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 相思，曙色西岐 第186章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姬叔乾殿下英勇非凡，將張桂芳的先行官風林打得無還手之力，帶傷向着本營逃竄，姬叔乾乘勝追擊，所有西岐將官大聲喝彩叫好。
而鳴金之令下後，姬叔乾正猶豫不決，我在城頭之上看的分明，原先在前方逃竄的風林忽然放慢了去勢，剎那之間，心跳加速，我大叫一聲，已經來不及了，行動卻遠比思想更快，我手在城頭上一按，縱身飛起，向着城樓之下的戰場上飛身而去。
“殿下，速速離開那裏！”一邊縱身前行，一邊大叫。
而那邊，姬叔乾進退不定之時，從風林口中忽然吐出一團的黑氣，我人在空中，看的明白，黑氣結成密密的網，在中央露出一枚紅色的珠子，當空向着姬叔乾頭頂砸落。
殿下躲閃不及，頓時被紅色珠子砸到，風林哈哈大笑，提馬追來，狼牙棒當空一揮，便落下來。
我心神俱裂，要出手，已經來不及，眼睜睜看那狼牙棒砸到殿下頭頂，頓時之間血花四濺，彷彿桃花雨落，眼看殿下是活不了了，而滾滾殺氣撲面而來，我心頭劇痛，架不住雲朵，頓時跌落地上，風林搶上前來，揮刀要斬殿下的頭顱，我拼了力氣上前，將姬叔乾的身子抱住，念一個訣，向後拖了拖。
風林一時失手，臉上露出詫異神色，待看到了我，揮刀又逼近過來，而就在此時。 只聽得一聲清脆叫聲：“休傷清流！”
當空一條小小身影，腳踏風火輪滾滾而至，手中火尖槍一挑，已經將風林逼退。
與此同時，我的身子忽地被誰撈了起來，我抬頭看，卻對上一雙熟悉無比地銀色眸子。 頓時心中一怔。
“你不要命了嗎？”楊戩咬牙切齒，慢慢地說。
我轉過頭。 不去看他，懷中姬叔乾的身體已經慢慢變冷，臉上血肉模糊，血腥氣如鋼針一樣，點點刺入我的肌膚之內，我忍不住咬緊了牙關。
楊戩喝道：“哪吒，先不要動手。 帶這人回去，下回再報仇也不遲。 ”
哪吒哪裏肯聽他的，揮舞着火尖槍，要同風林打在一處，而張桂芳大營那邊，看我們來了若幹多人，也是蠢蠢****，已經有人拍馬來幫助風林。 千鈞一髮之時，楊戩忽然喝道：“清流撐不住了。 ”
這句話比任何命令都有效，哪吒頓時收了槍，說道：“風林，這筆賬小爺我可記下了，小爺這次饒了你。 可不是怕你，你的命，暫且記住！”
收槍回身，從我手中將姬叔乾的屍體抱住。 向着楊戩點點頭，又對我說：“清流，你別擔心，先回去吧。 ”
我扭過頭。 哪吒腳踏風火輪，騰空而去，楊戩身形一晃，也隨着向着西岐城方向反身而回。
回了城頭。 哪吒將姬叔乾的屍體放下。 頓時周圍將官鴉雀無聲，一片肅然跟悲傷氣氛。 姜子牙也是，姬叔乾是文王地第十二個兒子，沒想到居然方出陣就身死，而對方，卻只是派出了一個先行官，損失大將，又無法探的對方虛實，這場戰，真是輸了徹底。
楊戩在彼，邪氣不侵，我地心中感覺好了很多，雖然不想同他靠近，但是不得不承認，有他在，總比我一個人運氣強撐的好。
我嘆了一口氣，又是悲哀，又是傷心，眼睛酸澀，忍不住便閉上了雙眼。
“姜師叔，暫且不要太過傷心，兩方交戰，必定有輸有贏，傷亡在所難免，下次我們小心點便是，替殿下報仇，爲時未晚。 ”楊戩抱着我，忽然慢慢地說。
他說的倒是合情合理，又委婉動聽，卻不損士氣，果然周圍將士聽了，紛紛附和，羣情激奮，表示說下次必定要給殿下報仇。
我微微地睜開眼睛看他：這個人，總是這般兩面的麼？一時正經，一時荒唐。
楊戩又說：“師叔，清流他有些不舒服，我帶他先回丞相府吧，後面的事，就有勞師叔你獨掌大局，下次出戰，楊戩會全力相助，絕對不會讓張桂芳討得好去。 ”
他這話說的斬釘截鐵，頓時又博得衆人一片好感。
而姜子牙似乎也覺得寬心，欣慰說：“既然如此，楊戩你先帶清流回府，下次交戰，就有勞你了。 ”
楊戩一口答應。
而旁邊哪吒說：“不要同我爭，楊戩，我要會會張桂芳，看看他到底是多麼了不起，是三頭還是六臂！哼。 ”
衆將官看他人小，都有些不大相信，是以沒有多少人附和。 楊戩卻笑着說：“如此也好，張桂芳就讓給你罷了。 ”
兩個人輕描淡寫地，說的如此輕易，讓旁邊人震驚非常。
若是張桂芳聽這兩人如此不把他放在眼裏，如同討論一棵白菜歸屬一樣地說其他，肯定會被先氣死。
我卻知道此兩人的能耐非凡，心頭稍微安穩，先前目睹姬叔乾死去的心血翻湧也緩和下去，閉着眼睛微微一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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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戩一路無語，將我帶回了丞相府，安穩在房間內。
