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週末,流川與櫻木雙雙出現在中村忍的病牀前。
除了帶禮物來探病外,兩個人還有更重要的目的。
“那個,大阪。”櫻木率先開了口,“天天這麼躺着是不是很無聊?今天狐狸有開車,我們出去轉轉可好?”
“怎麼能天天麻煩你們?”中村爸爸、媽媽很不好意思。
“走吧。”流川與其說是在邀請,不如說是命令。
汽車行駛得飛快,穿過神奈川,一直行駛到東京的郊外。
許久沒有外出的中村,這時也由於眼前的美景而暫且忘記了心中的憂愁,興致勃勃地望着窗外初秋的景色,以及鳥語花香。
終於,流川楓在一所大體育館外停了車。
“你們終於來了!”赤木夫婦與晴子原來早等候在門口,他們匆忙地迎上來,爲中村打開車門,又將後備箱裏的摺疊輪椅取出。
“怎麼樣?中村?今天天氣這麼好,出來頂合適。”赤木太太與丈夫攙扶着中村笑道。
“嗯~”中村憨厚地笑笑,點着頭。
“來,我們進屋休息一下吧?”晴子將衆人引入體育館內的休息室。
“這麼大~”中村做夢也沒想到,在東京的近郊會有如此出色的體育館,而且看上去設備很齊全的樣子。
只是恐怕自己永遠都沒機會再踏進這麼好的地方了。想到這裏,他又情緒低落起來。
“中村,來,喝杯茶。”晴子體貼地將熱氣騰騰的茶杯遞到中村手裏。
“謝謝~晴子姐姐~”中村雖然依舊很有禮貌,卻帶着哭腔。
忽然,他的耳朵豎了起來。
什麼聲音?彭,彭,彭~一聲接着一聲,流暢而動聽,那種熟悉的韻律幾乎將他的魂魄勾走。
“這,這是?!”中村失神地望着諸位學長學姐。
“中村,這是什麼聲音?”赤木摟住中村忍的肩膀問。
“這,這~”中村激動地說不出話來:這,當然是籃球的聲音!!
“來,中村。”赤木太太上前,推過輪椅:“我們進去看看可好?”
雖然想到看着別人打球自己無能爲力很難過,但中村仍舊抵不住誘惑地點點頭。
流川與櫻木推着輪椅,晴子與赤木太太輕輕推開籃球館的門。
中村善良的眼睛頓時睜得老大。
呈現在他眼前的,是一羣同樣坐在輪椅上的人,他們掙盡全力,拚搶着、瘋狂轉動着輪椅,運球、投籃。
他做夢也沒有想到,那充滿活力的籃球的聲音,竟然是這樣發出的!
“投得漂亮!”赤木渾厚的男低音大聲讚許。
“啊!赤木!?還有流川和櫻木?你們都來啦!”看上去,這些人與赤木他們很相熟。
“哎?這位該不會也是打籃球的吧??看上去體格也好,怎麼樣?要不要和我們比試比試?”衆輪椅籃球手的目光瞬間被同樣坐輪椅的中村吸引過去,頓時,中村忍的身邊圍起一圈輪椅。
“這個~這個~”中村不知所措地看看櫻木等人。
“難道你沒信心不成?”輪椅隊員們促狹地說。
“怎,怎麼可能!”中村頓時來了精神:“比就比!”
當他的手重新觸到籃球時,中村忍心中的陰霾早已霧消雲散。
他甚至感到一種重生的喜悅。
原來,籃球並沒有遠離自己啊!
“你的技術還真不錯!”其他隊員紛紛稱讚。
“那當然了!”中村朗聲回答。
頓時,籃球場熱火朝天,雖然奔跑的是輪椅,但卻比雙腳更加令人折服。
“這可能就是國家隊與這裏保持常年關係的緣故,”赤木低聲道,“與他們相比,我們這些球員真該臉紅呢。”
流川和櫻木也默默注視着這些肢體不自由的人。
籃球,真是一種偉大的東西,能夠使人超越肉體的羈絆。
然而,籃球本身又何嘗不是一種對於人生道路的羈絆呢?
那一瞬間,流川楓似乎明白了些什麼。
那不僅僅是顆橙紅色的皮球而已,它散發着引路者般的光芒。
櫻按下電腦屏幕上的“發送”按鈕,欣慰地笑着。
真好,中村終於重新振作起來了,不僅努力地配合醫生做復健,而且現在還成爲了一名優秀的輪椅籃球手,相田彥一還特意爲他做了次專訪。
她也感到,他自從這件事後,忽然成熟了很多。
籃球對於他,已經是一種鑲嵌進生命的事業了。
而自己的生命,需要鑲嵌什麼才合適呢?
櫻緩緩抬起兩隻手,望着左手上的鑽戒與右手上籃球一樣的戒指。
如果說女人應該相夫教子,這完全沒有錯,可是,自己卻更羨慕赤木太太與尼娜那樣即使結婚也可以照樣工作的人。
正在發呆,聞人老師突然打來電話。
“櫻木,”她說,“畢業論文在準備了吧?”
“是的,老師。”櫻翻翻手邊的資料,“打算明天去請教您的。”
“好吧,明天一早來,我也有事情想提前告訴你。”聞人陵冰似乎在電話那邊笑了笑。
當看到櫻慄色的腦袋探進辦公室,聞人陵冰放下手中的一本書,示意她坐下。
“簽約後感覺如何?”她笑着問。
“還好,也沒什麼特別的。”櫻搖搖頭:工作量並不大,千鳥是個非常體貼的經紀人,並不會因爲利益而隨便侵佔她的時間。
“畢業後想必就不同了。”聞人遞給她一杯水,“畢業論文打算做什麼?”
