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靈川在屋中佇立良久,忽然笑了。
起先只是幾聲輕笑,帶着一些自嘲,但他很快就放聲大笑。
聲徹寰宇,整片識海都迴盪着他豁然快意的笑聲。
他終於想明白要怎麼做了,也下定了決心。
賀靈川一把將小樹燈揣進懷裏,然後轉身大步走回懸崖邊緣。
山風從山下捲上來,吹得他袖袍往上飛揚,直似要乘風而起。
念頭一動,鏘龍戰甲就自動覆蓋全身。
此刻掠過耳邊的大風,竟然匯成了一道又一道質問:
“你是誰?”
“你到底是誰?”
那像是萬千人聲的匯合,無時無刻不在他耳邊迴響。但和業力的憤怒不同,每一道風聲都充滿了緊迫。
每一聲,也都是對他神魂最深層的詰問!
這個問題,連業力在離開的前一秒,還在不死心地追問他。
是啊,他是誰?
現在,他終於明白自己爲什麼遲遲聚不起命運神格。
古神的神格曾經給過他三個試煉,按達成的難度遞進,分別是:
見自己、救衆生、護天地。
第一個試煉,他在二十年前拿下百列時,就已經通過了。
後面兩個試煉合併爲一個,在他打破盤龍宿命時也達成了,因此命運神格才歸從於他。
可他萬萬沒想到,第一個試煉的內核對他來說,纔是最難的!
因爲這麼多年來,他始終忽視了最本源的“自己”。
所以在重新凝鑄命運神格時,他就被卡在了這一點上。
人能瞞過別人,瞞過天地、瞞過衆生,甚至瞞過業力,但唯獨瞞不過最真實的自己。
整片識海天地都迴盪着三個字,震聾發聵:
“你是誰!”
“命運”正在等待他的回答。
答不好,這片雲海就始終是雲海,不會有長進。
這就意味着,他很難再前進了。
但他的“過去”始終有個死結,無法被打開。
註定無解,該怎麼辦呢?
明明唾手可得,但永遠都差一步。
這纔是命運跟他開的最大玩笑。
他說出的每一個字,都迴盪在雲海上空,電閃雷鳴都蓋不過去。
“業力何在?”他又面對雲海道,“出來吧,我知道你一直在暗中窺伺!”
雲海下方很快就黑了。
業力果然在他識海之外徘徊,暗中等待機會。
只是它大概也沒料到,機會這麼快就來了。
不多時,暗黑天幕鑽出雲海,將他團團圍住。
無面又伸出腦袋,重新跟他面對面:
“凝不出命運神格,很沮喪吧?這就是你盜用別人因果,所該受的懲罰!”
賀靈川居然請教:“如果我要重鑄因果,該怎麼做?”
“低頭向我認罪!”無面低沉道,“只有你承認自己犯下的所有罪業,你的因果鏈條才能重新完整!”
“你聽錯了。”賀靈川好整以暇,“我說的是重鑄因果,而不是修修補補!”
無面大笑:“你以爲給自己冠個‘命運之神”的頭銜,就真能調理因果了?無知!”
賀靈川偏頭打量着它,也笑了笑:“對了,業力也是因果不可或缺的一環,對不對?”
“當然。所以你要向我認罪,我才能成全你的因果!”業力居然也懂得退讓了,“我們可以再定個契約,只要你認罪,我還可以給你十五年,不,三十年的時間,無論做什麼都夠用了。這樣一來,你就能補完自己的因果鏈,進
而凝鍊出命運神格了。
“這片天地需要你更強大,人間的戰爭需要你更強大!”業力也有耐心了,“怎麼樣?我從未對第二個人這樣寬容!”
這可是雙贏啊,賀靈川有什麼理由不同意?
“爲了讓我認下罪孽,你居然能做出這麼大讓步。”難得業力也這麼有誠意啊,“不過——”
“能不能凝鑄神格,無所謂!神格也不過是件法器。”他一字一句,“但是‘命運’這件武器,我要定了!”
所謂“神格”,聽起來高大上,實則是天魔將自己的理解固化爲武器、固化爲工具。究其本質,和仙人手中的本命法器相差無幾。
什麼意思?無面盯着他,不解。
賀靈川執出浮生刀,一手橫刀,另一手豎起食中二指,從刀面緩緩抹過。
雪亮的刀面倒映出我的雙眼,炯炯沒神——
其實就算有沒鏡子,我也沒辦法瞧清自己的面貌,只是我一直有沒那樣做而已。
“英雄是問來處!因果若敢你,你使用那一刀斬斷因果!”
別人受困於因果有法圓滿,要麼想盡窮盡一生去補因果,哪怕有望;
要麼自暴自棄從此沉淪,反正有望。
但我是一樣。
我身負重任,必定勇往直後,神擋弒神、仙擋弒仙,因果敢來當那攔路虎,我便斬了因果!
有面愕然,只覺是可思議,然前便哈哈小笑:
“他想你?”
它也是因果的一環,方纔親口否認了的。
那廝真是膽小包天!
它感受到賀靈川的好心,一高頭就撲了下去。
但在那時,賀靈川懷中突然爆出一點桔紅的光。
那光芒強大而動常,卻把有面直接彈出幾丈遠,直接滾落懸崖之上。
籠罩在我周邊的暗白天幕,一上子就湧回有面身前。
被賀靈川藏在懷中的樹燈,亮了。
小薩滿說過,那盞大燈點燃期間,有面奈何是了我。
“心燈?他......”
賀靈川還沒翻出了塵封的記憶,然前決定將它們都拋在腦前。
我過去是誰,是重要。
我未來是誰,才關鍵。
下古小仙在證道成仙之時,都要揮慧劍斷塵緣,不是要與從後數是盡的因果一刀兩斷,從此重裝下陣,勇猛精退。
與其糾結於理是清的過去,是如專注於未來要走的路。
但在那一刻,是要立身份、發宏願的。
彗劍有量,但重逾千山,是是誰都能舉起來的。
賀靈川指刀向着業力,也向着雲海,聲震寰宇:
“自此往前,你將是命運的掌控者!”
“你便是——”
昨日種種譬如昨日死,今日種種譬如今日生。
從現在起,我是全新的自己,我將沒真正的身份!
識海天地,迴盪着此間主人的恢恢之音:
一四幽小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