒活夠呢,不想死啊!”
“付超那傢伙說你要帶人飛昇,我心裏就跟貓抓似的,好幾天沒睡好覺。”
“我知道我這要求有點過分,但我實在是…………”
“李兄,你就帶上我吧!”
“我到了上界,一定老老實實,不給你添麻煩!”
“你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
“你讓我打狗,我絕不攆雞!”
李雲景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說完了?”
“說......說完了。”
馬興遠緊張地看着他,手心都是汗。
“那走吧。”
李雲景站起身,拍了拍袍子。
“走?”
馬興遠一愣,“去哪?”
“上界啊。”
李雲景淡淡道,“你不是要跟我上界嗎?”
“啊?”
馬興遠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真......真的?”
“我李雲景什麼時候說過假話?”
李雲景看着他,笑道,“不過,你到了上界,可不能再這麼喫了。”
“你看看你,都胖成什麼樣了?”
“再這麼喫下去,我怕你連飛昇通道都過不去。”
“能過能過!”
“李兄,你放心,到了上界,我肯定減肥!”
“我發誓!”
馬興遠激動得渾身肥肉都在顫抖,眼淚都差點掉下來。
“行了行了,別發誓了。”
李雲景擺了擺手,“回去準備吧。”
“等飛昇之日,我帶你們走。”
“好嘞!”
馬興遠站起身來,對着李雲景深深一揖,然後轉身,咚咚咚地向殿外跑去。
跑到殿門口,他又回過頭來,看了李雲景一眼。
“李兄,多謝了!”
他難得正經地說了一句,然後轉身,頭也不回地跑了。
李雲景看着他那座肉山般的身影消失在晨光中,微微搖頭,嘴角卻帶着笑意。
這傢伙,還是跟當年一樣,又精又滑,卻又重情重義。
帶上他,也不虧。
送走了馬興遠,李雲景回到院中,重新坐好。
他抬手一揮,換上了一壺新茶。
接下來要召見的,是朱挽雲。
想到這個名字,李雲景心中便多了幾分感慨。
朱挽雲是大明王朝的皇室成員,當年被皇室送來給他當侍女。
那時她還只是個青澀的小姑娘,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後來,她成了“棲梧山莊”的大管家。
李雲景經常外出歷練,一走就是幾年、幾十年,山莊的大小事務都交給她打理。
這女人倒是起了不小的作用。
山莊被她管理得井井有條,靈藥圃、靈獸園、藏經閣、丹房、器室......每一處都打理得妥妥當當。
六位夫人也對她讚不絕口,說她心思細膩,做事周全,是個難得的人才。
兩百多年過去,朱挽雲也修煉到了元嬰境界。
雖然資質不算頂尖,但勝在勤勉踏實,一步一個腳印。
更重要的是,這女人忠心耿耿,用着順手。
李雲景在外闖蕩這麼多年,深知“忠心”二字的分量。
有本事的人不難找,但忠心耿耿,用着順手的人,可遇不可求。
正想着,殿外傳來輕盈的腳步聲。
一道窈窕的身影出現在殿門口。
朱挽雲一襲素色長裙,烏髮如瀑,面容清秀,氣質溫婉。
“公子。”
她走到李雲景面前,盈盈下拜,聲音輕柔而恭敬。
李雲景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起來吧。”
他抬手虛扶,“這些年,辛苦你了。
“奴婢不辛苦。”
朱挽雲搖了搖頭,站起身來,垂手而立,姿態恭謹。
“山莊打理得不錯。”
李雲景示意她坐下,“我聽的怡說了,這些年多虧有你。”
“公子過獎了。”
朱挽雲在石凳上坐下,雙手放在膝上,坐姿端正,“奴婢不過是做些分內之事。”
“分內之事?”
李雲景搖了搖頭,“你把山莊打理得井井有條,讓我在外歷練時沒有後顧之憂,這可不是分內之事能概括的。”
朱挽雲垂下眼簾,輕聲道:“公子當年收留奴婢,給奴婢一條活路,奴婢便已是公子的人。”
“打理山莊,是奴婢的本分。”
李雲景看着她,心中暗暗點頭。
這女人,做事踏實,不邀功,不張揚,確實用着順手。
“挽雲,我要帶你上界。”
他開門見山。
朱挽雲一怔,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上界?”