這次他同以前大相徑庭，沒有說廢話，沒有動手動腳，反而找來下人，吩咐人照顧我，便轉身出了房間。
我見他如變了一個人般，雖然心安，但仍舊覺得很是奇怪。
休息了片刻，終於驅除了體內那股靠近屍身而帶來的邪獰寒意，我起身。 扶着牆壁，走出門去。
不知不覺，在院子裏走來走去，居然走到了楊戩所住的地方，我遠望那關着地門扇，心頭懊惱又驚訝，想了想。 正要轉身離開，卻聽得有個聲音忽然從那房間內傳出：
“那麼我問你——你爲何要對哪吒說那些無中生有的話。 你可知這樣對我造成多大的麻煩？”是楊戩地聲音。
而接下來：“給你造成什麼麻煩？表哥你的意思是，讓紫皇疏遠了你，所以你纔不高興吧？”
這居然是龍吉公主。
本來聽到楊戩出聲的時候，我想要離開的，雖然是無意中地聽到，卻畢竟並非正大光明，可是龍吉一開口。 居然提到我的名字，我頓時身形一頓，停了停。
那邊楊戩怒道：“你明知道，卻是故意對哪吒那麼說地麼，龍吉，你可以胡鬧，我也可以容忍，但是你不能傷害她！”
“我纔沒傷害誰呢。 ”龍吉說，“表哥，我只是想讓你斷了那段孽緣而已，再說啦，人家對你這麼好，寧可離開天庭也要追着到你身邊。 你卻整天對我冷冷的，一心想跟着那麒麟，冷冰冰的麒麟對你來說那麼重要嗎？反正你們之間都是無結果的……”
反正你們之間都是無結果的……
我的心頭一痛，眼眶便有些酸澀。
“你給我住口！”楊戩怒道，“你再說一次試試看。 ”
“我說又怎麼啦？誰不知道啊，天命麒麟是不能有七情六慾的，否則只能招致災禍，表哥，我這樣做，也是爲了你地安全着想呢。 難道你忘了他爲什麼在玉虛宮閉關七年。 你也不想他的七年白費一場吧？”龍吉說着。
我後退了兩步，閉了閉眼睛。
“你……你怎會知道……”楊戩問。
“我什麼不知道。 關於你的事情。 我件件樁樁，打聽地一清二楚，我對你地瞭解，比紫皇瞭解你更多呢。 ”
“別再說了。 你出去。 ”楊戩的聲音忽然低下去。
“表哥，你就死了那條心吧，你也看出了，紫皇對你根本就沒意思，他只要完成他地宿命就可以了，而你，對他來講，不過是一個輔助之人，除此之外，還有什麼？說的不客氣一點，表哥，你就不要再癡心妄想了，你們兩個啊，註定是陌路地。 ”
“我讓你不要再說了！”楊戩怒吼，“給我出去，以後——不要在我面前出現！”
“我偏要說偏要說！你就這麼固執嗎？可知我也是同你一樣的固執，你喜歡紫皇，我喜歡你，你想跟着他，我想跟着你！又怎樣，所謂己所不欲勿施於人，這個道理，你明白的很，你都做不到，還讓我做到？”龍吉大聲叫道。
楊戩忽而無語。
室內一片沉寂。
我緩緩地後退，孽緣，孽緣。
“放手。 ”半晌，楊戩的聲音重新響起。
“我不放我不放！”龍吉的聲音帶着哭腔，“我從小就喜歡你，父皇警告我多少次我都放不下你，你對我再冷我也不在乎，我只要對你好就行了，我知道你遲早有一天會被我感動的，只要你不要再去愛紫皇了，就算你愛別人也沒關係，只是不要跟她扯上關係，好不好，表哥？”
楊戩不再說話。
“表哥……”龍吉低低地呼喚着，聲音忽地很甜。
我地雙腳像是生根了一樣，站着忽然不能動。
“表哥！”龍吉忽然提高聲音，驚訝說，“你幹什麼！”
“既然你這麼喜歡這個房間，那麼你就呆在這裏好了。 ”楊戩哼了一聲。
“表哥！”龍吉很憤怒，“你……你……”
我的心一跳：他幹了什麼？
不由地胡思亂想起來。
楊戩的聲音說：“你今日說的話，我就當沒聽到。 以後也不想再聽，還有，你以後不要在哪吒，尤其是清流面前耍花樣，否則我饒不了你。 ”
“你……你先放開我啦！”龍吉着急的聲音。
“你就老實待著吧。 ”
楊戩說完。
我直覺覺得……他好像……是要出來了吧。
我急忙向後退。
腳下忽然一絆，不知道絆到什麼東西，頓時向地下倒去，腿磕在地上，很疼很疼。
就在這時候，那邊門一響，果然是楊戩出門來。
我自知不好，急忙扭頭避開他眼神，從地上爬起來匆匆轉身走。
身後一陣風過，是他悄無聲息地追了過來。
我很害怕，剛要施展身法逃離開。
楊戩伸手拉住我胳膊：“你來這裏多久了？”
“我……我剛纔纔到。 ”我漲紅了臉，彆着身子，低着頭不敢看他。
“真的？”他忽然低聲問。
“真的。 ”我無意識回答，“你，放手……”
“你都聽到了？”他忽然又問。
“我……我沒有。 ”我矢口否認。
“你還真是嘴硬。 ”
“我真的沒有聽到，什麼都沒有聽到。 ”我渾身發熱，臉上更熱，只想要掙脫他的手，遠遠地躲開來。