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酸辣粉店裏出來, 時光跟時晏朗專門繞到淘淘爸公司的大廈轉了一圈,那邊位置合適, 離她們學校也近。
“決定了,我就租那邊。”她跟時晏朗說。
時晏朗也滿意那個地段:“要是還有多餘的,我跟傅寒商量下, 也儘快在這租下來,這樣我們合作也方便。”
時光低落了一天的心情總算輕鬆了點,早上因爲蔚藍,她鬱悶到現在。
“待會回爺爺家一趟,我拿個東西。”
時晏朗:“拿什麼?”
時光:“素描紙和我的專業繪畫筆。”
給爸爸做禮物要用到, 她正好再把雯雯姐給她的那條公主裙帶到爸爸那邊,二樓衣帽間全部好了,以後有專人打理。
回到爺爺家,爺爺奶奶早就休息, 只有阿姨還在忙活,打過招呼,時光去了樓上, 她沒做停留,收拾好東西就下樓。
“這是什麼?”時晏朗伸脖子瞧了瞧她手提袋。
“裙子,雯雯姐給我的生日禮物。”
“切, 看上去也就一般, 沒我開學時送你的衣服好看。”
“......”
時光覷他,都還沒看到呢,就睜眼說瞎話, 不過也沒懟。
時晏朗把她送到小區門口,因爲沒有門禁卡,車進不去。
“你家小區你沒門禁啊?”時晏朗鬱悶道。
不知道是什麼心理,可能自尊心作祟,也可能怕他擔心,時光裝模作樣在包裏找找,“忘帶了。”
其實壓根就沒有,蔚明海可能也忘了給她。
之前她從沒單獨進入小區,都是司機接送。
“沒事,你停在這。”
時晏朗知道小區沒有門禁進不去,“那你呢?你不是說你家阿姨今天都放假?打電話給你爸?你爸要是不在家怎麼辦?天這麼冷,凍不死你。”
時光:“沒事,我給我們家保安打個電話,他們跟這邊門衛都熟悉。”
時晏朗眨了眨眼,瞅着她,“你家還有自己的安保?”
時光點點頭,“二十四小時執勤。”
即便這樣,時晏朗還是沒急着調頭走,直到門衛那邊放時光進去,他才驅車離開。
時光沿着小區幽靜的小路往前走,不時望望暗黑的灌木叢,偶爾看看暖黃色的路燈燈光,暖黃色裏似乎透着一絲絲冷。
她掏出手機給時景巖打去電話,一路不緊不慢走回別墅。
時景巖正在酒會上,杯觥交錯,真真假假,他正好應付的累了,手機鈴聲響起,他歉意的跟他們說了聲,到外面去接電話。
“在忙?”
“不忙,晚上有酒會。”
“是不是有很多美女?”
時景巖:“沒注意,一直跟韓沛聊事情。”
“你等一下。”
手太冷,時光把公主裙手提袋和素描紙的那個袋子套在臂彎上,又插上耳機接聽。
“好了。”
時景巖聽到她聲音比之前小了一些,有了距離感,“在外面?”
時光:“嗯,跟時晏朗談合作,剛回來。”
時景巖淡笑,談合作從她嘴裏說出來有着違和感,卻同時也感覺,她長大了。
“談的怎麼樣?”他認真問道。
時光:“還行,沒想到他願意入股,線上部分他負責,其他我來,開學之後我就忙了。”
把規劃和安排跟他簡單說了說。
“不說工作了,”她馬上就到別墅,“你不回去應酬?”
時景巖:“差不多快結束,我馬上回酒店。”
時光一時也沒什麼要聊的,電話裏冷場幾秒。
“怎麼了?”
“沒怎麼,我耳機沒調好。”她隨意找了個話題,說起口紅色號:“那我回家就開始試口紅,到時拍了發給你。”
時景巖正想着怎麼拒絕的委婉點,這時旁邊插過來一句:“找了你好半天,還以爲你回了呢。”
身穿藍色晚禮服的妖嬈女人走近,手裏還拿着一杯紅酒。
時光也聽到了,“你朋友?”
時景巖的視線從女人那邊收回,“閔璐閨蜜,你爸爸朋友的女兒,左瑞。”
左瑞隨意的靠在欄杆邊,不由盯着時景巖,細細揣摩他那句話,明白了,電話那邊應該是時光,蔚叔叔剛認的女兒。
時光:“那你忙,晚點聯繫。”
時景巖不忘她要試口紅這事,跟她說:“我還要跟左董聊聊,不知道什麼時候結束,蔚總在家吧?”