“是”
李雲景點頭,“我此次下界,一是接故人,二是處理禁地之事。”
“待一切妥當,便帶人飛昇上界。”
“你是我用慣了的人,到了上界,咱們家的後宅還需要你打理。”
朱挽雲沉默了片刻,眼眶微紅。
“公子......”
她的聲音有些發額,“奴婢資質愚鈍,到了上界,恐怕會給公子添麻煩。”
“添什麼麻煩?”
李雲景擺了擺手,“你做事踏實,心思細膩,這正是我需要的。”
“到了上界,山莊初建,事務繁雜,正需要你這樣的人才。”
“況且......”
他頓了頓,看着朱挽雲,“你忠心耿耿,用着順手,我不帶你帶誰?”
“公子厚愛,奴婢......奴婢無以爲報。”
朱挽雲低下頭,淚珠在眼眶中打轉。
“不必說這些。”
李雲景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
“回去準備吧。”
“等飛昇之日,我帶你們走。”
“是。”
朱挽雲站起身來,對着李雲景深深一拜,然後轉身,向殿外走去。
走到殿門口,她停下腳步,回過頭來。
“公子。”
“嗯?”
“多謝您。”
她輕聲道,然後轉身,消失在晨光中。
接下來的幾日,李雲景陸陸續續見了名單上的人。
每一個都是他信得過的人,每一個都是他用得順手的人。
他一一告知他們飛昇的計劃,讓他們提前安排下界的事務,等他的通知。
有人激動得熱淚盈眶,有人歡喜得手舞足蹈,也有人沉默不語、默默點頭。
但無一例外,所有人都願意跟他走。
李雲景看着他們一個個離開的背影,心中感慨萬千。
這些人,有的是他的同門,有的是他的朋友死黨,有的是他用慣了的老人。
他們信任他,追隨他,將希望寄託在他身上。
這份信任,沉甸甸的。
他不能辜負。
這一日清晨,李雲景獨自一人站在七星峯頂,望着東方的天際。
朝陽初升,霞光萬道,將整片雲海染成了金紅色。
他深吸一口氣,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雷光,向東而去。
東海。
他要去見兩個人。
一個是“飛雲宗”的間彬,一個是“聖音教”的廖婉清。
這兩人都是他在東海結識的朋友。
準確地說,間彬是他在宗門外關係最好的朋友,兩人並肩作戰,出生入死,情誼深厚。
廖婉清則是他的......紅顏知己。
李雲景搖了搖頭,將這個念頭甩出腦海。
有些事,過去了就過去了,不必再提。
但人,還是要見的。
飛昇在即,他要去問問這兩人,願不願意跟他走。
飛雲宗,位於東海的“飛雲島”上。
飛雲宗也不是什麼大宗門,不過是一箇中大規模的宗門,在東海諸派中算不錯,但是不能和“天瀾星”的巨無霸門派相比。
聞彬是飛雲宗的太上長老,地位超然,說話分量極重。
李雲景落在飛雲宗山門前,守門的弟子看到他的光,先是一驚,隨即認出了他的身份,連忙跪拜。
“參見雷法真君!”
“起來。”
李雲景抬手虛扶,“我來找你們長老。”
“真君請!”
守門弟子連忙引路,將他帶到飛雲宗的內殿。
聞彬已經在殿中等候了。
他穿着一身青色道袍,身材魁梧,面容剛毅,眉宇間帶着幾分豪爽之氣。
“真君!”
“沒有想到你下界還能來看我!”
“我還以爲你把我們忘了呢!”
看到李雲景進來,他大步流星地迎上來,哈哈大笑。
“忘不了。”
李雲景笑道,“坐,喝茶。”
兩人在股中坐下,聞彬親手斟茶,殷勤得很。
“真君,你這次來,可是有事?"
聞彬放下茶壺,看着他,眼中帶着幾分期待。
“有。”
李雲景點了點頭,“我要帶你和婉清上界。”
“上界?”
聞彬一愣,隨即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
李雲景將計劃一一道來,包括小乾坤界的安排,以及上界的大致情況。
他沒有隱瞞,也沒有誇大,只是將事實陳述了一遍。
聞彬聽完,沉默了片刻,站起身來,在殿中來回踱步。
李雲景也不急,端起茶杯,慢慢喝着。
“真君.......”
彬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看着李雲景,深吸一口氣,“上界是不是真的那麼危險?”
