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8號的嘴角略微抽搐了幾下,表情如同木雕,他必須在短時間內做出取捨,跟還是不跟。就像剛纔的葉青一樣。十秒鐘,多麼短暫的一瞬,他腦海裏至少出現了幾十種想法,不僅要權衡利弊,更要指定相應的戰術和策略。競拍有時候不僅比的是錢,戰略和戰術亦能發揮意想不到的作用。短短的一瞬,他做出了決定:出價十一萬。這個價位很有講究,既反擊了對方,又沒有使競拍成本過大,同時向對手錶明瞭立場:打持久戰。
這次輪到葉青猶豫了,如果單從青花瓶的價值考慮,還有擡價的空間,但是利潤空間會進一步壓縮。因爲不太大的利潤得罪一個圈裏的老手,值不值。從對方的報價來看,要麼是最後一搏,要麼是打持久戰。如果是後者,葉青可要考慮了,他身上的錢有限,拼錢的話不是對手。但是就此放棄的話又不甘心,眼睜睜看着寶貝從眼皮底下溜走,作爲一個古董行家來說是一件莫大的悲哀。這一次他真的猶豫了
“你還是放棄吧,這裏面有問題。”一個空靈的聲音在心頭響起,說話的是如玉。
葉青果斷地放棄了競價,既然如玉建議他放棄,他沒有再堅持的理由。不知爲什麼,葉青特別信賴如玉,也許是因爲它的離奇“身世”,也許是因爲它曾經救過他。
葉青的放棄使對手如願以償,308號長出一口氣,緊繃的臉色緩和下來,同時也暗暗後怕,如果對手再堅持競價的話,他沒有把握再堅持兩個回合。現在目的達到了,緊繃的神經終於可以放鬆,不過成功的代價確實太大,成功的喜悅被減下去大半。他禁不住扭頭看看葉青,這個不起眼的年輕小子,從此印進他的大腦。
不管怎麼說,目的終究沒有達到,葉青心情有些沮喪,沒心情繼續待在現場,默默地離開座位。隨着身體的移動,不少注視他的眼神也跟着移動,就是這個年輕人,在會場掀起了一場風暴。葉青暗暗後悔,早知如此乾脆不競價,東西沒拍到,還得罪了一個對手,更重要的是自己引起了在場所有人的注意,他在一段時間內可能要成爲圈裏人議論的焦點,這不符合他低調行事的作風。在洛陽遭到槍擊的事情剛剛平息,這件事不知道會不會引起神祕人的注意,如果再有狙擊手的話,自己未必會有那麼好的運氣。
葉青很鬱悶,默默回到宿舍,一頭躺在牀上。這時如玉又說話了:“你不覺得這裏面有問題?”
“什麼問題?”葉青問道。如玉勸他放棄競拍,肯定有理由,現在是弄清楚的時候了。
“這十有八九是一個局,爲什麼這麼說呢。以貝克拍賣公司的古玩鑑定實力,未必不曉得青花瓶的真正價值,只是有些人揣着明白裝糊塗,故意把青花瓶打入低檔次。爲某些人提供撿漏的機會。”玉如解釋道。
葉青大喫一驚,他怎麼沒想到這一點。回想事情的前前後後,從孟經理消極的態度,到季文莎的反常,再到拍賣會上神祕的拍主一切都預示着如玉判斷的真實性。他明白了一切,怪不得所有人都反常,原來人家都在按潛規則做事,唯獨很正常的自己,其實是最“不正常”的一個。葉青如釋重負,幸好沒有競爭到底,不然肯定會潛規則的受益者,他也會因此受到排擠。看起來平靜團結的貝克公司,原來背後也有見不得光的東西。葉青突然感覺世上的人都很虛僞,每個人都戴着一副面具,假惺惺的上班,假惺惺的工作。,
這時候手機響起,是老鐵打來的,這傢伙第一句話就是感嘆葉青的深藏不露:“老弟,看不出你那麼有錢,十幾萬拍一隻瓷瓶,眼睛都不眨一下。以前還真沒看出來,得,明天請客吧!”
葉青應付了老鐵幾句,掛斷電話無聊的躺在牀上,心裏說不出的彆扭。夜色慢慢降臨,繁華的上海灘被一層黑紗籠罩。
距離葉青幾公裏遠的某個地方,一棟別墅燈光閃爍,客廳裏坐着一位紅衣女孩,她對面兩個五十來歲的僕人垂手站立。女孩不住吩咐着什麼,兩位僕人頻頻點頭,顯得唯唯諾諾。這地方遠離市中心,少了幾分喧囂和紛雜,樹木掩映之下,多了幾分清幽和寂靜。時間指向夜裏十一點的時候,女孩擺擺手,兩個僕人倒退出門。客廳裏的燈光熄滅,隨後一間臥室的燈光亮起,一個玲瓏的紅色身影出現在裏面。女孩嫵媚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冷的好像隨時能結冰,與火紅的裝扮極不相稱。
夜幕掩映,一條黑色的人影不知何時攀在別墅的牆壁上,好像剛剛到來,又好像很早就在那裏。這人一身黑色衣服,與夜幕很好的融爲一體,好像那不是一個人,只是一塊斑駁的影子。別墅通體大理石牆面,光滑的如同鏡子,這人竟然穩穩的攀在上面,猶如一隻大號的壁虎。黑衣人的視線一直盯住紅衣女孩,從客廳直到臥室,如同潛伏在黑暗裏的貓頭鷹,尖利的目光死死盯住獵物。這一切屋裏的人毫無察覺。臥室處在別墅的三層,她無論如何意識不到窗外會有人窺視,不要說別墅周圍密佈的崗哨,單是別墅光滑如鏡的外牆就能阻斷一切可能的入侵者。
紅衣女孩唰一聲拉開窗簾,或許是心情鬱悶,拉窗簾的動作力道奇大。這樣恰恰事與願違,窗簾的右上角留下一片真空。一道貓頭鷹似的尖利的目光透過真空射進來,死死鎖住女孩的身體。女孩沒有因爲窗外尖利的目光而感到不適,仲夏的上海灘悶熱難耐,女孩卸下紅色的外衣,走進洗澡間。窗外的黑影依舊不動,好像在等待更加精彩的畫面,嘩嘩的水聲透過玻璃傳進他的耳朵,構成一種致命的誘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