左瑞抿着紅酒,不由蹙眉,她爸爸不在香港呀,聊什麼?
時光以爲時景巖要讓爸爸介紹左董給他認識,“你等等,我馬上就到家。”
時景巖:“我不找蔚總,你不是要試口紅?試好後你讓蔚總幫忙看看,他審美應該不錯。”
時光儘量輕鬆的語氣,“不要,我就要讓你幫忙看,你是不是不樂意呀?感覺你在找藉口推脫呢。”
時景巖低聲道:“沒。”
時光:“那我就信你吧,等你回來我把爸爸這邊所有的口紅都帶回爺爺家,爺爺家也有十多支,到時我每一種都試給你看。”
時景巖:“......”
韓沛的餿主意一點都不靈。
準備要坑蔚明海,結果把自己給坑進去了。
通話結束,左瑞晃着紅酒杯,幽幽道:“你也會撒謊呀,我爸不在香港,你找他聊什麼?”
時景巖沒接她的茬,問她:“什麼時候過來的?”一晚上也沒看到她人影。
左瑞趴在欄杆上,望着繁華璀璨的維多利亞港出神,過了會兒纔回時景巖,“我半路折回去換了條裙子。”
原本她穿的很張揚性感,後來覺得自己好笑,又回家換了一套簡單的。
她喜歡韓沛,可韓沛對她無感,現在韓沛結婚了,她何必再自討沒趣,打扮了又怎麼樣?
他也不會多看自己一眼。
追她的男人,差點就要排到維多利亞港那邊。
“我下週去北京,你哪天回?到時跟你一起。”左瑞忽然問。
時景巖:“不好說。”
左瑞:“行,我等你電話。”
時景巖順口問了句:“你去北京做什麼?”
左瑞笑:“我從蔚鋒那裏訛了一輛限量跑車,過去開着兜兜風。”
時景巖:“你能討到蔚鋒的便宜?”
左瑞:“他有求於老孃。”笑着,她把杯裏的紅酒一口悶下去,跟他擺擺手:“回了,提前一天給我電話。”
時景巖在窗邊站了會兒,拿出煙,又想到這層禁菸,他把煙塞回去。
酒會接近尾聲,賓客陸續離開,私交好的換個地方又繼續小聚。
時景巖沒跟他們一起,找了個藉口回到酒店。
他泡了杯咖啡,打開永遠都有無數封未讀郵件的郵箱。
需要他審覈的郵件,堆積如山。
剛點開第一封郵件,還沒開始看,母親的消息進來:【史無前列的,所有與會董事都投了贊同票,你壓力不小呀。】
關於投資航空租賃業務,今天項目書上會,所有董事都同意。
拿下這個項目的幾率,只有一半,另一半在蔚鋒那裏。
時景巖:【嗯,我有數,媽,您早點休息。】
手機放下了,他又拿起,問時光:【睡了沒?】
時光正在客廳跟蔚明海聊天,氣氛不好不壞,她心不在焉的喫着草莓,時景巖的消息進來,她沒急着回。
“爸爸,你是怎麼看待這事的?”
剛纔蔚明海問了酸辣粉店裏,到底怎麼一回事,她沒想到蔚來會惡人先告狀。
蔚明海端着果盤,她喫完一個,他就遞給她一個。
關於怎麼看今晚這事:“來來任性,有時說話不過腦子。”說着,他笑:“你也不是個省油的燈,以後在外面儘量別起爭執。”
時光咬了一口草莓,這個很酸,還是嚥了下去。
她跟蔚明海對視,“任性跟沒家教是兩碼事,你別黑了任性這個詞兒。”
蔚明海看她眼睛透着隱忍又厭惡的情緒,“來來說你什麼了?”
時光淡淡道:“多呢,沒閒工夫記她這種人說了什麼,不過得麻煩你轉告她,有我這個私生女,也是你這個當爹的沒盡到責任。”
蔚明海臉色變了變,揉揉她的頭,“等她期末考完試,我去找她談談。”
“然後呢?”時光看着蔚明海。
蔚明海:“讓她跟你道歉。”
時光:“不用,我不需要她虛僞的道歉。”
蔚明海塞了一顆車釐子在她嘴裏,“說說你的想法,你想怎麼辦?”
時光乾脆直接:“以後你能不能再也別管她?”