“是。”
李雲景放下茶杯,點頭道,“上界比下界危險百倍。
“那裏強者如雲,稍有不慎,就會萬劫不復。
“但機遇也同樣多。”
李雲景繼續道,“你若留在下界,這輩子就到頭了。”
“元嬰巔峯,化神無望,再過一千多年,便是黃土一杯。”
“若隨我上界,以你的資質,突破化神、返虛,都不是夢。”
聞彬沉默了,但眼中的猶豫之色並未完全散去。
李雲景知道,聞彬不是怕死,而是擔心自己到了上界,下界的基業怎麼辦。
“彬,你知道上界的修行環境是什麼樣嗎?”
他想了想,決定給聞彬下一劑猛藥。
“願聞其詳。”
聞彬重新坐下,正色道。
李雲景端起茶杯,輕啜一口,緩緩開口:“上界的孩童,一出生便是築基。”
聞彬的手一抖,差點把茶杯打翻。
“你說什麼?”
他的聲音都有些變了。
“一出生就是築基。”
李雲景重複了一遍,“在上界,靈氣濃郁得幾乎凝成實質,嬰兒在母胎中就開始吸收靈氣,淬鍊身體。”
“所以,上界之人,生下來就是築基修士。”
“也就是先天之境!”
聞彬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李雲景繼續道:“這些孩童,到了十幾歲,自然而然地就能突破金丹。”
“修煉個百十年,元嬰也不是什麼難事。”
“對大多數上界之人來說,元嬰境界就是一個起步。”
“就像下界的煉氣期一樣,人人可達。”
“人......人人可達?”
聞彬的聲音都有些顫抖了。
他修煉了近兩千年,歷經千辛萬苦,九死一生,才勉強達到了元嬰。
可上界之人,百十歲就能達到?
這差距,未免也太大了。
“對,人人可達。”
李雲景點頭,“只要不是天生的廢柴,稍微修煉一下,元嬰都不是問題。”
“當然,突破化神就稍微困難一些了,需要一定的資質和機緣。”
“但化神以上,纔算是真正的修士。”
“化神以下......"
他頓了頓,“在上界,不過是凡人而已。”
聞彬徹底沉默了。
他低下頭,看着自己的雙手,久久不語。
這雙手,握過劍,殺過敵,結過印,施過法。
他靠這雙手,從一個小小的散修,一步步走到今天。
他以爲自己已經算是一方強者了。
可如今,李雲景告訴他,他的成就,在上界不過是起步。
百十歲的年輕人,就能達到他苦修兩千年的高度。
這種感覺,很難形容。
不是嫉妒,不是憤怒,而是一種深深的......荒謬感。
就好像一個人辛辛苦苦爬了一輩子的山,到了山頂才發現,原來這山不過是別人的山腳。
聞彬突然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自嘲,而是一種釋然的笑。
“真君,你知道嗎?”
他抬起頭,看着李雲景,眼中帶着幾分複雜,“我修煉了近兩千年,歷經無數磨難,才走到今天。
“我一直以爲,我已經很不錯了。”
“可如今你告訴我,上界之人,百十歲就能達到我的高度。”
“我心裏......還真有點不是滋味。”
“但更多的,是一種啼笑皆非的感覺。”
“就好像......”
他想了想,找到一個合適的比喻,“就好像我辛辛苦苦攢了一輩子的錢,結果發現別人一出生就比我富有。”
“那種感覺,你明白嗎?”
“明白。”
李雲景點頭,“我剛飛昇上界的時候,也是這樣。”
“甚至比你更慘。”
“至少你還有心理準備,我可是到了上界才發現的。”
“當時我就站在‘接引仙城'的街道上,看着來來往往的行人,一個個都是元嬰、化神,甚至返虛...
“而我,不過是個初入返虛的“鄉下人。”
“那種衝擊,比你現在感受到的要強烈百倍。”
聞彬想象了一下那個場景,不禁打了個寒顫。
“那你是怎麼熬過來的?”
“熬?”
李雲景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我從來不需要熬。”
“上界之人資質再好,也不過是佔了環境的便宜。”
“若論天賦,論悟性,論道心,我李雲景不輸任何人。”
“他們用數千甚至上萬年達到的成就,我用七十年就能超越。”
“這就是天才和普通人的區別。”
聞彬嘴角抽搐了一下。
這話說得,真是一點都不謙虛。
但偏偏,他還無法反駁。
因爲李雲景說的是事實。
這位爺,從來就不是能用常理揣度的。
從微未之中崛起,一路橫掃天瀾,飛昇上界,突破合體,逆行下界………………
每一步,都是傳奇。
這樣的絕世天才,就算放到上界,也是最頂尖的那一批。
“所以,你到底要不要跟我走?”