“查了很多資料,想寫兩種戲劇表演體系的對比。”櫻回答道。
“斯坦尼斯拉夫斯基與布萊希特?”聞人陵冰問。
“嗯。”櫻猶豫地點點頭,“不過也很困惑,不知道能不能進行下去。主課老師也只是說要多看資料,所以想請教老師你。”
“要是我說,櫻木。”聞人陵冰坐到她的身邊:“這個問題你還沒有全面瞭解。”
“??”櫻詫異地看着她。
“世界上最主要的戲劇表演體系有三種,斯坦尼斯拉夫斯基、布萊希特,以及梅蘭芳。”聞人陵冰道。
“梅蘭芳?!”櫻驚訝地叫了一聲:“那不是中國的京劇演員麼?”
“是啊。”聞人陵冰點點頭,“這是真的,並不是由於我是中國人就可以在這裏信口開河,梅蘭芳超越空間的演技派,是得到全世界矚目的,與你已經瞭解的前兩種戲劇體系齊名。所以,如果你想做得好一些,我建議你將論文寫成這三種表演體系的系統性比較,雖然很難,但我認爲你能辦到。”
“老師。”櫻望着聞人陵冰漆黑的眼珠。
“總之這件事情就加油吧!眼看你也快要畢業了。而我,也要離開日本。”聞人陵冰站起身來。
“離開日本?”櫻又是一驚。
“是啊,有些事,所以必須回去美國,辭呈已經遞交。下週就走。”聞人陵冰解釋。
“老師……”今天的談話實在令櫻有些應接不暇,不過面臨分別,仍然非常難過。
“在日本的這幾年我很開心,”聞人陵冰回過身,微笑地望着櫻琥珀色的眼眸,“京都很美,工作也順利,而且,還遇見了你這麼個古怪的傢伙。”
“什,什麼叫古怪的傢伙~”櫻鼓起麪包臉來,表示對這個稱呼不歡迎。
“古怪歸古怪,櫻木。”聞人老師忽然走近,拍拍櫻的肩膀,“我卻相信,你是個非做出些事業的人不可。”
櫻怔怔地望着她。
“或許以後會面臨很多意想不到的困難,也會受到很多莫須有的委屈,但是,你要始終記得堅持自己,不要迷路,知道麼?這不是我的訓導,而是我的建議。”
“不要迷路。”櫻盯着聞人堅毅的臉龐。
“不過這很可能是廢話。”聞人挑挑眉毛,嘆口氣:“你本來就是個沒什麼慾望的人,又怎麼會迷路呢?”
“慾望~這個詞~”櫻不覺滴下汗來。
“我們或許還會有機會見面,”聞人輕聲道,“這種事只有上帝知道。你會做戲劇演員吧?不過,我也希望你不要停掉手中的筆,翻譯外國劇本、詩歌也好,自己寫寫東西也好,這或許是條回家的路。”
“我當然不會停下筆,老師。”櫻站起身來,“這點你要放心。”
聞人陵冰就這樣結束了幾年之久的日本生活,開完歡送會回到公寓,櫻看着她最後交給自己的信封。
“我的祕密,都在裏面哦!”聞人陵冰笑着擠擠眼。
她小心翼翼地將它拆開,頓時變了臉色。
“這,這是什麼文字??!!!”櫻哭笑不得地將手中的信紙反過來到過去。
奇怪的符號,當然不是英語,也不是櫻稍稍會一些的德語、法語,同樣也不是日文與中文,那是一種近似楔形文字的東西,但依稀還是能辨認出是一種古老的文字。
“這……”櫻笑着皺皺眉:“老師,你臨走還不忘給我出個大難題!”
這封信,埋藏着聞人陵冰的祕密,固執的櫻小心翼翼地將它保管起來,打算以後能夠儘快破解它。
不過,日子在忙碌中過得飛快,流川、櫻木等人終於迎來了大學的最後一個年頭。
他們即將面臨生命中迄今爲止最隆重的考驗,那就是……nba選秀大會。
向來在籃球運動上處於弱勢的日本,今年竟然能有兩位國家隊隊員參加選秀!全國的體育媒體都熱情地進行了報道。
去年的日裔球員澤北在選秀活動上嶄露頭角,雖然成績處於nba下遊,但憑良心說也已經相當不錯,那麼今年的兩位國家隊成員當然更令人關注!
櫻在拼命準備畢業論文的同時,也接下了些任務。
“小櫻,上個月拍的雜誌封面風評很不錯,對方打算續簽一次。”千鳥興致勃勃地說,“而且這裏,有一個邀請恐怕你會感興趣。”說着,她將一份裝臻精美的信件遞給櫻。
“西多摩市劇院……”櫻念着上面的字,“是個新建的劇院呢。”
“是啊!雖然還沒有什麼名氣,但是我認爲是個好機會!”千鳥非興致勃勃地說,“他們建立以來的第一場劇,打算演《茶花女》,很盛情地邀請你出演主角,我個人很看好這個工作。”
“茶花女!”櫻笑道,“還真令人懷念。”
“怎麼樣?”千鳥問。
“嗯,同感。”櫻笑着將信遞給她,“千鳥姐,就照你說的辦好了,我挺喜歡這個劇院,樣子很不錯。”
千鳥的工作能力極強,三下五除二便將這件事情談妥,這種做事幹淨利落毫不拖泥帶水的風格,櫻很喜歡。
不過,她的心中又有些焦躁不安。
將這些工作做完,真想去美國支援他的選秀大會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