她這個要求,讓蔚明海猝不及防。
時光從蔚明海略沉默的表情就知道,他難爲情,做不到。
他在商場上心狠手辣,可對家人,他從來都沒有虛與委蛇。
蔚明海不想敷衍女兒,便實話實說:“我跟你六伯伯,年齡差不多,他比我大三歲,我們關係打小就好,他什麼都讓着我,他沒多大本事,以後蔚來上大學,或是工作的事,他來找我,我還怎麼說?”
時光沒接話,也沒再執意讓他給個答案。
她拿了一顆草莓給他,“嚐嚐,味道不錯,不說她了,掃興。”她說起:“爸爸,你怎麼看待親情?”
親情太複雜,子女之間,父母之間,夫妻之間,兄弟姐妹之間,各家有各家的情況,哪是一兩句就能說清。
蔚明海知道女兒還是有點埋怨他的,她還小,只能儘量讓她明白,“親情有時沒那麼純粹,誰也不傻,誰也佔不到誰的便宜。
不過大多數時候又比外人強,不能較真。”
時光問:“那不較真時候的親情呢?”
蔚明海想了想措辭:“就是你明知道你的這個親人有各種缺點,甚至在某些時候還傷過你的心,最後因爲種種原因,還是會選擇包容,很難割捨。”
這便是中國式的親情,大多數人,最終都沒能免俗。
時光順着他的話說了句:“以前我可能沒這個直觀感受,現在體會到了,確實是這樣。”
就像他對蔚來蔚藍。
那麼多年的付出和相處,她們再錯,即便錯上天,他也會原諒。
就像時晏朗對她。
平時像個大爺,各種擠兌她,關鍵時刻,他依舊是不顧一切護着她的那個人。
親情到底是什麼?
有時跟血緣無關。
今晚,在酸辣粉店,還有之後,從小區門口到別墅門口這一段短短的路上,然後就是剛剛,她領悟了很多,長大彷彿只是一個瞬間的事情。
之前她斤斤計較的,只希望蔚明海對她好,然而事與願違,她爲此失衡過,苦惱過,甚至傷心過。
就像她六七歲時,那麼渴望得到秦明月的關注,討好喊媽媽時,秦明月偶爾應一聲,她都能高興一整天。
後來,她就沒了當初的執念。
長這麼大,她只卑微的乞求過兩個人的愛。
一個是秦明月,還有一個就是蔚明海。
在她十歲,家裏多了弟弟妹妹,秦明月要把她送走時,她慢慢就不再幻想母愛,那畢竟不是她的媽媽。
然後就是十九歲,那天她在車裏,趴在蔚明海肩頭上說的那句:你是我一個人的爸爸,對別人太好,我會喫醋的呀。
蔚明海大概不會知道,那是她所有的自尊和勇氣。
才僅僅過去半個月,現在的她再看當時的那個她,覺得挺幼稚,像個九歲的孩子,爲了父愛,爭風喫醋。
有時,做個孩子也挺好,因爲有人縱容。
可,突然就這麼長大了。
長大是什麼?
大概就是曾經你那麼在意的,久久沒有得到回應,後來就不再抱希望,直到某一天突然變淡,心裏從此放下。
長大,也許跟年齡無關,每個年齡段都有每個年齡段的放下,然後釋然。
比如,現在她對蔚明海,也不再要求那麼多。
蔚明海看她走神,又塞了一顆車釐子到她嘴裏,“今晚跟時晏朗聊的怎麼樣?”他只好轉移話題,聊點她開心的。
時光:“挺好,他也願意入股。”
她不想跟蔚明海聊了,晃晃手機,笑笑:“我要跟時景巖打電話。”
蔚明海揉揉她的腦袋,“沒良心,少說兩句,手機有輻射。”他放下果盤,回樓上書房。
時光對着客廳發了會兒呆,給時景巖回電話,“你忙完了?”
時景巖:“在忙,不影響。”
他把手機開了免提放鍵盤旁,邊跟她說着,邊回覆郵件,“晚上喝了杯紅酒,你陪我說說話,不然犯困。”
時光問:“是不是有很多郵件?”
“嗯。”處理好一封,他打開第二封,這封郵件只需要他審覈同意即可,很快,第三封。
時光聽到他那邊不時鍵盤聲,不時鼠標點擊的聲音。
“你以前酒喝多了怎麼辦?”
“先睡一覺,定鬧鈴,下半夜再起來處理。”
“會不會很煩?”