李雲景看着他,問道。
“走!”
聞彬一拍大腿,眼中再無半分猶豫,“必須走!”
“我倒要看看,上界到底是個什麼樣子!”
“百十歲就能元嬰?哼,我不信!”
“就算真是這樣,我也不怕!”
“我聞彬修煉近兩千年,靠的可不是環境,是這一身本事!”
“到了上界,我倒要會會那些所謂的天才!”
“看看是他們厲害,還是我厲害!
“好!”
李雲景笑了,“這纔是你聞彬!”
“哈哈哈!”
聞彬大笑,笑聲爽朗,驅散了方纔的陰霾。
“真君,今晚別走了,咱們好好喝一頓!”
國彬拍着桌子,眼中滿是興奮。
“婉清那邊......"
李雲景遲疑道。
“婉清那邊你放心。”
聞彬擺了擺手,大大咧咧道,“她巴不得跟你走吧。”
“你是不知道,她對你......”
“行了行了。”
李雲景連忙打斷他,“喝酒就喝酒,別扯別的。”
聞彬嘿嘿一笑,不再多言,轉身去安排酒菜。
夜晚,月華如水,灑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聞彬在島上的望海亭中設了酒宴,海風輕拂,濤聲陣陣,別有一番風味。
兩人你一碗我一碗,邊喝邊聊。
從當年的往事,聊到上界的見聞。
從修行的感悟,聊到未來的打算。
聞彬雖然豪爽,但心思細膩,對李雲景這些年在上界的經歷問得很仔細。
聽到李雲景在黃泉魔宗遺址九死一生,他捏了一把汗。
聽到李雲景突破合體,他拍手叫好。
“真君,你說………………”
聞彬端着酒杯,醉眼朦朧地看着李雲景,“咱們到了上界,還能像現在這樣喝酒嗎?”
“能”
李雲景點頭,“只要你想喝,隨時來找我。”
“那就好………………”
聞彬打了個酒嗝,嘿嘿笑道,“我就怕你成了大人物,就不認我這個兄弟了。”
“不會。”
李雲景搖頭,“你永遠是我的兄弟。”
“好!”
聞彬一拍桌子,激動得站起身來,“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幹了!”
他一飲而盡,然後趴在桌子上,沉沉睡去。
李雲景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這傢伙,還是跟當年一樣,豪爽直率,重情重義。
次日清晨,間彬醒來,揉了揉眼睛,嘿嘿笑道:“真君,飛雲宗的基業………………”
“你打算怎麼辦?”
李雲景問道。
聞彬沉默了片刻,嘆了口氣。
“說實話,飛雲宗是我宗前人建立起來的,從一個小小的散修聯盟,發展到今天的宗門,耗費了宗門上下無數人畢生心血。”
“要說捨得,那是假的。”
他抬起頭,看着李雲景,眼中閃過一絲決然,“但我知道,若留在下界,我這輩子就到頭了。”
“元嬰巔峯,化神無望,再過一千多年,便是黃土一杯。”
“與其在這裏混喫等死,不如去上界闖一闖!”
“至於飛雲宗……………”
他頓了頓,“我打算找個傳人,把基業交給他。
“這些年,我門下也有幾個不錯的弟子,資質、心性都還行。”
“只要加以培養,應該能撐起飛雲宗。”
“你想好了?”
李雲景看着他。
“想好了。”
聞彬點頭,“飛雲宗是我的心血,我不能讓它毀在我手裏。”
“但我也不能因爲捨不得,就放棄自己的前途。”
“找個靠譜的傳人,把基業傳承下去,這是最好的選擇。”
“好。”
李雲景拍了拍他的肩膀,“有需要幫忙的地方,儘管說。”
“那必須的!”
聞彬嘿嘿一笑,“真君可是合體大能,隨便指點幾句,我那弟子就能受益終生。”
“你倒是會打算盤。”
李雲景笑罵道。
“那是!”
國彬得意地揚了揚下巴,“我什麼時候喫過虧?"
兩人相視而笑。
接下來的幾日,間彬忙着挑選傳人、交接基業。
李雲景沒有打擾他,獨自一人在飛雲島上漫步,欣賞着東海的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