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太師知道當今這位陛下氣度有些狹小，比起當年的太子蕭稷不知道差了多少，但沈太師真的沒有想到蕭牧會對自己的親侄子，爲北元立下赫赫戰功的蕭千燁出手。

“陛下爲什麼做不出這種事情，先生忘了，當年千燁也是極有可能坐上這個位置的，咱們的皇帝殿下，怎麼會允許旁人威脅到他的地位。”提起這件事情，慕琛的情緒終於是正常了一些，開口嘲諷道。

豈止是沈太師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事實，就連蕭千燁本人，也是不敢相信對自己百般疼寵，性情溫和的叔叔會向自己刺來奪命的長劍，要知道，蕭牧曾經也是蕭千燁極爲敬重的人。

在權力的面前，親情的力量實在是太渺小了，那個時候在蕭牧的眼裏，蕭千燁已經不是那個親切的換他叔叔的晚輩了，而是他的對手，只有蕭千燁死了，或者是蕭千燁徹底沒有坐上那個皇位的可能性了，蕭牧纔會滿意。

蕭牧當年確實是動了殺心了，當年許多人都想把蕭千燁除之而後快，刺客，毒藥永遠都是蕭千燁的府邸裏不會缺少的東西，只是陰差陽差，那些毒藥在蕭千燁的身體裏面形成了一個非常微妙的平衡，讓蕭千燁活下來了，雖然蕭千燁註定會活的很是辛苦，但蕭千燁畢竟是活下來了。

蕭千燁活下來，註定會礙了許多人的眼。

“陛下怎麼能這樣？”沈太師依舊是反應不過來，自己忠心了這麼多年的君主，原來竟是這樣的一個人，會爲了權力，毫不猶豫地對自己的侄子痛下殺手。

“那太子殿下當年真的是病逝的嗎？”沈太師突然想到了什麼，猛地抬起了頭。

蕭牧當初對蕭稷可謂是亦步亦趨，蕭稷讓他做什麼他都不會去反對，因此，蕭牧也成了蕭稷最信任的一個兄弟，既然蕭牧敢對蕭千燁下手，這樣的心思也不可能是一天兩天才生成的，既然蕭牧早早就有了這樣的心思，那蕭稷的死因確實是值得深究了。

“先生說什麼？”蕭牧也激動起來了。

沈太師說的可能性，蕭千燁也並不是沒有想過，只是蕭稷病逝的時候，蕭千燁正在外面打仗，他匆匆回來奔喪的時候，迎接他的卻是雙親的屍首和老淚縱橫的祖父。

蕭千燁甚至都沒來得及多傷心，就不得不再次奔赴戰場，南境那邊根本離不得他，最後仗是打完了，但蕭千燁也遭到了算計，自此與皇位無緣。

蕭千燁在病榻上躺了很長時間，等醒來之後，早已經是物是人非了，蕭千燁後來也是慢慢地發覺，慢慢地查到中間是背後有蕭牧的手腳，而那個時候，蕭稷去世已經太長時間了，蕭千燁也去查了，但已經是什麼蛛絲馬跡都沒有了。

現在沈太師又提起了這件事情，卻是勾起了蕭千燁心中的情緒，這件事蕭千燁一直在懷疑，他不可能不懷疑，只是一直沒有一個確切的證據而已。

“當年太子殿下不在的時候，是當今陛下陪在身邊。”

蕭稷離世的時候，身邊陪着的不是與她感情甚篤的太子妃吳氏，也不是蕭千燁這個最得他看中，最放心不下的兒子，而是蕭牧這個看起來溫和良善的弟弟，沒人知道蕭稷離世的時候到底發生了什麼。

就算是先帝當年承受不了喪子之痛，派了許多的御醫進了太子府，只爲了求一個真相，但最後得到的真相依舊是蕭稷是身染惡疾病逝的，並沒有任何人做手腳。

蕭牧向來也是最會做戲的，蕭稷這個兄長不在了以後，蕭牧哭得比蕭千燁還要傷心幾分，一直在說都是他的錯，是他沒有照顧好自己的兄長，眼看着兄長在自己的眼前去世卻什麼事也做不了。

蕭牧哭得聲淚俱下，成功地騙過了先帝和蕭千燁這個被噩耗打擊的有些反應不過來的侄子，蕭稷已經不在了，再怪誰又有什麼用呢，先帝已經失去了一個兒子，再也承受不起喪子之痛了。

再後來，蕭牧就成了高高在上的北元皇帝，而蕭千燁只能在蕭牧的眼皮子底下苟延殘喘的活着。

“先生，我沒有證據，父王的死肯定有蹊蹺，可是我沒有證據。”

蕭千燁突然就變得很是狂躁，身上也散發着沖天的戾氣，他現在已經有些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了。

顧北嫣見狀趕緊蹲到蕭千燁的身邊握着他的手勸解，“沒事的，沒事的，父王是不會怪你的，你要好好的，不要讓他們擔心，我們總有一天會知道真相的。”

顧北嫣也理解蕭千燁心中的壓抑，高高在上的龍座上，坐的很有可能是自己的殺父仇人，可蕭千燁沒有證據，什麼事也做不了，甚至還要對那個人卑躬屈膝，蕭千燁一直隱藏着這種情緒，但這種情緒卻一直都是存在的。

蕭千燁在顧北嫣的勸解下竟然慢慢平復下來了，回握住了顧北嫣的手。

“阿嫣，對不起，嚇着你了。”蕭千燁嘴角露出一絲苦笑。

顧北嫣嫁給他這樣的人可以說是最大的不幸了，他什麼也給不了顧北嫣，卻還要顧北嫣每天跟着他擔驚受怕。

能娶到顧北嫣這樣的王妃是他此生最大的福氣，可這福氣說不定是建立在顧北嫣的不幸上的。

“沒事，我一直都在。”好像除了這樣的話，顧北嫣也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這世上，從來都沒有真正的感同身受，顧北嫣能理解蕭千燁今日的情緒波動，能理解蕭千燁心中的苦，理解蕭千燁心中的怒，但蕭千燁到底不是蕭千燁，不能感受到蕭千燁心中究竟有多苦，和自己的仇人虛與委蛇又是一種怎樣的心境。

“先生，對不起！”蕭千燁平復下來，才能對沈太師說了一聲抱歉，他剛纔實在是太失態了一點，怕是不止嚇到了顧北嫣，也嚇到了自己的先生。

沈太師擺了擺手表示自己並不在意。

今天的話題實在是太過沉重了，說了這樣的事自然是沒有心思說別的了，沈太師最後回去的時候感覺自己的步子都有些虛，自然又是一夜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