“還行,習慣了。”
時景巖說:“等以後你自己創業,可能比我還忙,特別創業初期,什麼都得自己親力親爲,你連睡覺的時間都不一定有。”
他聽到她在喫東西,“在喫什麼?”
時光:“草莓。”
之後電話裏靜悄悄的,只有手指敲鍵盤的聲音。
時景巖跟她說話都是斷斷續續,專注看郵件時他就沒空跟她聊,只有直接審覈的郵件他才能跟她說上兩句。
就算半天才聊一句,時光心裏也是踏實的。
這幾天的心情,就像坐過山車。
蔚藍,蔚來,換着來。
可她還得儘量在蔚明海面前表現的輕鬆快樂些,不想他太爲難。
她也迷茫,不知道到底怎麼做是對,怎樣又是錯的。
“陶陶?”時景巖正回覆郵件時,想起好半天沒跟她說一句。
時光回神,“在呢,沒事,你忙,我在看書。”她傾身,從茶幾上隨便拿了一本翻開來。
“早點睡覺,我明天打給你。”
“不困,我現在不上課,隨便睡到幾點起來。”
蔚明海忙完已經是凌晨,沒想到客廳那邊的燈還亮着,他下樓,“陶陶?”
時光把手機聽筒捂住,看向蔚明海:“爸爸,你還沒睡?”
蔚明海不答反問:“這都幾點了?”
時光:“剛剛時景巖有事,這纔剛說了幾分鐘。”
蔚明海:“撒謊長不高。”
時光:“......”
她沒再像以前,撒嬌跟他胡攪蠻纏。
蔚明海到廚房給她熱了一杯牛奶,催她睡覺。
時光嘴上應着:“這就睡。”
她端着牛奶回到自己臥室,手機快沒電了,她又插上電源。
時景巖聽到她那邊的關門聲,“睡吧,別熬夜。”
時光還有話要等他忙完跟他說,“想陪着你。”
這句話比什麼理由都強,時景巖就沒再催促。
從十二點多,時光一直陪着時景巖到兩點半。
時景巖喝了兩杯咖啡,再加上時光陪着他說話,終於把今天的工作全部處理好。
“忙完了?”時光聽到他那邊傳來電腦關機的聲音。
“嗯。”
時景巖這會兒倒清醒了,沒有絲毫睏意,他問時光,是睡覺,還是跟他再聊幾句?
時光:“想跟你說會兒話。”她提前說明:“有點負能量。”
時景巖:“不管有多少都排到我這裏。”
“你等我一下。”時光關了臥室的燈,倚在牀頭。
房間伸手不見五指,心底最真實的想法徹底袒露。
“時景巖。”
“在。”他從冰箱拿了瓶水。
“過年那幾天,你能不能到家裏來接我,就跟爸爸說,你要帶我去旅遊?”
時景巖擰瓶蓋的動作微頓,“誰欺負你了?”
“沒人欺負我,誰敢?”
“那怎麼了?”
時景巖把蘇打水放一邊,也不喝了。
時光手指無意識的摳着被子一角,“過年我不是太想看到蔚家的人,都是虛情假意的,挺沒意思,可我又不想讓爸爸爲難,你懂我的意思吧?”
時景巖:“嗯。”
他知道,肯定有別的原因,只是她不願說而已。
今晚在酒會的那通電話,他就聽出她情緒不高。
時光接着道:“我現在壓力挺大的,我是說創業上面,沒想到蔚藍做的那麼不留餘地,我就得想法子。
我現在什麼經驗也沒有,想要跟蔚藍競爭,難於登天,我不想再因爲其它的事情分心。
我發覺我還是做不到像你,無關緊要的人從來不放在心上,我還是會受影響。
等到給爸爸過完生日,你第二天就來接我。”
時景巖也把房間的燈全關了,藉着手機屏幕的光亮,拉開窗簾,時光那邊是黑漆漆的,他看到的卻是香港璀璨的夜景。
“過完年也不回蔚總那邊住了?”他問。
時光沉默了幾秒:“不回了。”
怕時景巖擔心,她這麼說:“我到時肯定很忙,你剛纔不是說,等我創業了,比你還忙?說不定連睡覺的時間都沒有,哪有空回家?”
感覺不妥,她儘量語氣輕鬆平和道:“以後儘量抽點時間陪爸爸喫頓飯,回家可能就沒空了。”
時景巖沒再深問,“蔚總生日哪天?”
時光:“臘月二十八,快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章300個紅包,前100,200隨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